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蘇哲，你敢動我？知道我岳父是誰嗎！
安長林抬頭看他。
「沙書記讓你來查我？」
「省委對京海現狀有意見，這是公開事實。」
「我問的是，沙書記有沒有讓你來？」
侯亮平拿起水杯，沒有喝。
「省政法委向省高檢提供了材料。」
「誰給的？」
「你只需要交代自己的問題。」
安長林把警情表推回去。
「我依法辦案，對得起這身警服。」
「你們抓高啟強和徐江，有多少能落到實處的證據？」
「你可以去問工作組。」
「我在問你。」
「涉及我經手的部分，我會回答。」
「涉及專項工作機密的內容，等你拿到調閱權限再問。」
侯亮平將筆扔進文件夾。
「你以為靠著蘇哲就能過關？」
「我沒想靠誰過關。」
「安長林，繼續對抗下去，你的職務保不住，刑事責任也跑不了。」
「罪名是什麼？」
「失職瀆職，泄露偵查秘密，違規限制公民人身自由。」
「證據呢？」
「調查結束後會有。」
安長林靠向椅背。
「侯局長，你還是先去看看自己的立案手續吧。」
門外傳來兩聲敲門聲。
林華華推開門，說道：「侯局，季檢電話。」
「讓他等兩分鐘。」
「他讓您立刻接。」
侯亮平看了一眼安長林，拿起手機走到門邊。
「季檢，我正在詢問。」
「侯亮平，你馬上停下來。」
「為什麼？」
「你有什麼資格問為什麼？」
走廊里的工作人員紛紛轉過臉。
季昌明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連站在門邊的陸亦可都聽得清楚。
「誰批准你去京海的？」
「反貪局接到線索，有權開展初查。」
「你簽的是立案決定。」
「情況緊急，我先把人控制，再補黨組程序。」
「誰教你先控制副廳級幹部，再補程序？」
「季檢，安長林存在對抗調查的情況，我已經發現不少問題。」
「把人放了。」
「現在放人，調查就斷了。」
「沙瑞金書記親自下令，十五分鐘內送到京海市機關會議中心。」
侯亮平看向走廊盡頭的時鐘。
「沙書記怎麼知道的？」
「蘇哲當著全市幹部的面，給沙書記打了電話。」
「他憑什麼干預檢察機關辦案？」
「憑你沒有手續。」
侯亮平的喉結動了兩下。
「我有反貪局立案決定書。」
「沒有院黨組審批，沒有我的簽字，沒有院印，案件管理部門也沒登記。」
「季檢，我可以馬上補報。」
「你敢補一個試試。」
季昌明翻開用印記錄。
「上午九點十二分，你用業務章簽發立案決定，用印登記卻寫成調閱函。」
「胡文斌已經在紀檢組。」
侯亮平握著手機，視線落在陸亦可手中的檔案袋上。
「季檢，這件事有高書記的意見。」
「書面意見在哪？」
「口頭交辦。」
「高育良什麼時候讓你立案，什麼時候讓你帶人，你把時間和原話寫下來。」
「這屬於領導工作安排。」
「少拿領導給自己擋事。」
季昌明看了眼腕錶。
「你還有十分鐘。」
「從這裡到會議中心，十分鐘趕不到。」
「趕不到，你和我一起向省委解釋。」
電話被掛斷。
侯亮平站在門口，拇指連續按了幾次手機側鍵，屏幕亮了又滅。
陸亦可說道：「還繼續問嗎？」
「把安欣帶進來。」
「季檢讓您放人。」
「我問兩句話就走。」
安欣從隔壁等候室出來，坐進詢問室後，先看了一眼牆上的攝像頭。
「侯局長，現在算正式詢問嗎？」
「算配合核實。」
「核實什麼？」
「徐江向你交代了哪些人？」
「工作機密。」
「你為什麼繞過市局領導，把口供直接交給蘇哲？」
「我受工作組指揮。」
「公安幹部首先服從公安機關領導。」
「借調手續寫得清楚，專項任務期間只接受工作組調度。」
「祁同偉廳長知道你們異地關押人員嗎？」
