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盛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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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蕾又來了。連著三天,每天都來。第一天穿了白裙子,第二天換了條淺粉色的,第三天是件鵝黃色的連衣裙。她來的時候不刻意找傅雲深,只是和沈鳶坐在客廳里喝茶聊天,偶爾在花園裡散散步。傅雲深從書房出來經過客廳的時候,她會笑著叫一聲「傅先生」,語氣自然得像在叫一個老朋友。傅雲深每次都會點頭,然後離開。不冷不熱,不遠不近。他沒拒絕她的出現,也沒接受她的靠近。但他在看她,每次經過客廳的時候都會看她。那目光很短,短到如果不是雷蕾一直在等,根本不會注意到。但雷蕾每次都等到了。沈鳶把這些看在眼裡,什麼都沒說。

  一天晚上,沈鳶正窩在沙發上看書,夜梟從書房出來,在她旁邊坐下,把一個燙金的請柬放在她膝蓋上。

  「周六有個宴會,你跟我去。」沈鳶放下書,拿起請柬翻了翻,燙金的字,法文,她沒仔細看。「什麼宴會?」「一個朋友的私人酒會,人不多。」沈鳶合上請柬,轉頭看著他,猶豫了一下。「林墨淵……不會去吧?」夜梟看了她一眼。「不會。」沈鳶點了點頭,沒有再問。沈鳶想起上一次他帶她參加宴會,她穿著霧霾藍的禮服,緊張得手心出汗。那時候她還不知道自己會被林墨淵盯上,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離開東南亞。現在不一樣了,現在她是名正言順站在他身邊的人,是夜梟的女朋友。

  周六下午,造型師來了。蘇菲,還是上次那個法國女人,身材高挑,氣場強大。她身後跟著兩個助手,推著移動衣架,上面掛了十幾件禮服。沈鳶看見蘇菲的時候笑了,「又見面了。」蘇菲也笑了,「沈小姐,好久不見。這次的氣質和上次不一樣了。」沈鳶摸了摸自己的臉,「哪裡不一樣?」蘇菲歪著頭看了看,「上次你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小鳥,漂亮,但眼神是怯的。這次你的翅膀長硬了,想飛去哪就飛去哪。」沈鳶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她的翅膀確實硬了,不是因為她變強了,是因為她知道飛累了有一個地方可以落。

  禮服是蘇菲挑的,一件深藍色的絲絨長裙,露背,高開叉,剪裁極簡,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沈鳶站在鏡子前看著自己。絲絨的面料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把她整個人襯得像一潭幽深的湖水。她轉了個身,後背的線條從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際,像一幅工筆畫,每一筆都恰到好處。

  沈鳶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想起了第一次參加宴會的那天晚上,夜梟看著她從樓梯上走下來,眼睛微微睜大。他說好看。只有兩個字,但她記了很久。今天他會說什麼?還會說好看嗎?還是會說別的?她不知道,但她想讓他說好看。

  蘇菲給她化了一個精緻的妝,不是濃妝,是那種看起來沒怎麼化但其實每一個細節都精心設計過的妝。底妝輕薄透亮,眼線微微上挑,唇釉是深豆沙色,和絲絨裙的顏色很配。頭髮盤起來,露出修長的脖頸和精緻的耳廓,幾縷碎發垂在耳邊,被捲髮棒燙出自然的弧度。蘇菲退後一步,上下打量了一下,滿意地點頭。「完美。」

  沈鳶站起來,提著裙擺走出房間。

  夜梟在樓下等她。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定製西裝,剪裁合體,襯得他身形挺拔,氣場凌厲。領帶是深灰色的,袖扣是低調的黑色琺瑯,在燈光下閃著冷光。他站在樓梯下面,手裡拿著手機在看。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沈鳶站在樓梯上,一隻手提著裙擺,一隻手扶著欄杆,低頭看著他。深藍色的絲絨裙在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露背的設計把她的蝴蝶骨襯得像兩隻將要展翅的蝶。她的眼睛很亮,裡面沒有緊張,沒有忐忑,只有一種很安靜的、篤定的光。

