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深夜來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夜已經深了。莊園沉在墨色的夜幕里,湖面上起了薄霧,天鵝們縮在棚里睡了,連風都歇了。整棟樓只剩下床頭那盞燈還亮著,橘黃色的光攏住一張床,把四周的黑暗擋在外面。

  沈鳶窩在夜梟懷裡,剛洗過澡,頭髮還沒幹透,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梔子花香味。她穿著一條白色的睡裙,領口松松的,露出鎖骨。她趴在他胸口,手指在他睡衣領口畫圈,一圈一圈,不緊不慢。夜梟的手搭在她腰上,拇指在她腰側輕輕摩挲,也是一圈一圈。他的呼吸比平時重了一些,沈鳶感覺到了。她抬起頭,看著他的臉。燈光落在他的眉眼上,把那雙幽深的眼睛照得很亮。他正看著她,目光從她的眼睛慢慢移到鼻樑,從鼻樑移到嘴唇。

  「梟爺。」沈鳶的聲音很輕。

  「嗯。」他的聲音比平時低。

  沈鳶的手指從他領口慢慢往上,指尖划過他的喉結,感覺到那處硬結滾動了一下。她的嘴角彎了起來,彎出一個得逞的、帶著一點壞的笑。夜梟握住她搗亂的手,翻身把她壓在身下。睡裙的領口在動作間滑得更開了,燈光落在她的肩膀上,把那一小片皮膚照得像上好的羊脂玉。他低下頭,唇落在她肩頭,很輕,像蜻蜓點水。

  沈鳶閉上眼睛,手指插進他的頭髮里。他的頭髮很硬,扎得她掌心痒痒的,她捨不得鬆開。他的唇從她肩頭慢慢往上,沿著脖頸一路吻到耳垂,含住那一點柔軟的肉。

  沈鳶的呼吸亂了,手指攥緊了他的頭髮。他的唇從她耳垂移開,回到她唇邊,兩個人的氣息纏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

  沈鳶的手機忽然震了。

  不是消息,是電話。屏幕上亮起「蕾蕾」兩個字。

  夜梟的動作停了。他偏過頭,目光落在那塊亮著的屏幕上,眉頭擰了起來。

  「別接。」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被打斷的不悅,唇還貼在她耳畔,氣息熱熱的。

  沈鳶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看他沉下來的臉色,手還是伸向了手機。「這麼晚了,萬一有什麼急事呢……」

  夜梟沒說話,撐在她身側的手臂繃緊了些,看著她把手機拿過去。他抿著唇,目光沒離開她的臉,那表情沈鳶認得——他在忍,但心裡已經在記帳了。

  「鳶鳶!」雷蕾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像藏了很久的東西終於找到了出口,噼里啪啦地往外冒,「你在幹嘛?睡了嗎?」

  沈鳶看了一眼壓在自己身上的夜梟,他的臉近在咫尺,眼睛正盯著她,帶著沒散盡的慾念和明顯的不滿。她的臉紅了,聲音有些不自然:「還沒,怎麼了?」

  雷蕾的聲音太興奮了,沈鳶把音量調小了一點,但在這安靜的房間裡,還是聽得很清楚。夜梟沒有動,手還撐在她兩側,把她整個人罩在身下。他低下頭,把臉埋在她頸窩裡,不看她,也不看手機,但沈鳶知道他豎著耳朵在聽。

  「我想通了!」雷蕾的聲音裡帶著笑,那種沈鳶很久沒聽到過的、敞亮的、沒心沒肺的笑,「我要追他!不管結果怎麼樣,我都要試一試。哪怕最後被拒絕了,至少我不會後悔。我不想老了以後想起來,跟自己說『當初要是勇敢一點就好了』。那不是我的性格,你知道的。我雷蕾什麼時候慫過?」

  沈鳶聽著,嘴角慢慢彎了起來。她想起雷蕾這幾周的樣子——不來了,不笑了,眼睛裡的光滅了。她去相親,見一個又一個不認識的人,和那些人吃飯喝茶聊天,像完成一項任務。她說「喜歡不重要」。她把自己變成了一杯放涼了的咖啡,不燙嘴,不回味。可現在她在電話那頭笑著,聲音亮得像一盞剛點亮的燈。沈鳶忽然覺得鼻酸,不是難過,是高興。高興那個大大咧咧、沒心沒肺、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的雷蕾,又回來了。

  「你怎麼突然想通了?」沈鳶的聲音有些啞。

  雷蕾在電話那頭笑了。「我今天不是去和相親那個做金融的約會了麼?可是腦子裡全是傅雲深。」

  雷蕾停了片刻,聲音重新亮起來。「然後我就想,我不能再這樣了。我不能一邊跟別人吃飯,一邊心裡想著另一個人。對那個人不公平,對我也不公平。我雷蕾什麼時候這麼窩囊過?喜歡就去追,追不到就拉倒,哭一場就完了。這才是我的性格。我不想老了以後後悔。」