「省廳借調人員執行押送，祁廳長簽過字。」
侯亮平翻了兩頁材料，找不到繼續追問的入口。
安欣看了眼牆上的鐘。
「您是不是趕時間？」
「調查暫時中止。」
「那我有沒有違法？」
「需要進一步核查。」
「剛才您說我泄密，說我可能牽連家人，還說要追究刑事責任。」
安欣把雙手放在桌上。
「現在一句暫時中止，就算完了？」
「省委有會議安排，你先去參會。」
「我被你們從工作崗位帶走，手機也被扣了，調查事項沒有說清，手續一張沒有。」
「安欣，別耽誤時間。」
「時間是您的問題。」
侯亮平走到桌邊。
「剛才辦案方式欠妥，我向你表示歉意。」
「欠妥到什麼程度？」
「部分表述不夠嚴謹。」
「侯局長，您連京海有多少人被刑拘都沒弄明白，就給公安局長扣上胡亂抓人的帽子。」
安欣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擺。
「正式舉報材料，我會交給省高檢紀檢組。」
「你可以申訴。」
「這不是申訴，是舉報。」
「現在能走了嗎？」
「可以。」
經過侯亮平身邊時，安欣停了半步。
「您拿幾張沒有證據的材料，跑到京海抓人，還想讓我們替您污衊巡視組。」
「說實話，挺像個小丑。」
侯亮平的臉一路紅到耳根。
「安欣，注意你的身份。」
「您先顧好自己的身份吧。」
院外的商務車已經啟動。
侯亮平坐進副駕駛，對司機說道：「開警燈，去市機關會議中心。」
周正看了眼導航。
「十二分鐘。」
「快一點。」
陸亦可在後排提醒道：「再趕也不能違反交通規則。」
「省委要求十分鐘內到。」
安欣說道：「您剛才還說辦案不受任何人干預，現在又拿省委命令催司機。」
侯亮平沒有回頭。
「都別說話。」
警燈映過前方路口，車輛在交警引導下連續通過兩個信號燈。
第十一分鐘，會議中心出現在道路盡頭。
侯亮平看著門口等候的工作人員，剛鬆開領口，便發現苗春江帶著兩名工作組幹部站在台階上。
那兩個人沒有看安長林和安欣。
視線都落在他身上。
會議中心大門打開時，周秉國剛匯報完建工集團十六項異常招標項目。
台下有人回頭看去。
安長林走在前面，安欣跟在其後，侯亮平則提著公文包，帶著陸亦可等人進入會場。
議論聲隨即從後排傳到第一排。
「真送回來了。」
「這才過去多久？」
「侯亮平親自送的。」
趙立冬抬腕看表。
三點十九分。
從蘇哲掛斷電話到三人進門，總共十二分鐘。
他剛才還準備更換公安局長，現在連揉成團的紙條都不敢拿出來。
蘇哲抬手指向主席台側面的空位。
「安長林同志，安欣同志，先坐下。」
安長林說道：「蘇組長，我的工作被耽誤了兩個多小時。」
「後面補回來。」
「徐江那邊已經交代到關鍵部分。」
「李成陽接手了，錄音也在取。」
安欣拉開椅子。
「我的手機還在省高檢手裡。」
陸亦可立即拿出兩個證物袋。
「只是臨時保管，沒有查看，也沒有複製內容。」
楊洪接過證物袋，核對封存時間後交還兩人。
安欣開機看了一遍。
「工作組打了十七個電話。」
侯亮平站在過道里，開口說道：「人已經送到，省高檢還有工作，我先回去。」
說完，他提著公文包轉身。
「侯亮平同志。」
蘇哲的聲音從主席台傳來。
侯亮平腳步放慢，回過頭。
「蘇組長還有什麼事？」
「你去哪裡？」
「回京州。」
「誰同意你走了？」
「我是省高檢反貪局局長，來京海執行公務，行程由省高檢安排。」
「季昌明批准你來了嗎？」
「反貪局有獨立辦案權。」
蘇哲拿起立案決定書複印件。
「這份文件是你簽發的？」
「對。」
「省高檢黨組批准了嗎？」
「案件情況緊急，後續可以補報。」
「案件管理部門登記了嗎？」
