第187章 仰光一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事情比預想的順利。最後一天的談判收尾時,對方在合同上簽了字,夜梟靠在椅背上,把文件遞給阿鬼,說了一句「訂明天的機票」。阿鬼接過文件去安排,雷闖在旁邊小聲嘀咕了一句「終於可以回去了,這地方的菜太辣了」,被阿鬼踢了一腳。

  沈鳶的項目也在同一天上午收了尾。她開完最後一個會,給對方發了確認郵件,然後合上筆記本電腦,靠在酒店房間的沙發上,看著窗外仰光的天空。事情都處理完了,明天就回去。她低頭看了看手腕上那隻銀鐲子,用指尖輕輕轉了轉。鐲子內側那個「鳶」字貼著她的皮膚,已經戴了一天多,冰涼的觸感早就變暖了。

  門響了。夜梟刷開房門進來,把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在她旁邊坐下。「你那邊的會開完了?」

  「剛發完確認郵件。」沈鳶轉過頭看著他,「你那邊呢?」

  「簽了。」

  「那我們明天回去?」

  夜梟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明天不急著走。」

  沈鳶眨了眨眼。「還有事?」

  「沒有。」他靠在沙發上,手指在她肩上慢慢畫著圈,「事情都處理完了。正好空出來一天。」

  「所以?」

  「帶你出去轉轉。」

  沈鳶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梟爺,你這算約會嗎。」

  「不算。」夜梟的聲音不咸不淡,「就是帶你出去轉轉。」

  沈鳶從沙發上坐直了身子,把腿盤起來,歪著頭看他,「那你打算帶我去哪兒。」

  「去了就知道。」

  第二天早上,沈鳶是被仰光的陽光曬醒的。她翻了個身,發現夜梟已經起來了,正站在窗邊打電話。他換了一件淺色的襯衫,袖子卷到小臂,和平時在莊園裡那副西裝革履的樣子不太一樣——看起來鬆了一些,像是把公事留在昨天的談判桌上之後,整個人都卸下了一層殼。

  她換了一條淡藍色的連衣裙,把頭髮紮起來,手腕上戴著那隻銀鐲子。夜梟掛了電話轉身看見她,目光在她手腕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走吧。」

  第一站是大金塔。仰光的天空很藍,陽光熾烈,金色的塔身在光里熠熠生輝,塔尖直刺碧空,周圍的白玉蘭開得正盛。沈鳶脫了鞋赤腳踩在溫熱的石板上,裙擺被風吹起來。她仰頭看著那座金碧輝煌的塔,眼睛被光刺得眯起來。

  「小時候在書上看到過大金塔的照片,那時候覺得好遠,這輩子都不會來的地方。」她轉頭看著夜梟,「沒想到現在來了。」

  夜梟站在她旁邊,沒有戴墨鏡,陽光直直地照在他臉上。他看著那座塔,然後轉頭看著沈鳶。她赤腳站在石板上,裙擺被風吹得輕輕拂動,手裡拿著剛脫下來的涼鞋,眼睛亮晶晶的,和剛才在金塔前仰頭髮呆時一樣。他忽然覺得,帶她來是對的。

  從大金塔出來,他帶她去了昂山市場。市場裡人很多,賣什麼的都有——緬甸玉、漆器、木雕、隆基、香料,攤位一個挨一個,空氣里混著檀香和烤魚的味道。沈鳶在一個賣手工漆器的攤位前走不動路了,蹲下來挨個翻看那些漆碗漆盤,最後挑了一個巴掌大的漆盒,蓋子上畫著一對金色的小鳥,說回去裝首飾。夜梟接過去看了看,付了錢。攤主用油紙包好遞過來,夜梟提在手裡,另一隻手牽著沈鳶。