  沈鳶的眼眶紅了。她看了一眼夜梟,他閉著眼睛,臉埋在她頸窩裡,呼吸卻沒那麼均勻了——沈鳶感覺到他攬在她腰上的手收緊了一點,力道裡帶著一種克制的煩躁。

  「蕾蕾,」沈鳶的聲音有點抖,「你之前說的那些話——『喜歡不重要』——我還以為你真的放棄了。」

  「我也以為我放棄了。」雷蕾的聲音輕了下來,「可是不行啊。我騙不了自己。我跟他吃飯的時候,腦子裡全是他。我跟他說金融產品的時候,想的全是傅雲深喝咖啡的樣子,他喝咖啡不加糖不加奶,喝得很慢。我看那個人的時候,看的不是那個人。我笑的時候,不是因為那個人說了好笑的話,是我在想傅雲深上次說了一句什麼話,我笑了一個下午。這怎麼騙?騙不了。」

  「鳶鳶,你幫我一個忙。」雷蕾的聲音又亮了起來。

  「你說。」

  「你別跟傅雲深說,我自己來。我要自己去跟他說。」她頓了頓,「不管結果怎麼樣,至少我說了。他接不接受是他的事,說不說是我的事。我不想連說的機會都不給自己。」

  沈鳶笑了。「好,這才是我認識的蕾蕾。」

  她話音還沒落,耳邊傳來夜梟低沉的聲音,不急不緩,帶著一種被打擾了許久終於耐性耗盡的不客氣:「說完了嗎?說完就掛了。」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安靜了大概兩秒鐘。

  然後雷蕾的聲音再次響起,語調拐了一個彎,從剛才的深情告白變成了促狹的打趣,她拉長了尾音,意味深長,「不好意思啊不好意思,打擾二位好事了。我掛了我掛了,鳶鳶你忙,明天再聊!」

  「蕾蕾——」沈鳶還沒來得及解釋,電話已經掛斷了。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沈鳶拿著手機,臉從耳根一路紅到了脖子。她慢慢把手機放回床頭柜上,不敢看夜梟。

  夜梟撐起身子,低頭看她。她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嘴唇微微抿著,又羞又窘,恨不得把臉埋進枕頭裡。

  「以後,」夜梟開口了,聲音不急不慢,帶著一種秋後算帳的意味,「讓雷蕾白天打電話。」

  沈鳶把臉偏向一邊,小聲說:「她也是突然想通了,太高興了才……」

  「高興也不能半夜打。」夜梟的語氣不容商量,「十點以後,是我的時間。」

  沈鳶抬眼看他,發現他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是認真的,不是開玩笑。她忍不住笑了一下:「你還真跟她計較啊?」

  夜梟沒答。他低下頭,重新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聲音悶悶的:「她剛才說『打擾好事』,說得沒錯。」

  沈鳶的臉更紅了,伸手推了他一下,沒推動。

  沈鳶的笑意漫進眼睛裡,她伸手環住他的脖子,把臉貼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穩。

  「梟爺。」她輕聲叫他。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會不會也像傅雲深那樣,把心門關上?」

  夜梟的手停了一下。沈鳶感覺到他手指在她腰側頓住了,像一顆石子扔進了水裡,沉到底了,水面上的漣漪還在盪。

  「你不會不在。」他說。沈鳶抬起頭,他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猶豫。「你不會不在。」他又說了一遍。

  然後他低下頭,吻住了她的唇。

  不是剛才那種蜻蜓點水的吻,是帶著占有欲的、像要確認什麼的吻。他的手指收緊了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往懷裡帶,吻得又深又重。沈鳶被他吻得喘不過氣,手指攥緊了他後背的睡衣,布料在她手心裡皺成一團。

  他的唇離開她的唇,沿著她的下巴往下,落在她的鎖骨上。沈鳶仰起頭,呼吸碎成了一段一段的。床頭燈的光落在天花板上,漾出一圈一圈橘黃色的漣漪。

  良久,沈鳶窩在他懷裡,渾身軟得像一攤水,眼皮沉得抬不起來。夜梟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順著她的頭髮,她的頭髮終於幹了,散在枕頭上,梔子的香味混著另一種曖昧的氣息,瀰漫在橘黃色的燈光里。

  「梟爺。」她的聲音啞啞的,帶著事後的慵懶。

  「嗯。」

  「蕾蕾明天肯定要笑話我。」

  夜梟低低地笑了一聲,胸腔震了一下,沈鳶的臉貼在上面,感覺到了。

  沈鳶彎起嘴角,閉上眼睛。困意湧上來,她在墜入夢境之前,腦子裡閃過最後一個念頭——那個大大咧咧、沒心沒肺、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的雷蕾,她回來了。真好啊。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