「正在辦理。」
「你帶走安欣時，出示詢問通知了嗎？」
「他是配合調查。」
「限制通信，帶離單位，要求不得接觸工作組，還說只是配合調查？」
侯亮平把公文包換到右手。
「蘇組長，檢察機關的辦案程序，不需要在全市幹部大會上接受審查。」
「今天的議題就是阻撓巡視工作。」
「你把我留下，會造成中樞巡視組干預司法的誤解。」
苗春江接過話筒。
「侯亮平，你擅自帶走工作組核心人員時，怎麼沒想到干預巡視？」
「我調查的是幹部個人問題。」
「你問徐江口供，問工作組異地審查地點，問安長林向巡視組提供了哪些材料，這叫個人問題？」
侯亮平看向安長林。
「調查內容需要保密，你們不該公開。」
安長林說道：「審訊室全程錄音錄像，你說過什麼，市檢察院都有記錄。」
「我正常訊問。」
安欣拿起話筒。
「侯局長還說，沙書記對巡視組不滿，讓我們揭發工作組的問題，爭取從輕處理。」
台下隨即傳出一陣交談聲。
趙立冬身體向後靠去，避開了王秘書投來的目光。
侯亮平抬手指著安欣。
「你別曲解我的話。」
「錄音開著，誰曲解，調出來聽。」
陸亦可站在過道旁，說道：「詢問全程由京海市檢察院錄音錄像，可以封存核查。」
侯亮平轉頭看她。
「你究竟站在哪邊？」
「站在手續和記錄這邊。」
「你是省高檢幹部。」
「所以我更不能幫您改口。」
會場的議論聲越來越多。
蘇哲沒有打斷，只等眾人重新安靜下來，才把兩份材料交給苗春江。
「宣讀吧。」
苗春江翻開第一頁。
「經初步核查，侯亮平在未履行省高檢內部審批程序的情況下，擅自對省管副廳級幹部立案。」
「行動期間，他違規扣留專項工作組成員，干擾徐江案訊問，並試圖調取京海專項行動涉密內容。」
侯亮平說道：「這些只是你們的判斷。」
「還有。」
苗春江翻到第二頁。
「根據徐江初步供述，京海亂局由市內幹部組織推動。」
「侯亮平在不掌握案情的情況下，依據未經核實的政法委材料，先行調查負責偵破此案的公安幹部，客觀上幫助幕後人員阻斷調查。」
「我跟京海犯罪團伙沒有任何關係。」
蘇哲拿過話筒。
「有沒有關係，調查以後確定。」
「憑什麼調查我？」
「憑你無手續立案，違規扣人，干擾中樞巡視任務。」
「程序問題由省高檢紀檢組處理。」
「涉及巡視工作，由專項治理工作組調查。」
侯亮平向前走了兩步。
「蘇哲，你這是報復。」
「你帶走安長林和安欣，是辦案。」
「工作組調查你，就成了報復？」
「我有檢察機關身份。」
「身份給了你辦案權，也給你套上了規矩。」
侯亮平站在主席台下，臉上的紅色還沒有退去。
「你不能僅憑懷疑，扣留一個副廳級反貪局長。」
「苗春江同志。」
「在。」
「宣布工作組決定。」
苗春江起身，翻開帶有專項治理工作領導小組抬頭的文書。
「鑑於侯亮平涉嫌違規立案，非法限制幹部人身自由，干擾中樞巡視任務，並存在向涉案人員提供便利的重大嫌疑。」
「經中樞紀委駐漢東腐敗專項治理工作領導小組研究，決定對侯亮平採取停職檢查和留置審查措施。」
會場裡的椅子接連發出移動聲。
幾名京海乾部互相詢問，卻沒人敢把聲音放開。
趙立冬盯著主席台上的文書，手伸向茶杯，摸到杯蓋後又收了回來。
侯亮平半天才問出一句。
「你說什麼？」
「文書內容沒有聽清，可以讓苗春江再念一遍。」
「我剛把人送回來，你們就扣我？」
「你送人，是糾正自己的違規行為。」
「這不能抵消前面的責任。」
「蘇哲，我是最高檢調到漢東的幹部。」
「我知道。」
「我岳父是鍾正國。」
「材料里不需要寫你岳父的名字。」
「你敢動我，考慮過後果嗎？」
蘇哲從主席台後站起身。
「你妻子給我打電話求情時，也提過後果。」
