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你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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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雷蕾來了。

  她不知道從哪裡聽說了夜梟受傷的消息,急匆匆地趕過來,手裡提著一大袋水果和補品。她一進門就拉著沈鳶上下打量,確認她沒有受傷才鬆了一口氣。

  「嚇死我了!」雷蕾拍著胸口,「我聽說大哥出事了,還以為你也……」她沒說完,但沈鳶知道她想說什麼。

  「我沒事。」沈鳶說,「梟爺受傷了,在樓上休息。」

  雷蕾往樓上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傷得重不重?」

  沈鳶點頭。「左臂,縫了十幾針。」

  雷蕾倒吸了一口涼氣。「林墨淵乾的?」

  沈鳶又點頭。雷蕾咬了咬嘴唇,沒有繼續問。她把水果和補品交給阿蓮,拉著沈鳶在沙發上坐下。「那你呢?你還好嗎?」

  沈鳶愣了一下。「我?我沒事啊。」

  「我不是說身體。」雷蕾看著她,目光很認真,「我是說你心裡。大哥受傷了,你害怕嗎?」

  沈鳶沉默了一會兒。害怕嗎?看見夜梟渾身是血被人架進來的時候,她害怕。那種害怕不是為自己,是怕他死。

  「不怕。」沈鳶說,「就是心裡怪難過的。」

  雷蕾看著她,眼睛裡多了一些東西。不是八卦,不是好奇,是一種很溫暖的、帶著笑意的光。「鳶鳶,你完了。」

  沈鳶愣了一下。「什麼完了?」

  雷蕾笑了,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你喜歡上他了。」

  沈鳶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否認,想說那是斯德哥爾摩,想說那是生存本能,想說那是感激不是喜歡。但話到嘴邊,她說不出來。因為她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看見他受傷時的心疼,主動抱住他時的衝動,餵他喝粥時的開心。那些不是斯德哥爾摩,不是生存本能,不是感激。那些是喜歡。

  雷蕾看著她的表情,笑得更深了。「我就說嘛,你怎麼會在大哥身邊待這麼久還不喜歡他的。他雖然冷,但對你是真的好。」

  沈鳶低下頭,沒有說話。喜歡。她喜歡夜梟。這個認知讓她害怕,不是因為他是個惡魔,而是因為她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也許是他撥開她額前碎發的時候,也許是他把外套蓋在她身上的時候,也許是他讓雷蕾來陪她的時候。也許更早——早到他在那個地獄一樣的房間裡說「疼就出聲」的時候。

  「鳶鳶?」雷蕾的聲音拉回她的思緒,「你想什麼呢?」

  沈鳶搖搖頭,笑了笑。「沒什麼。蕾蕾,謝謝你來看我。」

  雷蕾擺擺手。「謝什麼,咱倆誰跟誰。對了,我給你帶了幾本新雜誌,放在袋子裡了,你記得看。」

  雷蕾上樓看望過夜梟後,沈鳶送走雷蕾到門口,後上樓,回到臥室。夜梟在床上,閉著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著了。沈鳶輕手輕腳地走到窗邊的小角落坐下,拿起筆記本,繼續寫。但她寫不進去,腦子裡全是雷蕾說的話——「你完了,你喜歡上他了。」

  她喜歡他。不是因為他把她從地獄裡救出來,不是因為他給她錦衣玉食,不是因為他讓雷蕾來陪她。是因為他受傷的時候她心疼,他疼的時候她也疼,他笑的時候她想看更多。是因為他是夜梟,是那個嘴硬心軟、從不說愛但處處都在表達的男人。

  沈鳶搖了搖頭,不能在想了。

  晚上,傅雲深來匯報工作。夜梟靠在床上,聽傅雲深說碼頭的事、貨物的事、林墨淵的事。沈鳶坐在窗邊的小角落裡看書,但她一個字都看不進去,耳朵豎著聽他們說話。

  「……林墨淵的人已經撤了。」傅雲深說,「這次埋伏是他提前安排好的,不是臨時起意。」

  夜梟冷笑了一聲。「他以為那幾個小嘍囉能要我的命?」

  傅雲深推了推眼鏡。「梟爺,林墨淵這個人,從來不按常理出牌。這次他失敗了,下次會更狠。」

  夜梟沒有說話。沈鳶從書里抬起頭,看了一眼夜梟的表情。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沈鳶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被子下面輕輕敲著床單,一下一下,不緊不慢。那是他在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我知道了。」夜梟說,「你先下去吧。」

  傅雲深點頭,轉身要走。

  「傅先生。」沈鳶突然開口。

  傅雲深轉頭看著她。沈鳶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口了。「林墨淵為什麼要針對梟爺?就是因為地盤嗎?」

  傅雲深看了夜梟一眼,夜梟點了點頭。傅雲深轉回來看向沈鳶,語氣平淡。「不只是地盤。梟爺和林墨淵之間,有私人恩怨。」


  沈鳶愣了一下。「什麼私人恩怨?」

  傅雲深沒有回答,看了夜梟一眼。夜梟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沈鳶注意到他敲床單的手指停了。

  「你先下去。」夜梟說。

  傅雲深點頭,推門走了。

  房間裡只剩下沈鳶和夜梟。沈鳶看著夜梟,想問他是什麼私人恩怨,但對上他的目光,她把話咽了回去。不該問的別問,這個規矩她記得很清楚。但她真的想知道——不是因為好奇,是因為她想了解他。了解他的過去,了解他為什麼變成了現在的樣子,了解那些讓他受傷的人和事。

  「梟爺。」她還是開口了。

  「嗯。」

  「你不想說就算了。」沈鳶站起來,走到床邊坐下,「但我想讓你知道,我不是隨便問問。我是真的想了解你。」

  夜梟看著她,很久沒有說話。沈鳶以為他不會回答了,正準備轉移話題,他突然開口了。

  「七年前,林墨淵殺了一個人。」他的聲音很淡,像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那個人,是我當時的大哥。」

  沈鳶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我們一起從街頭混起來的。」夜梟的目光落在窗外,好像在看著很遠很遠的地方,「他比我大三歲,把我當弟弟照顧。沒有他,我早就死了。」

  沈鳶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後來林墨淵為了搶地盤,設了個圈套。我那個大哥為了救我,被林墨淵親手殺了。」夜梟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但沈鳶注意到他的手指攥緊了被子。「從那以後,我和林墨淵之間,就不只是地盤的事了。」

  沈鳶伸出手,覆在他攥緊被子的手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插進他的指縫,和他十指相扣。

  「他叫什麼名字?」她輕聲問。

  夜梟沉默了很久。「阿龍。」

  沈鳶握緊了他的手。

  那天晚上,沈鳶躺在夜梟身邊,很久沒有睡著。她在想那個叫阿龍的人。她不知道他長什麼樣,不知道他是什麼性格,不知道他和夜梟之間有什麼故事。但她知道,他對夜梟很重要。重要到七年過去了,夜梟還記得他,還在為他報仇。

  她側頭看著夜梟。月光下,他的側臉冷硬而安靜,眉頭微微皺著,即使在睡夢中也不放鬆。她想起他說「阿龍」兩個字時的語氣,很輕,很淡,但她聽出了裡面的重量。那是一個刻在骨頭裡的名字,十年了,還在疼。

  沈鳶伸出手,輕輕撫平他眉間的褶皺。

  「晚安。」她輕聲說。

  夜梟在睡夢中下意識地往她這邊靠了靠,手臂收緊了一些。沈鳶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慢慢閉上眼睛。窗外,月亮很亮。照在這座莊園上,照在這個充滿藥水味和溫柔氣息的房間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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