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陸亦可，你知道我老師是高育良嗎？
「徐江口供呢？」
「密封，單獨攜帶。」
苗春江說道：「我跟你一起回省里。」
「你留在京海。」
「他們要圍你，我還能幫你說話。」
「省里等著看工作組停擺。」
蘇哲拿起省委通知。
「我一走，你也走，誰審高啟強？」
苗春江想了片刻，把通知拿回來折好。
「行，我留下。」
「不過有件事得說清楚。」
「你說。」
「明天他們要是拿地方權力壓你，你別忍。」
「許組長把我們派來，是辦案，不是挨訓。」
蘇哲笑道：「我什麼時候忍過？」
同一時間，京海機場出口，侯亮平走在最前面。
陸亦可拖著行李箱，快走幾步追上他。
「侯局，這次來京海，季檢察長知道嗎？」
「知道不知道，有區別嗎？」
「當然有。」
「上次機場高速攔李達康的專車，季檢察長怎麼說的，您忘了？」
侯亮平把手機塞回口袋。
「反貪局調查案件，難道每次出差都要向檢察長寫請示？」
「跨市調查省管幹部，至少要報備。」
「安長林只是接受詢問，誰說立案了？」
陸亦可停下腳步。
「沒立案，您帶我們來查什麼？」
林華華跟在後面，不敢接話。
周正拉開商務車車門，轉頭看了兩人一眼。
「侯局，車到了。」
侯亮平上車後說道：「先去京海市公安局。」
陸亦可站在車門外。
「您還沒回答。」
「上車。」
「高育良書記給您的材料，有沒有經過省高檢案件管理部門登記？」
「陸亦可，你是副局長，還是紀檢組長？」
「我是辦案人員。」
「辦案人員就服從命令。」
陸亦可將行李箱交給司機，坐進最後一排。
「出了程序問題，我會把今天的意見寫進工作記錄。」
侯亮平回頭看她。
「你威脅我？」
「留痕是辦案紀律。」
「行，你寫。」
車輛駛出機場，林華華拿出兩份檔案。
「侯局，我們先找安長林，還是安欣？」
「安長林。」
「他是副廳級，詢問地點放在哪裡？」
「京海市公安局。」
陸亦可從後排問道：「您準備在他的單位調查他？」
「這樣最方便。」
「也最容易驚動全市公安。」
「我要的就是讓他們知道。」
侯亮平接過安長林的材料。
「安長林繞過市委，向巡視組提供內部卷宗，還配合蘇哲異地押人，他必須解釋。」
「巡視組有正式授權。」
「授權也不能讓公安局長違反內部程序。」
「證據呢？」
「查了才有證據。」
陸亦可把臉轉向窗外。
「您這句話要是讓季檢察長聽見，又得讓您重寫檢查。」
侯亮平沒有理她，撥通京海市公安局辦公室電話。
「我是漢東省檢察院反貪局局長侯亮平。」
「請通知安長林同志，我半小時後到市局，找他了解相關問題。」
接電話的工作人員問道：「侯局，您有協查手續嗎？」
「到了再給你們看。」
「安局長目前在外面。」
「他在哪裡？」
「巡視組駐地。」
侯亮平看了眼車窗外的道路指示牌。
「讓他馬上回來。」
「這個我沒權限通知。」
「那就請你轉告。」
「好的，我會如實轉達。」
電話結束後，陸亦可問道：「協查手續在哪？」
侯亮平翻開公文包，從裡面取出一張空白介紹信。
「現在補。」
「誰簽字？」
「我。」
「反貪局局長給自己開跨市調查手續？」
侯亮平拔開鋼筆。
「陸亦可，你今天的話太多了。」
車輛即將駛入京海市區時，安長林也接到了辦公室的匯報。
「安局，省高檢侯亮平局長帶人來了。」
「找誰？」
「找您，還要了解安欣的問題。」
安長林看向坐在對面的蘇哲。
「蘇組長，侯亮平直奔市局，點名查我和安欣。」
蘇哲接過電話。
「他帶了幾個人？」
「四個。」
「有沒有省高檢正式協查函？」
「辦公室說沒有。」
「通知市局，依法接待。」
安長林問道：「讓他查？」
「讓他進門。」
蘇哲把電話還回去。
