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紅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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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會廳里的燈光很亮,水晶吊燈垂在天花板上,折射出細碎的光芒,落在大理石地面上,像是碎了一地的星星。沈鳶站在夜梟身邊,手裡還捏著那隻香檳杯,杯壁上凝了一層薄薄的水霧,涼意從指尖滲進來。她的目光停在門口那個女人身上,沒有移開過。

  她朝這邊走過來了。步伐不快不慢,紅色的裙擺隨著她的腳步輕輕擺動,像一團移動的火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一下一下,不急不躁,踩在節拍上。她走到夜梟面前停下來,仰起臉看著他。「梟哥哥,好久不見。」聲音很輕很柔,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撒嬌的、親昵的、像叫了很多年已經叫成了習慣的語調。

  沈鳶的手指在香檳杯上慢慢收緊了。梟哥哥。她叫夜梟——梟哥哥。沈鳶叫過他梟爺,叫過他夜梟,從來沒叫過他哥哥,更沒叫過梟哥哥。這個稱呼太親昵了,親昵到像是一起長大的人才會用的。而夜梟的反應讓沈鳶更加在意——他沒有拒絕這個稱呼。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後恢復了那副慣常的冷麵孔。他沒有說「不要這麼叫我」,沒有說「叫名字」,只是低下頭看著面前這個女人。目光不冷也不熱,像在看一個認識了很久但算不上親近的人。

  「你怎麼來了?」他的聲音和平時一樣,不咸不淡。

  紅裙女人歪了歪頭,語氣裡帶著一絲嗔怪:「我和爸爸一起來的,他說你在這兒。梟哥哥,你都多久沒來找過我了,我自己找過來的。」她說著伸出手,很自然地挽住了夜梟的手臂。動作行雲流水,像是做過無數次。沈鳶的香檳杯差點被她捏碎。

  夜梟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挽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沒有表情。然後他不急不慢地把手臂從她手裡抽了出來。動作很輕,但很堅定。不是甩開,是抽開。像一個人從一灘爛泥里拔出腳,不急不躁,但不會留在那裡。

  紅裙女人的笑容僵了一下,只是一瞬,很快恢復。她收回手,若無其事地整了整裙擺,然後把目光轉向沈鳶。目光從沈鳶的臉上慢慢往下移,從深藍色的絲絨裙移到手上的香檳杯,從香檳杯移回她的臉。那目光裡帶著一種打量,不是女人看女人的打量,是買家看貨品的打量——值不值得她花時間。

  「梟哥哥,不介紹一下嗎?」她的聲音還是很輕很柔,但沈鳶聽出了那層柔下面的東西——硬的,冷的,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不以為然。

  夜梟伸出手,握住沈鳶的手。他的手很暖,把沈鳶手指上的涼意一點一點地捂熱了。「沈鳶,我的未婚妻。」聲音不大。沈鳶的心臟在胸腔里狠狠地跳了一下。他從來沒在外面這樣介紹過她,在莊園裡,在手下面前,他只說她是他的人。今天他說——未婚妻。在所有人面前,在他的合作夥伴面前,在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紅裙女人面前,他說她是他的未婚妻。沈鳶看著夜梟的側臉,他沒有看她,但他的手緊緊牽住了她的手。

  紅裙女人的目光在夜梟和沈鳶交握的手上停了一瞬。很短,但沈鳶看見了。她的笑容沒變,但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沉下去了。「未婚妻?」她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尾音微微上揚,像在確認,又像在質疑。「梟哥哥,你什麼時候訂婚的?怎麼都不通知我?」夜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不回答的時候就是不想回答。

  紅裙女人顯然習慣了他的沉默,也不追問,重新把目光投向沈鳶。「你好,我叫阮棠。」她伸出手,手指纖細修長,指甲塗著正紅色的甲油,和她那身紅裙很配。沈鳶把香檳杯換到左手,伸出右手和她握了一下。「沈鳶。」阮棠的手很涼,指尖沒什麼溫度,握了一下就鬆開了,很快,像是不想多碰。

  「沈小姐是哪裡人?聽口音不像本地人。」阮棠歪著頭看她,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京城。」沈鳶的聲音很平靜。「京城?那可是好地方,我一直想去,一直沒機會。」阮棠笑了,頓了頓,「沈小姐和梟哥哥認識多久了?你們訂婚的事我一點風聲都沒聽到,藏得可真嚴實。」沈鳶看著她彎彎的嘴角,看著她天真無邪的表情,看著她眼睛裡那層薄薄的、不容易被人發現的冷意。她在試探,在問沈鳶和夜梟認識多久了、什麼時候訂婚的、為什麼沒有通知她。這些問題看起來是好奇,其實是確認——確認沈鳶在夜梟心裡的分量。

  沈鳶沒有回答。因為她不需要回答,她知道夜梟會回答的。夜梟果然開口了,聲音不咸不淡:「剛定下來的,還沒來得及通知。」他替沈鳶回答了,不是因為她回答不了,是因為他不想讓她回答。

  阮棠看著他,嘴角那個弧度還掛著。「剛定下來的?那恭喜梟哥哥了。」她把目光轉向沈鳶,「沈小姐好福氣。」這句話聽起來是祝福,但沈鳶聽出了那層下面的東西——不是祝福,是「你憑什麼」。

  夜梟的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屏幕,對沈鳶說了一句「我去接個電話,你自己一個人可以嗎?」,沈鳶點點頭,微笑道「去吧,沒關係。」夜梟隨即鬆開她的手,轉身走向露台。沈鳶站在原地,看著他穿過人群的背影,黑色的西裝在燈光下顯得很冷。

  夜梟走遠之後,阮棠的笑容變了一點。不是變了,是收了。剛才對著夜梟時的撒嬌、親昵、小女兒情態收起來了,換上了一副更適合女人之間對話的表情——客氣的,疏離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審視。

  「沈小姐和梟哥哥是怎麼認識的?」她端起一杯香檳,抿了一口,問得很隨意。

  沈鳶看了她一眼。她問這個問題的時候,語氣和之前問「哪裡人」不一樣。之前是好奇,現在是想知道答案——想知道沈鳶憑什麼站在夜梟身邊,想知道她的資本是什麼,想知道她是不是一個值得放在眼裡的對手。

  沈鳶笑了笑,端起自己的香檳杯也抿了一口。「他救了我,我以身相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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