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雷闖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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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雲深在雷蕾面前仍然是話不多的那個,但是雷蕾仿佛有說不完的話,兩個人在一起竟然也意外的和諧。

  雷闖知道消息的那天晚上,是一個人來的莊園。

  他站在門口,沒親自進去找傅雲深,就讓人傳了句話給傅雲深,說找他。

  彼時傅雲深正在書房處理文件,聞聲只是頓了頓筆,摘下眼鏡擦了擦,起身走了出去。沈鳶和雷蕾坐在客廳里,雷蕾手裡的桂花糕咬了一半,嘴唇有點白,眼睛直直地盯著門口的方向,不敢跟出去,也不敢開口。

  沈鳶握住她的手,發現她指尖涼得厲害。

  「沒事的。」沈鳶低聲說。

  雷蕾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知道。」

  但她還是怕。雷闖是她在世上最親的人,是她從小跟在他屁股後面長大、把她扛在肩上看煙花的哥哥。她可以不在乎全世界怎麼看她追傅雲深,但她不能不在乎雷闖怎麼看。

  傅雲深走出門的時候,雷闖站在台階下面,背對著他,正抬頭看院子裡那棵雞蛋花樹。風一吹,簌簌地落了幾片花瓣。

  傅雲深走過去,站在他旁邊,沒說話。

  兩個人就這麼並肩站了一會兒,雷闖忽然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得不像他平時的樣子。

  「我妹從小腦子就不好使。」他說。

  傅雲深沒接話。

  「她六歲那年追一隻野貓,從台階上滾下去,膝蓋磕掉一大塊皮,血順著小腿往下淌,她愣是一聲沒哭,爬起來繼續追。」雷闖的聲音平鋪直敘,像在講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我媽嚇壞了,給她上藥的時候手都在抖,她還反過來安慰我媽,說不疼。」

  他頓了頓,偏過頭看向傅雲深,目光又沉又深。

  「她這個人就是這樣,認準了的東西,撞了南牆也不回頭。你對她好不好,她都不會說。受了委屈,她也不會來找我告狀。她只會一個人躲起來,把眼淚擦乾淨,然後笑嘻嘻地出現在你面前,問你餓不餓,要不要吃飯。」

  傅雲深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我知道。」他說。

  雷闖盯著他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斷這句「我知道」的分量。

  「傅雲深,」雷闖忽然叫了他的全名,語氣里沒有了剛才的平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凌厲的認真,「她選你,我認。但她是我妹,是我這輩子拿命護著的人。你要是敢傷害她——」雷闖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從胸腔里一個字一個字碾出來的,「我不會放過你。」

  傅雲深沒有退,也沒有躲開他的目光。他看著雷闖的眼睛,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開口。

  「我不會。」

  傅雲深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還是那副冷淡到近乎疏離的樣子,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既然已經決定和她在一起,就是想好了,我喜歡她,我會像你一樣珍惜她。」

  雷闖看著他,好半天沒說出話來。

  風又吹過來,雞蛋花花瓣落了一片在傅雲深的肩頭。雷闖的視線從那片花瓣上掠過,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客套的笑,也不是勉強的笑,而是那種真正的、卸下了什麼東西的笑。

  「你知道我為什麼今天沒進去嗎?」雷闖問。

  傅雲深沒答。

  「因為我想揍你一頓,」雷闖說得很坦然,「來的路上我想了一路,見了面先揍你再說,不管三七二十一,揍完再講道理。」

  傅雲深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弧度極淺,但確實是在笑。

  「那為什麼不揍了?」

  雷闖看著他,認真地說:「因為她喜歡你。」

  這句話說得簡單,但分量重得讓兩個人都沉默了。

  「她喜歡你,」雷闖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說不清是釋然還是心疼的情緒,「我當了她哥這麼久,第一次看到她這個樣。為了來見你,她會翻遍整個衣櫃找一條裙子;提到你的名字,她會臉紅到耳根;你跟她吃一頓飯,她能高興好幾天。」