「現在看來，你們夫妻習慣拿家裡長輩當辦案手續。」
「沙書記讓你來查我？」
「省委對京海現狀有意見，這是公開事實。」
「我問的是，沙書記有沒有讓你來？」
侯亮平拿起水杯，沒有喝。
「省政法委向省高檢提供了材料。」
「誰給的？」
「你只需要交代自己的問題。」
安長林把警情表推回去。
「我依法辦案，對得起這身警服。」
「你們抓高啟強和徐江，有多少能落到實處的證據？」
「你可以去問工作組。」
「我在問你。」
「涉及我經手的部分，我會回答。」
「涉及專項工作機密的內容，等你拿到調閱權限再問。」
侯亮平將筆扔進文件夾。
「你以為靠著蘇哲就能過關？」
「我沒想靠誰過關。」
「安長林，繼續對抗下去，你的職務保不住，刑事責任也跑不了。」
「罪名是什麼？」
「失職瀆職，泄露偵查秘密，違規限制公民人身自由。」
「證據呢？」
「調查結束後會有。」
安長林靠向椅背。
「侯局長，你還是先去看看自己的立案手續吧。」
門外傳來兩聲敲門聲。
林華華推開門，說道：「侯局，季檢電話。」
「讓他等兩分鐘。」
「他讓您立刻接。」
侯亮平看了一眼安長林，拿起手機走到門邊。
「季檢，我正在詢問。」
「侯亮平，你馬上停下來。」
「為什麼？」
「你有什麼資格問為什麼？」
走廊里的工作人員紛紛轉過臉。
季昌明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連站在門邊的陸亦可都聽得清楚。
「誰批准你去京海的？」
「反貪局接到線索，有權開展初查。」
「你簽的是立案決定。」
「情況緊急，我先把人控制，再補黨組程序。」
「誰教你先控制副廳級幹部，再補程序？」
「季檢，安長林存在對抗調查的情況，我已經發現不少問題。」
「把人放了。」
「現在放人，調查就斷了。」
「沙瑞金書記親自下令，十五分鐘內送到京海市機關會議中心。」
侯亮平看向走廊盡頭的時鐘。
「沙書記怎麼知道的？」
「蘇哲當著全市幹部的面，給沙書記打了電話。」
「他憑什麼干預檢察機關辦案？」
「憑你沒有手續。」
侯亮平的喉結動了兩下。
「我有反貪局立案決定書。」
「沒有院黨組審批，沒有我的簽字，沒有院印，案件管理部門也沒登記。」
「季檢，我可以馬上補報。」
「你敢補一個試試。」
季昌明翻開用印記錄。
「上午九點十二分，你用業務章簽發立案決定，用印登記卻寫成調閱函。」
「胡文斌已經在紀檢組。」
侯亮平握著手機，視線落在陸亦可手中的檔案袋上。
「季檢，這件事有高書記的意見。」
「書面意見在哪？」
「口頭交辦。」
「高育良什麼時候讓你立案，什麼時候讓你帶人，你把時間和原話寫下來。」
「這屬於領導工作安排。」
「少拿領導給自己擋事。」
季昌明看了眼腕錶。
「你還有十分鐘。」
「從這裡到會議中心，十分鐘趕不到。」
「趕不到，你和我一起向省委解釋。」
電話被掛斷。
侯亮平站在門口，拇指連續按了幾次手機側鍵，屏幕亮了又滅。
陸亦可說道：「還繼續問嗎？」
「把安欣帶進來。」
「季檢讓您放人。」
「我問兩句話就走。」
安欣從隔壁等候室出來，坐進詢問室後，先看了一眼牆上的攝像頭。
「侯局長，現在算正式詢問嗎？」
「算配合核實。」
「核實什麼？」
「徐江向你交代了哪些人？」
「工作機密。」
「你為什麼繞過市局領導，把口供直接交給蘇哲？」
「我受工作組指揮。」
「公安幹部首先服從公安機關領導。」
「借調手續寫得清楚，專項任務期間只接受工作組調度。」
「祁同偉廳長知道你們異地關押人員嗎？」
「省廳借調人員執行押送，祁廳長簽過字。」
侯亮平翻了兩頁材料，找不到繼續追問的入口。
安欣看了眼牆上的鐘。