  夜梟看著她,看了幾秒,把手機放回口袋,走上樓梯,站在她面前。他伸出手,輕輕撥開她耳邊的一縷碎發。指尖從她耳廓滑過,停了一下。「好看。」他說。

  沈鳶笑了。她挽住他的手臂,兩個人走下樓梯,經過客廳的時候,沈鳶看見傅雲深站在走廊轉角處。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手裡拿著一個文件袋,大概是交給夜梟的。他的目光從夜梟身上移到沈鳶身上,頓了一下。「沈小姐今天很漂亮。」他的聲音和平時一樣,不冷不熱。

  沈鳶笑了。「謝謝傅先生。您幫我和梟爺拍張照吧,我想留個紀念。」傅雲深看了夜梟一眼,夜梟沒說話,算是默許了。沈鳶把手機遞給傅雲深,然後挽住夜梟的手臂,靠在他肩上,對著鏡頭笑。傅雲深按了一下快門,把手機還給她。沈鳶低頭看著那張照片——她笑得眼睛彎彎的,他表情沒變,但嘴角有一個很淡很淡的弧度。她看了幾秒,把照片設成了手機壁紙。

  車子已經在門口等了。沈鳶挽著夜梟的手臂走出大門,夜梟扶她上了車。車子發動的時候,沈鳶透過車窗看見傅雲深還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那個文件袋,看著他們的車。她忽然想起雷蕾今天來過,穿了一條鵝黃色的連衣裙,在客廳里坐了一下午。傅雲深出來過兩次,每次都會看她一眼。一眼,很短,但雷蕾說夠了。沈鳶不知道夠不夠,她只知道雷蕾明天還會來,也許穿另一條裙子,也許帶另一盒點心。她會笑著叫「傅先生」,會假裝不在意他的目光,會在回家之後發消息說「我今天很開心」。她會一直來,直到有一天傅雲深不再只是看她一眼,直到有一天他停下腳步,直到有一天他叫「雷小姐」的時候,聲音不再是平的。

  車子駛入酒店的時候,沈鳶收回了思緒。沈鳶挽著夜梟的手臂走進去的時候,所有人都安靜了一下。不是誇張,是那種——你走進一間熱鬧的房間,忽然所有人都看向你,聲音低下去,然後有人端起酒杯走過來打招呼。夜梟的朋友不多,但每一個都是在這一帶有頭有臉的人物。他們看見沈鳶的時候,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有審視,也有認可。

  夜梟沒有介紹她,只是握著她的手。那些人看懂了,不需要介紹。她是他的女人。

  沈鳶全程陪在夜梟身邊,微笑,寒暄,應酬。她的笑容得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既不會太熱情讓人覺得在攀附,也不會太冷淡讓人覺得不好接近。她是沈氏集團的千金,從小在這樣的場合長大,她知道什麼時候該說話,什麼時候該閉嘴,什麼時候該舉杯,什麼時候該放下。夜梟看著她,此刻她穿著深藍色絲絨裙站在人群中,舉著香檳杯微微側頭和人說話,笑容恰到好處,他忽然覺得這個女人不是他養在莊園裡的小花,是一棵本來就長得很高的樹,只是在他身邊才彎下了腰。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沈鳶端著一杯香檳走回來的時候,注意到夜梟的目光一直跟著她。「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她摸了摸自己的臉。夜梟搖頭,接過她手裡的香檳杯放在經過的侍者托盤上。「沒有。好看。」沈鳶笑了。今天晚上他說了兩次好看,這是第二次。

  宴會進行到一半的時候,門開了。所有人都轉頭看向門口,沈鳶也轉過頭去。

  門口站著一個女人,高挑,纖細,穿著一件紅色的絲絨長裙,裙擺拖地,腰身收得很緊,襯出流暢的曲線。她的五官立體而深邃,眉眼間帶著一種異域的風情,黑色長髮披散在肩上,只在耳後別了一枚鑽石發卡。整個人像一團火,從門口燒進來。

  沈鳶不認識她,但她看見那個女人目光搜索著什麼,直到看到夜梟,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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