  他頓了一下,聲音低下來。

  「我這輩子都沒見她這麼高興過。」

  傅雲深垂下眼睛,沉默了很久。

  「雷闖,」他再開口的時候,語氣里多了一些不一樣的東西,不那麼冷了,「我會照顧好她。不是因為你今天來找我,是因為她值得。」


  雷闖看著他,終於伸出手,在他肩膀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那一下拍得很結實,帶著某種無聲的認可。

  「行。」雷闖說。

  就這一個字,乾脆利落,像他這個人一樣。

  兩個人又站了一會兒,誰都沒再說話。風從院子裡穿過去,遠處隱約傳來客廳里雷蕾和沈鳶說話的聲音,聽不真切,但能感受到那種溫暖的、屬於活人的氣息。

  「走吧,」雷闖轉過身,率先邁開步子,「進去吧,外面冷。」

  傅雲深跟在他身後,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客廳。

  雷蕾看見他們進來,整個人一下子從沙發上彈了起來。她的目光先落在雷闖臉上,然後又轉向傅雲深,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不敢說。

  雷闖走過去,在她面前站定。

  雷蕾仰著頭看他,眼睛裡有小心翼翼的試探,也有藏不住的緊張。她張了張嘴,剛要說話,雷闖伸手在她腦袋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

  「以後別老往人家那邊跑,」他說,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吊兒郎當,「讓別人看了,還以為我雷闖的妹妹沒人要,讓他去照你。」

  雷蕾愣住了。

  然後她看見雷闖嘴角那個壓都壓不住的笑,眼淚一下子就涌了上來。

  「哥——」她撲上去抱住雷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你嚇死我了。」

  雷闖低頭看著懷裡這顆毛茸茸的腦袋,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力道很輕,跟他平時那副大大咧咧的樣子判若兩人。

  「傻不傻,」他說,聲音有點啞,「你高興就好。」

  沈鳶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眼眶也紅了。她偏過頭,正好對上傅雲深的目光。傅雲深還是那副冷淡的樣子,但他的視線落在雷蕾身上,眼底有很淺很淺的溫柔。

  沈鳶忽然就放心了。

  她知道,雷闖這一關,傅雲深過了。

  雷闖從雷蕾的擁抱里掙脫出來,抹了一把臉,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他走到傅雲深面前,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肩膀,湊到他耳邊說了句什麼。

  傅雲深聽完,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雷闖拍了拍他的肩,笑得意味深長,轉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走了,」他頭也不回地揮了揮手。

  門在他身後合上,客廳里安靜了一瞬。

  雷蕾紅著眼眶看向傅雲深,小聲問:「我哥跟你說什麼了?」

  傅雲深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他說——『以後你可得叫我哥了。』」

  雷蕾愣了一下,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淚還掛在臉上,笑卻已經藏不住了。她又哭又笑的樣子實在沒什麼美感,但傅雲深看著她,眼裡的溫柔比剛才更濃了幾分。

  沈鳶悄悄退了出去,把客廳留給他們兩個人。

  她走到書房裡,夜梟正在翻閱一份文件。她走過去,把自己塞進他懷裡,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怎麼了?」夜梟低頭看她。

  沈鳶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但帶著笑意:「沒什麼,就是覺得——真好。」

  夜梟沒說話,收緊手臂把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雷闖走出莊園大門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主樓,裡面隱約有人影晃動,能聽見雷蕾的笑聲從窗戶縫裡飄出來,清清脆脆的,像小時候他拿筷子敲碗的聲音。

  他站在風裡,眼圈忽然就紅了。

  沒有人知道他在傅雲深面前說那些話的時候,手在口袋裡攥成了拳頭。

  那是他從小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妹妹。

  六歲追野貓摔破膝蓋不哭,是因為他說過「哭就不是英雄」。她記了二十年。後來他才知道,她不哭不是因為想當英雄,是因為怕他心疼。

  雷闖仰起頭,看著天上的月亮,用力眨了兩下眼睛。

  「媽的,」他低聲罵了一句,嗓子啞得不像話,「出息。」

  然後他吸了吸鼻子,大步走進夜色里,再也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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