「您是不是趕時間？」
「調查暫時中止。」
「那我有沒有違法？」
「需要進一步核查。」
「剛才您說我泄密，說我可能牽連家人，還說要追究刑事責任。」
安欣把雙手放在桌上。
「現在一句暫時中止，就算完了？」
「省委有會議安排，你先去參會。」
「我被你們從工作崗位帶走，手機也被扣了，調查事項沒有說清，手續一張沒有。」
「安欣，別耽誤時間。」
「時間是您的問題。」
侯亮平走到桌邊。
「剛才辦案方式欠妥，我向你表示歉意。」
「欠妥到什麼程度？」
「部分表述不夠嚴謹。」
「侯局長，您連京海有多少人被刑拘都沒弄明白，就給公安局長扣上胡亂抓人的帽子。」
安欣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擺。
「正式舉報材料，我會交給省高檢紀檢組。」
「你可以申訴。」
「這不是申訴，是舉報。」
「現在能走了嗎？」
「可以。」
經過侯亮平身邊時，安欣停了半步。
「您拿幾張沒有證據的材料，跑到京海抓人，還想讓我們替您污衊巡視組。」
「說實話，挺像個小丑。」
侯亮平的臉一路紅到耳根。
「安欣，注意你的身份。」
「您先顧好自己的身份吧。」
院外的商務車已經啟動。
侯亮平坐進副駕駛，對司機說道：「開警燈，去市機關會議中心。」
周正看了眼導航。
「十二分鐘。」
「快一點。」
陸亦可在後排提醒道：「再趕也不能違反交通規則。」
「省委要求十分鐘內到。」
安欣說道：「您剛才還說辦案不受任何人干預，現在又拿省委命令催司機。」
侯亮平沒有回頭。
「都別說話。」
警燈映過前方路口，車輛在交警引導下連續通過兩個信號燈。
第十一分鐘，會議中心出現在道路盡頭。
侯亮平看著門口等候的工作人員，剛鬆開領口，便發現苗春江帶著兩名工作組幹部站在台階上。
那兩個人沒有看安長林和安欣。
視線都落在他身上。
會議中心大門打開時，周秉國剛匯報完建工集團十六項異常招標項目。
台下有人回頭看去。
安長林走在前面，安欣跟在其後，侯亮平則提著公文包，帶著陸亦可等人進入會場。
議論聲隨即從後排傳到第一排。
「真送回來了。」
「這才過去多久？」
「侯亮平親自送的。」
趙立冬抬腕看表。
三點十九分。
從蘇哲掛斷電話到三人進門，總共十二分鐘。
他剛才還準備更換公安局長，現在連揉成團的紙條都不敢拿出來。
蘇哲抬手指向主席台側面的空位。
「安長林同志，安欣同志，先坐下。」
安長林說道：「蘇組長，我的工作被耽誤了兩個多小時。」
「後面補回來。」
「徐江那邊已經交代到關鍵部分。」
「李成陽接手了，錄音也在取。」
安欣拉開椅子。
「我的手機還在省高檢手裡。」
陸亦可立即拿出兩個證物袋。
「只是臨時保管，沒有查看，也沒有複製內容。」
楊洪接過證物袋，核對封存時間後交還兩人。
安欣開機看了一遍。
「工作組打了十七個電話。」
侯亮平站在過道里，開口說道：「人已經送到，省高檢還有工作，我先回去。」
說完，他提著公文包轉身。
「侯亮平同志。」
蘇哲的聲音從主席台傳來。
侯亮平腳步放慢，回過頭。
「蘇組長還有什麼事？」
「你去哪裡？」
「回京州。」
「誰同意你走了？」
「我是省高檢反貪局局長，來京海執行公務，行程由省高檢安排。」
「季昌明批准你來了嗎？」
「反貪局有獨立辦案權。」
蘇哲拿起立案決定書複印件。
「這份文件是你簽發的？」
「對。」
「省高檢黨組批准了嗎？」
「案件情況緊急，後續可以補報。」
「案件管理部門登記了嗎？」
「正在辦理。」
「你帶走安欣時，出示詢問通知了嗎？」
「他是配合調查。」
「限制通信，帶離單位，要求不得接觸工作組，還說只是配合調查？」
