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相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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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天後,阿九帶著一個紙箱回來了。箱子不大,但很沉,他把箱子放在林墨淵的書桌上,打開。裡面整整齊齊地碼著十幾個相框,大小不一,風格各異。有歐式雕花的,有簡約現代的,有實木原色的,有黑色金屬的。林墨淵拿出最上面的那個相框,是一張在巴黎艾菲爾鐵塔前的合影。沈鳶穿著白色連衣裙,靠在他肩上,笑得眼睛彎彎的;他穿著黑色西裝,攬著她的腰,嘴角帶著淡淡的笑。兩個人的姿勢很自然,像真的情侶一樣。他看了幾秒,放在桌上。

  第二張,在威尼斯,兩個人坐在貢多拉上,背景是嘆息橋。她指著橋在跟他說什麼,他側頭看著她,嘴唇微張,像是在回應。第三張,在瑞士,阿爾卑斯山的雪景里。她穿著厚厚的羽絨服,臉紅撲撲的,他在她身後用手圈著她的腰,下巴抵在她頭頂。每一張都做得很好,光線、構圖、表情、姿態,都無可挑剔。阿九找的人確實是高手。

  林墨淵一張一張地看,看完之後把相框重新放回箱子裡。他的表情從頭到尾沒有任何變化。

  「掛起來。」他站起來,走出書房。阿九抱著箱子跟在後面,兩個人穿過走廊,走到二樓。林墨淵在樓梯口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走廊兩側的牆上。那些畫掛了很多年了,風景、靜物、沒有人。他看了幾秒,抬了抬下巴。「這些都換了。」

  阿九點頭,叫來兩個手下,開始摘牆上的舊畫。

  阿九把最後一張照片掛好,退後兩步看了看。是那張在艾菲爾鐵塔前的合影,掛在了走廊盡頭。從沈鳶房間出來,第一眼就能看見。他站在那個位置試了一下,確實。一開門就看見了。避都避不開。

  「淵哥,都掛好了。」

  林墨淵站在走廊中間,從這頭看到那頭,目光從每一張照片上掠過。他的表情很平靜,但阿九注意到他的嘴角有一個很淡很淡的弧度,那不是一個笑,更像是一種確認——確認他的棋子已經擺好了,他的棋盤已經鋪開了。接下來,只需要等棋子自己走到該走的位置。

  「明天,」林墨淵說,「讓醫生來,給她做全面檢查。看看她的身體恢復得怎麼樣了。」他頓了頓,「還有,把她房間裡的東西都換掉。她現在用的那些——衣服、護膚品、日用品,都是臨時買的。去買好的,她以前用的牌子。」

  第二天,醫生來了。是個四十多歲的泰國人,會說英語,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很專業。他在沈鳶的房間裡待了將近一個小時,做了各種檢查。量血壓,測心率,檢查傷口癒合情況,用小手電照她的瞳孔,問她一些簡單的問題——「你叫什麼名字?」「今年幾歲了?」「知道今天是幾月幾號嗎?」沈鳶回答了前兩個,第三個不知道。她不知道今天是幾月幾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少天。

  醫生收起小手電,在本子上記了幾筆,合上本子,看著沈鳶,笑了一下。「恢復得不錯。傷口在癒合,各項指標也都正常。頭部的傷比較重,需要時間。」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記憶的事,不要太著急。有些人幾天就恢復了,有些人幾個月,有些人——」他沒有說下去,但沈鳶知道他想說什麼。有些人可能永遠都恢復不了。

  醫生走後,林墨淵進來了。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亞麻襯衫,袖子卷到小臂,看起來很隨意。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碗粥和幾樣小菜。粥是白粥,熬得很稠,冒著熱氣。小菜有醃黃瓜、鹹鴨蛋和一碟肉鬆。他把托盤放在床頭柜上,在床沿坐下。

  「醫生說你恢復得不錯。」他邊說邊拿起粥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送到她嘴邊。沈鳶看著那勺粥,猶豫了一下,張嘴吃了。林墨淵又舀了一勺,又吹了吹,又送到她嘴邊。她一勺一勺地吃著,他一口一口地餵著。

  吃完粥,林墨淵把碗放下,拿紙巾幫她擦了擦嘴角。動作很輕很自然,像是做了無數次一樣。

  沈鳶只覺得無比厭惡。

  她的目光看向窗外。窗外有一棵很大的雞蛋花樹,白色的花開滿了枝頭,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她想起了莊園裡也有這樣的樹,忽然脫口說了一句:「那棵樹很好看。」

  林墨淵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你喜歡?」

  沈鳶點了點頭。

  林墨淵看著她看著雞蛋花樹的側臉。陽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皮膚照得幾乎透明。她的睫毛很長,微微翹著,像兩把小扇子。她的嘴唇微微張開著,像是在聞花香。他忽他覺得,她的睫毛很好看,陽光落在她臉上的樣子也很好看。

  下午,沈鳶在房間裡試著下床走路。她躺太久了,腿沒什麼力氣,扶著床沿站起來的時候腿在發抖。女傭在旁邊扶著她的胳膊,緊張得不行。「小姐,您慢點,別著急。」沈鳶咬著牙,一步一步地挪,從床邊挪到窗前,從窗前挪到門口。短短几步路,她走了十幾分鐘。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喘了幾口氣。然後她抬起頭,看見了走廊盡頭牆上掛著的那張照片。很大,很醒目。巴黎,艾菲爾鐵塔前。她穿著白色連衣裙靠在他肩上,笑得很開心。

  沈鳶看著那張照片,大概看了幾秒。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不驚訝,不疑惑,不欣喜,不難過。就像一個失憶的人看到一張和自己有關的照片時該有的表情——陌生。她看了幾秒,低下頭繼續走。

  她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但她的腦子在飛速運轉——他做了假照片。他要把這些假照片掛滿她每天經過的地方,讓她的眼睛每天都被這些畫面沖刷,讓她的潛意識慢慢接受「我和這個人是一對」這個設定。

  等她自己相信這個謊言,等她愛上他,等她心甘情願地站在他身邊。然後,用她去刺夜梟。

  沈鳶回到床上躺下,閉上眼睛。她在腦子裡把所有的信息整理了一遍——他在觀察她,測試她,確認她沒有露出破綻。目前來看她通過了。

  身體恢復的速度比她預想的快,傷口在癒合,腿在長力氣。再過不久她就能下床走動了,能走出這個房間,能走出這棟樓。到那時候她需要逃跑的路線,需要交通工具,需要聯繫夜梟的方法。這些東西她一樣都沒有,每一樣好像都很難。怎麼辦?

  窗外,夕陽正從雞蛋花樹的枝葉間滲下來,把白色的花瓣染成了淡淡的橘色。沈鳶看著那些花,在心裡說了一句話——梟爺,等我。不管有多難,我一定會找到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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