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驚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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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上午十點,設計師準時到了。

  是個四十多歲的法國女人,叫蘇菲,身材高挑,穿著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連衣裙,氣場強大。她身後跟著兩個助手,推著一個移動衣架,上面掛了十幾件禮服。

  「沈小姐,您好。」蘇菲的中文帶著濃重的法國口音,但說得還算流利,「梟爺讓我來的。您喜歡什麼風格?」

  沈鳶看著那個衣架,眼睛都直了。那些禮服——緞面的,紗質的,刺繡的,亮片的,每一件都精美得像藝術品。她以前也參加過很多宴會,也穿過很多高定禮服,但好像恍如隔世了一樣。

  「我……我可以都看看嗎?」她問。

  蘇菲笑了。「當然。」

  沈鳶一件一件地看,一件一件地摸。她的手指滑過那些精美的面料,心裡湧起一種久違的感覺——美,被美包圍的感覺。她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一件禮服上。

  那是一件霧霾藍色的紗裙,一字肩的設計,露出鎖骨和肩膀,腰間收得很緊,裙擺蓬鬆,像一朵倒扣的花。紗面上繡著細細的銀線,燈光下閃爍著星星點點的光,像夜空中的星辰。

  沈鳶看著這件裙子,移不開眼睛。

  「這件。」她說,「我想試試這件。」

  蘇菲點點頭,和助手一起幫她換上。

  沈鳶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的人,愣住了。

  那個女孩是她,又不是她。這兩個月來,她每天穿著簡單的棉布裙子,素麵朝天,頭髮隨便扎著,像一個普通的鄰家女孩。但現在——霧霾藍的紗裙襯得她膚若凝脂,一字肩的設計露出精緻的鎖骨和肩線,腰身收得恰到好處,裙擺蓬鬆地散開,像一朵盛放的花。她的長髮披散著,蘇菲的助手正在幫她做一個簡單的盤發,幾縷碎發垂在耳邊,優雅又不失靈動。

  「很美。」蘇菲站在她身後,滿意地點頭,「這件裙子很適合您。」

  沈鳶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眼眶突然有些發酸。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她終於又看見了自己。那個被埋在恐懼和絕望下面的、真正的自己。

  「沈小姐,化妝師到了。」阿蓮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沈鳶點點頭,深吸一口氣,把那點酸意壓下去。

  化妝師是個年輕的泰國女孩,手法很輕,妝面很透。她沒有給沈鳶化濃妝,只是打了一層薄薄的底,畫了眉毛和眼線,塗了一層淡淡的豆沙色口紅。

  「您的底子太好了,」化妝師用英文說,「不需要太多修飾。」

  沈鳶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滿意地點點頭。

  最後,蘇菲給她戴上一對鑽石耳釘——不大,但很亮,在燈光下閃爍著細碎的光芒。

  「完美。」蘇菲退後一步,上下打量著她,「梟爺一定會喜歡的。」

  沈鳶的臉微微紅了。

  她站起來,深吸一口氣,提著裙擺走出房間。

  夜梟在大廳里等她。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定製西裝,剪裁合體,襯得他身形挺拔,氣場凌厲。銀色的領帶夾在燈光下閃著冷光,袖扣是低調的黑色琺瑯鑲鑽。他站在落地窗前,逆光的身影修長而冷峻,像一柄出鞘的長劍。

  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

  沈鳶站在樓梯上,一隻手提著裙擺,一隻手扶著欄杆,低頭看著他。

  她從來沒有在他臉上見過那種表情。

  不是冷,不是淡,不是漫不經心。他的眼睛微微睜大了一些,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閃動,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的目光從她的臉慢慢移到她的肩膀,到腰身,到裙擺,然後再移回來,最後定格在她的眼睛上。

  他看了她很久。

  久到沈鳶開始不安,以為自己哪裡出了問題。「不好看嗎?」她小聲問。

  夜梟沒有回答。他走上樓梯,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看著她。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撥開她耳邊的一縷碎發,指尖從她耳廓滑過,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輕柔。

  「好看。」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只有兩個字,但沈鳶聽出了裡面的分量。不是敷衍,不是客套,是真的覺得好看。她的心跳快了起來,臉也燙了,低下頭,不敢看他。

  「走吧。」夜梟伸出手。


  沈鳶看著那隻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虎口處有薄薄的繭。她把手放進去,他的手合攏,把她的手整個包住。他的手很熱,掌心乾燥,握得很緊。

  車子駛出莊園的時候,沈鳶透過車窗看著外面飛速後退的風景,心裡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兩個月了,她終於出來了。雖然不是回家,不是自由,但至少——她看見了外面的世界。

  路邊的樹木,遠處的田野,偶爾經過的村莊和行人。一切看起來那麼普通,那麼平常,但對她來說,每一幀畫面都珍貴得像一幅畫。

  「看什麼?」夜梟問。

  沈鳶轉過頭,笑著說:「看外面。很久沒出來了,什麼都新鮮。」

  夜梟看著她趴在車窗上、眼睛亮晶晶的樣子,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她今天真的很不一樣。不是那件禮服,不是那個妝容,是整個人都在發光。那種光不是從外面照進去的,是從裡面透出來的。

  他想起第一次見到她的樣子——跪在地上,渾身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像一隻被逼到絕路的小動物。現在的她,和那時候判若兩人。

  夜梟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宴會在一棟私人別墅里舉行。

  車子駛入大門的時候,沈鳶透過車窗看見了那棟建築——法式風格,三層樓,外牆是淺淺的米色,爬滿了綠色的藤蔓。花園很大,草坪上擺著白色的桌椅和鮮花裝飾,噴泉在夕陽下閃著光。賓客們三三兩兩站在草坪上聊天,女人們穿著各色禮服,男人們西裝革履,侍者端著香檳穿梭其間。

  沈鳶深吸一口氣。

  她很久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了。以前在華國,這樣的宴會她每個月都要參加好幾次,從來不會緊張。但今天,她的心跳得很快。

  「跟著我就行。」夜梟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沈鳶轉頭看他,他正看著她,目光平靜,沒有任何緊張或不安。這種場合對他來說,大概就像吃飯喝水一樣平常。

  沈鳶點點頭,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

  夜梟下車後,繞到她這邊,伸出手。

  沈鳶把手放進他掌心,提起裙擺,穩穩地踩在地上。

  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過來。

  沈鳶感覺到了那些目光——有好奇,有驚艷,有審視,有嫉妒。她以前對這種目光習以為常,但今天,她有些不自在。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她知道自己在這裡的身份——不是沈家的千金,不是任何人,只是「梟爺身邊的女人」。

  她抬起頭,迎上那些目光,嘴角掛上一個得體的微笑。

  不卑不亢,不急不躁。

  夜梟握著她的手,帶著她穿過草坪。

  不時有人上來打招呼,叫他「梟爺」,語氣恭敬。夜梟只是點頭,偶爾說一兩句,腳步不停。沈鳶跟在他身邊,微笑著面對每一個看向她的人,不多話,也不怯場。

  「梟爺,這位是……」一個中年男人端著酒杯走過來,目光落在沈鳶身上,帶著明顯的驚艷。

  夜梟看了沈鳶一眼。「我的人。」

  三個字,沒有任何解釋。但沈鳶注意到,那個中年男人的目光立刻變了——從驚艷變成了敬畏。「梟爺的人」,這四個字在這裡的分量,比任何頭銜都重。

  中年男人識趣地沒有多問,敬了一杯酒就走了。

  沈鳶偷偷看了夜梟一眼。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但她覺得,他握著她手的力道,比剛才緊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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