侯亮平把公文包換到右手。
「蘇組長，檢察機關的辦案程序，不需要在全市幹部大會上接受審查。」
「今天的議題就是阻撓巡視工作。」
「你把我留下，會造成中樞巡視組干預司法的誤解。」
苗春江接過話筒。
「侯亮平，你擅自帶走工作組核心人員時，怎麼沒想到干預巡視？」
「我調查的是幹部個人問題。」
「你問徐江口供，問工作組異地審查地點，問安長林向巡視組提供了哪些材料，這叫個人問題？」
侯亮平看向安長林。
「調查內容需要保密，你們不該公開。」
安長林說道：「審訊室全程錄音錄像，你說過什麼，市檢察院都有記錄。」
「我正常訊問。」
安欣拿起話筒。
「侯局長還說，沙書記對巡視組不滿，讓我們揭發工作組的問題，爭取從輕處理。」
台下隨即傳出一陣交談聲。
趙立冬身體向後靠去，避開了王秘書投來的目光。
侯亮平抬手指著安欣。
「你別曲解我的話。」
「錄音開著，誰曲解，調出來聽。」
陸亦可站在過道旁，說道：「詢問全程由京海市檢察院錄音錄像，可以封存核查。」
侯亮平轉頭看她。
「你究竟站在哪邊？」
「站在手續和記錄這邊。」
「你是省高檢幹部。」
「所以我更不能幫您改口。」
會場的議論聲越來越多。
蘇哲沒有打斷，只等眾人重新安靜下來，才把兩份材料交給苗春江。
「宣讀吧。」
苗春江翻開第一頁。
「經初步核查，侯亮平在未履行省高檢內部審批程序的情況下，擅自對省管副廳級幹部立案。」
「行動期間，他違規扣留專項工作組成員，干擾徐江案訊問，並試圖調取京海專項行動涉密內容。」
侯亮平說道：「這些只是你們的判斷。」
「還有。」
苗春江翻到第二頁。
「根據徐江初步供述，京海亂局由市內幹部組織推動。」
「侯亮平在不掌握案情的情況下，依據未經核實的政法委材料，先行調查負責偵破此案的公安幹部，客觀上幫助幕後人員阻斷調查。」
「我跟京海犯罪團伙沒有任何關係。」
蘇哲拿過話筒。
「有沒有關係，調查以後確定。」
「憑什麼調查我？」
「憑你無手續立案，違規扣人，干擾中樞巡視任務。」
「程序問題由省高檢紀檢組處理。」
「涉及巡視工作，由專項治理工作組調查。」
侯亮平向前走了兩步。
「蘇哲，你這是報復。」
「你帶走安長林和安欣，是辦案。」
「工作組調查你，就成了報復？」
「我有檢察機關身份。」
「身份給了你辦案權，也給你套上了規矩。」
侯亮平站在主席台下，臉上的紅色還沒有退去。
「你不能僅憑懷疑，扣留一個副廳級反貪局長。」
「苗春江同志。」
「在。」
「宣布工作組決定。」
苗春江起身，翻開帶有專項治理工作領導小組抬頭的文書。
「鑑於侯亮平涉嫌違規立案，非法限制幹部人身自由，干擾中樞巡視任務，並存在向涉案人員提供便利的重大嫌疑。」
「經中樞紀委駐漢東腐敗專項治理工作領導小組研究，決定對侯亮平採取停職檢查和留置審查措施。」
會場裡的椅子接連發出移動聲。
幾名京海乾部互相詢問，卻沒人敢把聲音放開。
趙立冬盯著主席台上的文書，手伸向茶杯，摸到杯蓋後又收了回來。
侯亮平半天才問出一句。
「你說什麼？」
「文書內容沒有聽清，可以讓苗春江再念一遍。」
「我剛把人送回來，你們就扣我？」
「你送人，是糾正自己的違規行為。」
「這不能抵消前面的責任。」
「蘇哲，我是最高檢調到漢東的幹部。」
「我知道。」
「我岳父是鍾正國。」
「材料里不需要寫你岳父的名字。」
「你敢動我，考慮過後果嗎？」
蘇哲從主席台後站起身。
「你妻子給我打電話求情時，也提過後果。」
「現在看來，你們夫妻習慣拿家裡長輩當辦案手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