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相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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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闖來莊園的時候,是一個周六的下午。他穿著軍綠色的短袖,露出粗壯的手臂,左臂上那條青龍紋身從手腕一直盤到肩膀,栩栩如生。他剛從邊境回來,風塵僕僕,身上還帶著一股子硝煙味。

  沈鳶正在客廳里看書。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看見雷闖大步流星走進來,笑著叫了一聲「三哥」。雷闖看見她,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沈鳶注意到他看她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樣了。以前是審視的、打量的,像在評估一個陌生人。現在是溫和的、帶著一點長輩看晚輩的那種柔和。她在他心裡已經不是「大哥身邊那個女人」了,是「自己人」。

  「大哥呢?」雷闖的聲音還是那樣,粗獷,洪亮,像打雷。

  「在書房,傅先生也在。三哥你坐,我去叫他。」沈鳶放下書站起來,雷闖擺了擺手,「不用,我自己去。」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轉過身看著沈鳶,像是想起了什麼。

  「對了,你知道雷蕾最近在幹什麼嗎?」他的眉頭皺起來,粗獷的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表情——不是擔憂,是那種「我妹妹最近不太對勁但我不知道該怎麼管」的無奈。

  沈鳶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最近和雷蕾聯繫得少了,雷蕾說店裡忙,她信了。但雷闖這麼一說,她忽然覺得不對。她說「以後可能不會來這麼勤了」,但「不這麼勤」和「完全不來」是兩回事。

  「她怎麼了?」沈鳶的聲音比平時快了一些。

  雷闖撓了撓頭,「她在相親。」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很重,像在說一件讓他很不舒服的事。「上周相了三個,這周約了兩個。長輩介紹的,她以前死活不肯去,最近不知道怎麼了,突然就答應了。問她也不說,就說想定下來了。」沈鳶的手指慢慢攥緊了裙擺。

  雷闖看著她,「你有空幫我去看看她,她跟你親,你說的話她聽。」沈鳶點頭說好,雷闖轉身走向書房,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沈鳶站在原地,看著窗外。雷蕾是在不是賭氣,還是認命?可能不是不喜歡了,是不敢喜歡了,怕喜歡得太久會變成負擔,怕等得太久會變成笑話。所以她不來了,她去相親了。

  沈鳶在客廳里站了不知道多久,回過神來的時候,夜梟站在她身後。他剛從書房出來,雷闖已經走了。他看著她站在窗前發呆的樣子,眉頭微皺。「想什麼?」沈鳶轉過身看著他,忽然問了一句:「梟爺,你覺得傅先生對雷蕾有沒有一點不一樣?」

  夜梟看著她,沒有說話。

  「我不是要你管,我就是想知道。」沈鳶走到他面前,「雷蕾在相親了。上周三個,這周兩個。她以前從來不去相親的,她說相親像面試,尷尬死了。現在她去了,因為她不想等了。」

  「傅雲深知不知道雷蕾在相親?」沈鳶問。夜梟沉默了一下,「不知道。沒人跟他說。」沈鳶看著書房的方向,門關著,傅雲深還在裡面。他坐在書桌前整理文件,把一份一份歸檔,標籤寫得一絲不苟。他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雷蕾這周相了兩次親

  下午,沈鳶去廚房做了一道糖醋排骨。她端著一小碟走到書房門口,敲了敲門。「進來。」傅雲深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沈鳶推門進去,傅雲深坐在書桌前,手裡拿著一份文件,抬起頭看見是她,站起來。「沈小姐。」沈鳶把碟子放在他桌上,「新做的糖醋排骨,您嘗嘗。梟爺說咸了,我覺得剛好。您幫我評評理。」傅雲深看著那碟排骨,猶豫了一下,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剛好。」他說。沈鳶笑了,「謝謝傅先生。您忙,我不打擾了。」她端起碟子轉身要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轉過身來說

  「傅先生,您知道雷蕾最近在相親嗎?」

  身後沉默了幾秒。那沉默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沈鳶一直在等,幾乎不會注意到。然後傅雲深的聲音響起來,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不知道。」沈鳶點了一下頭,推門出去了。

  她沒有看見的是,她走出去之後,傅雲深在書桌前坐了很久。手裡的文件一直沒有翻頁,目光落在文件上,但沒有在看。窗外的天漸漸暗了,他沒有開燈。他坐在黑暗中,一動不動。

  晚上,沈鳶躺在夜梟懷裡,把下午和傅雲深的對話告訴了他。「我說雷蕾在相親的時候,他頓了一下。」沈鳶的手指在夜梟胸口畫著圈,「很短,但我看見了。」夜梟握住她亂畫的手指。「嗯。」

  「你說他心裡到底有沒有她?」

  「沈鳶。」夜梟打斷她。他的聲音不大,但沈鳶聽出了那層下面的東西——不是不耐煩,是心疼。不是心疼傅雲深,是心疼她。她管得太多了,把自己弄得累了。


  「好啦,知道了。」沈鳶把臉埋進他胸口,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沈鳶給雷蕾發了一條消息:「周末有空嗎?來找你。」雷蕾回得很快,「有空。你來。」沈鳶看著那兩個字——你來。不是「我去」,是「你來」。她不來莊園了,不是因為忙,是因為這裡有她不想見的人。

  周末沈鳶去找了雷蕾。她一個人去的,阿城開車,到了咖啡館門口她讓阿城在車裡等。推門進去的時候,風鈴叮噹響了一聲。

  雷蕾在吧檯後面,正在擦杯子。她聽見聲音抬起頭,看見沈鳶笑了。那笑容比前幾次大了一些,但沈鳶還是覺得哪裡不太對。「你今天氣色不錯。」沈鳶在吧檯前坐下。

  雷蕾摸了摸自己的臉,「有嗎?可能最近睡得早。」沈鳶看著她,看著她眼睛下面那層淡淡的青黑。睡得早的人不會有青黑,她沒有拆穿。

  「聽你哥說,你在相親?」沈鳶開門見山。雷蕾擦杯子的手頓了一下,「嗯,見了幾個。」

  「有合適的嗎?」

  雷蕾想了想,「有一個做金融的,人不錯,聊得來。」沈鳶看著她的表情,她的嘴角彎著,但她的眼睛不笑。沈鳶見過她真正高興的樣子,不是這樣的,真正高興的時候她的眼睛裡有光,像有人在那雙眼睛裡點了一盞燈。現在那盞燈滅了,她說「人不錯,聊得來」的時候,語氣像在評價一份工作。

  「你喜歡他嗎?」沈鳶問。雷蕾沉默了一下,「不重要的。」沈鳶的心被揪了一下。喜歡不重要的——這句話從雷蕾嘴裡說出來,比任何話都讓她難過。雷蕾曾經那麼熱情洋溢,像個小太陽對所有事物都充滿期待。

  沈鳶握住她的手。「蕾蕾,你要是難過,就告訴我。」

  雷蕾看著她,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笑了一下。「不難過。」沈鳶沒有追問。她坐在吧檯前,看著雷蕾繼續擦杯子。那些杯子已經擦得很亮了,她還在擦,一遍一遍,像在擦一個永遠擦不乾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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