  路過一個賣緬甸傳統彩繪油紙傘的攤位時,夜梟停下來。他拿起一把傘,撐開看了看,然後合上遞給沈鳶。「拿著。」

  「這是幹什麼的?」

  「遮太陽。」他的語氣平淡,「你臉曬紅了。」

  沈鳶接過傘,低頭笑了一下。他不會說「我怕你曬著」,只會說「你臉曬紅了」。她把傘撐開,油紙傘在陽光下透出柔和的暖色,映得她臉色格外好看。

  雷闖開著車,阿鬼坐在副駕駛,沈鳶和夜梟坐在后座。阿鬼從後視鏡里瞥了一眼,看見大嫂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的街景,手裡拿著一把油紙傘,大哥坐在她旁邊看手機,但那隻手一直擱在她膝蓋上。阿鬼收回目光,默默地把空調溫度調低了一點。

  路過一個小攤時,夜梟讓雷闖停車。他讓阿鬼下去買了一份炸蝦球,用紙袋裝著,遞進車裡給沈鳶。沈鳶接過去咬了一口,燙得直哈氣,然後把蝦球舉到夜梟面前。夜梟看了一眼,咬了她咬過的那顆。沈鳶收回手,繼續吃剩下的,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百次。阿鬼在後視鏡里看完這一幕,默默把頭轉向窗外。他決定以後再也不和大哥坐一輛車吃狗糧了。

  中午吃了緬甸傳統的魚湯米線,在一家不起眼的路邊小店。沈鳶被辣得直吸冷氣,灌了半杯冰水,嘴唇紅彤彤的。夜梟把自己那碗不辣的換給她。阿鬼和雷闖坐在旁邊一桌,雷闖抬頭看了一眼,看見大哥把碗推到大嫂面前,又把大嫂那碗拉到自己面前。他小聲問阿鬼大哥什麼時候學會吃辣了。阿鬼說大概剛才學會的。


  下午去了皇家湖。湖面很安靜,水面上漂著幾朵睡蓮,遠處是大金塔的金色尖頂,在午後的陽光里像一幅畫。沈鳶靠在湖邊棧道的欄杆上,風吹過來,她的裙擺和發梢一起動,手裡那把油紙傘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梟爺,」她看著湖面,「你有沒有發現,我們在一起這麼久,好像還沒正經約會過。」

  夜梟站在她旁邊,「約會?」

  「就是兩個人一起出門,不看文件不接電話,純粹的玩。」她轉頭看著他,「今天算不算?」

  夜梟想了想。「算。」

  沈鳶笑了。「那你以後要多跟我約會。」

  夜梟沒說話,但他的嘴角彎了一下。她說的約會是逛大金塔、逛市場、吃路邊攤、買油紙傘和蝦球。他理解的大概差不多——讓她高興,就是約會。以後可以多來幾次。他在心裡做了一個備忘錄。

  傍晚,雷闖開車往機場的方向走。雷蕾發來消息問什麼時候回來,說她在莊園等著,阿蓮烤了新口味的曲奇。沈鳶回了條語音說晚一點就到。她把手機放下靠在夜梟肩上,看著車窗外仰光的街景一點一點往後退——金色的佛塔、路邊賣芒果的小攤、騎摩托車的人們、滿街的三角梅。這座城市她只待了幾天,但她會記得很久。

  飛機起飛的時候,沈鳶靠在夜梟肩上,看著舷窗外仰光的燈火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片金色的光點,隱沒在雲層之下。她低頭轉了轉手腕上那隻鐲子,銀質的光澤在機艙昏暗的燈光下閃著低調的亮。

  「梟爺。」

  「嗯。」

  「以後每去一個新地方,你都給我買個禮物吧。」

  「要求還挺多。」

  「便宜的就行。不用貴的。」

  夜梟沒有說話,但她感覺到他的手指在她肩上輕輕敲了兩下,節奏是穩的。她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她知道他會記得。以後他每次出差,不管多忙,都會在陌生的街頭找到一件他覺得適合她的東西,帶回來放在她手裡。不是任務,不是規矩,是他習慣了。習慣了在任何一個地方,都想起她。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