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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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念秋的事塵埃落定後,沈鳶開始接手公司的事務。東南亞業務本就是她以前負責的板塊,重新撿起來不算太難,難的是那些她不在的三個月里落下的進度——停滯的項目、流失的客戶、被沈念秋搞得一團糟的帳目。她每天早出晚歸,有時候連飯都顧不上吃。沈母心疼她,每天晚上都要等她回來,讓王媽把飯菜熱了又熱。但沈鳶不覺得累。忙碌讓她沒有時間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沒有時間去想那個遠在東南亞的人。可每到深夜,當她把最後一份文件簽完、最後一封郵件發完,一個人躺在床上的時候,思念就會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把她淹沒。

  她知道不能再等了。她答應過他的,處理完這邊的事就回去。現在事已經處理完了,公司業務也走上了正規,她該想想如何和父母說她和夜梟的事了。

  那天晚上,沈鳶難得回來得早。沈母在客廳里看電視,見她進門有些意外。「今天怎麼這麼早?」「事做完了,就早點回來了。」沈鳶在母親身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蘋果咬了一口。沈母看著女兒,總覺得她今天哪裡不太一樣——說不上來,眼神比平時更亮一些,像下了什麼決心。

  「媽,爸在家嗎?」

  「在書房。怎麼了?」

  沈鳶放下蘋果,深吸一口氣。「我想跟您和爸說件事。」

  沈母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著女兒的表情,突然明白了什麼。「是那個人的事?」

  沈鳶點頭。沈母沉默了一會兒,站起來。「我去叫你爸。」

  沈父從書房出來的時候,手裡還拿著一份文件。他在沙發上坐下,把文件放在茶几上,看著沈鳶。「什麼事?」

  沈鳶看著父親,又看了看母親,深吸了一口氣。「爸,媽,我想帶一個人回來見你們。」

  沈父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沈鳶注意到他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什麼人?」

  「一個我喜歡的人。」

  沈母的手攥緊了沙發扶手。沈父看著女兒,沉默了幾秒。「哪裡人?做什麼的?」

  沈鳶知道這些問題躲不過。她來之前已經想好了要怎麼回答,但此刻面對父親的目光,她發現那些準備好的話都變得很輕很薄,像一層紙,擋不住什麼。「他叫夜梟,東南亞人,做……一些生意。」

  沈父的眉頭動了一下。「夜梟?」他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在確認,又像是在消化,嘴唇慢慢抿成一條線,「哪個夜梟?」

  沈鳶的心跳加快了。「梟龍集團的夜梟。」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沈父的臉色變了,不是那種暴怒的變,是那種——沈鳶從未在父親臉上見過的、一種很沉很重的東西,像烏雲壓境,像暴風雨來臨前的最後一刻鐘。「你說的是那個夜梟?東南亞最大的軍火商?手上沾著不知多少條人命的那個夜梟?」

  沈鳶的手指攥緊了裙擺。「是。」

  沈父站起來了。他站起來的時候動作很快,快得沈母被嚇了一跳,也站了起來。「建國——」沈父沒有理她,直直地看著沈鳶。「你知道他是什麼人嗎?」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在沈鳶心上,「這種人,手上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條人命。你跟他在一起,你有沒有想過後果?」

  沈鳶也站了起來。她看著父親的眼睛,聲音有些發抖,但沒有退縮。「爸,他對我很好。」

  「對你好?」沈父的聲音提高了一些,「一個軍火頭子對你好?你知道他為什麼對你好嗎?因為你年輕,因為你漂亮,因為他還沒玩膩!等他膩了,你怎麼辦?」

  沈鳶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她忍著沒有掉下來。「他不會。」

  「你怎麼知道不會?」

  「我知道。」

  沈父看著女兒那雙含淚但堅定的眼睛。這雙眼睛他在商場上見過無數次,每次沈鳶據理力爭的時候都是這個眼神——不卑不亢,不退不讓,像一棵紮根很深的樹,風來了搖一搖,但不會倒。「我不允許。」沈父的聲音冷了下來,「我沈建國的女兒,不能嫁給一個軍火商。傳出去,我的臉往哪兒擱?沈氏的臉往哪兒擱?」

  沈鳶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難過——難過於父親的不理解,難過於她知道父親是為她好但這份好不是她想要的那種好。「爸,我不在乎別人怎麼說。我只在乎他對我好不好。」

  「你——」沈父指著她,手指在發抖,「你被他灌了什麼迷魂湯?」

  「爸!」沈母終於開口了。她走過去拉住沈父的手,聲音不大,但很穩,「你先坐下,別激動。孩子好不容易回來,你——」。沈父甩開她的手,大步走出了客廳。書房的門砰的一聲關上了,那聲響在整棟樓里迴蕩,震得沈鳶的心一顫一顫的。她站在原地,眼淚無聲地流。


  沈母走過來把她拉進懷裡。「鳶兒,別哭。你爸就是那個脾氣,過幾天就好了。」

  沈鳶搖頭,把臉埋進母親肩窩裡。她知道父親不會過幾天就好,這不是過幾天就能解決的問題。她深吸一口氣,從母親懷裡抬起頭,擦了擦眼淚。「媽,我先上樓了。」

  回到房間,沈鳶坐在床邊,拿起手機。她看著夜梟的對話框,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不知道該說什麼。告訴他我父親不同意?告訴他我們可能要費很大力氣才能在一起?還是告訴他也許我回不去了?她放下手機,走到窗前。窗外的月亮很亮,冷冷清清地掛在天上,像一隻不肯閉上的眼睛。她看著那輪月亮,想起夜梟說過的那句話——「我等你。」他說了,她信了。但此刻她突然覺得等這個字太輕了,輕到經不起風吹,輕到一陣風就能把它吹散。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震了。夜梟發來一條消息:「睡了?」

  沈鳶看著那兩個字,鼻子一酸。她沒有回消息,而是撥了電話。響了一聲就接了。「怎麼了?」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她聽不太懂的急切。沈鳶握著手機,張了張嘴想說「我爸不同意」,想說「我們可能要費很大力氣」,想說「我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去了」。但這些話到了嘴邊全都變成了哭腔。「梟爺……」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哭了?」

  沈鳶搖頭,想起他看不見,又「嗯」了一聲。夜梟沉默了片刻。「因為你爸?」沈鳶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夜梟沒有回答,只是說了一句沈鳶永遠也忘不了的話——「不管他同不同意,我都會等你。」

  沈鳶的眼淚流得更凶了。她把手機貼在耳朵上,聽著他的呼吸聲。隔著電話線隔著幾千公里,她只能聽見他的呼吸和自己的心跳。過了很久,她才終於把那句話說出了口:「梟爺,我想你了。」

  「嗯。」他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輕得像怕驚動什麼,「我也是。」

  沈鳶把臉埋進枕頭裡,把那個「嗯」字聽了又聽。窗外,月亮慢慢地移動著,從這扇窗移向那扇窗,冷冷清清地照著這座城,照著這個房間裡一個哭累了、終於沉沉睡去的女孩。而在幾千公里外,另一個男人正站在窗前,看著同一輪月亮,一夜沒有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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