「他既然想查，就給他一間會議室。」
「卷宗呢？」
「沒有手續，一頁不許給。」
「人呢？」
「你留在這裡，安欣繼續審徐江。」
蘇哲翻開省委的會議通知，在參會人員名單旁寫下侯亮平三個字。
「他挑明要折我的人，那就看看最後折的是誰。」
商務車駛上京海機場高速以後，侯亮平便靠著座椅翻看手機，剛剛在市公安局碰的那顆軟釘子，並沒有影響他的興致。
陸亦可坐在後排，將兩隻檔案袋裡的材料來回看了三遍，最後把其中一頁舉了起來。
「侯局，這就是安長林涉嫌失職的主要證據？」
侯亮平沒有回頭。
「材料寫得清清楚楚，你看不懂？」
「寫得清楚，和證據確鑿是兩回事。」
陸亦可翻到第二頁。
「京海舊案長期積壓，涉黑線索多次退查，這些屬於事實，可材料沒有證明安長林親自干預過案件，也沒有證明他替高啟強或者徐江提供保護。」
「一個市公安局局長，在任期間養出兩大犯罪集團，還需要什麼證明？」
「需要證明他明知，授意，放任，或者從中獲利。」
陸亦可把材料遞給林華華。
「這一份安欣的材料更離譜，參與巡視組行動，向巡視組提供舊案目錄，配合異地押送，這些工作全有中樞專項治理小組授權。」
侯亮平轉過臉。
「你究竟想說什麼？」
「我想說，材料里全是判斷，沒有一項能直接作為立案依據。」
「所以才需要調查。」
「調查也分初查和立案，您已經簽了立案決定書。」
「我是反貪局局長，我有權簽。」
陸亦可往前探了探身。
「您沒有回答最關鍵的問題，季檢察長知道這次行動嗎？」
車裡沒人再翻材料。
林華華低頭看著檔案，不敢抬臉。
周正握著方向盤，視線一直落在前方。
侯亮平把手機裝進口袋。
「反貪局辦理案件，為什麼每次都要請示檢察長？」
「院裡剛執行的新規定，跨地區調查省管幹部，需要領導班子集體研究，季檢察長簽字，院裡加蓋公章。」
「那套規定只會束縛辦案人員。」
「您走流程了嗎？」
「具體情況具體處理。」
「走沒走？」
侯亮平抬手按住扶手。
「陸亦可，你是在審我嗎？」
「出發以前，我問過您三次，手續是否完整。」
陸亦可把檔案合上。
「您每次都說完整，我才帶著偵查一處的人出來，現在看來，您說的完整，只是您自己簽了一張立案決定書。」
「有反貪局的立案文書，誰敢說手續不完整？」
「季檢察長敢說，案件管理部門敢說，省高檢黨組也敢說。」
侯亮平嗤了一聲。
「辦個案子，先在黨組會上舉手表決，再等檢察長簽字蓋章，等手續走完，人早跑了。」
「程序不是給辦案人員添麻煩，是防止權力亂用。」
「你別拿教科書那一套教我。」
侯亮平將公文包拍在腿上。
「京海都亂成什麼樣了，蘇哲帶著工作組四處抓人，排斥本地公安，企業停工，商戶關門，省里沒人敢管。」
「您現在要替省里管？」
「我是在糾正錯誤。」
「靠查安長林和安欣糾正？」
「他們兩個替蘇哲助紂為虐，京海亂成這樣，當然該查。」
陸亦可抬手拍了兩下前排座椅。
「周正，靠邊停車。」
周正看了眼後視鏡。
「陸處，機場高速不能隨便停。」
「前面服務區下去。」
侯亮平坐直了身子。
「誰讓你停車的？」
陸亦可沒有看他。
「林華華，周正，到了服務區，我們三個坐車回京州。」
林華華抬起臉。
「陸處，咱們都到京海了，現在回去？」
「這趟行動沒有經過省高檢批准，立案手續也不符合院裡規定，我不能帶你們繼續辦。」
侯亮平說道：「我是反貪局局長，行動由我決定。」
「您剛才也說了，您是最高檢下來的幹部，沒把省高檢這套規矩當回事。」
陸亦可抱起兩隻檔案袋。
「既然您不認漢東省高檢的規定，也別指揮漢東省高檢的人。」
「你這是拒絕執行領導命令。」
「您先把合法手續拿出來。」
「反貪局立案決定書不合法？」
「院裡規定寫得明明白白，您簽字之前，沒有案件管理部門審查，沒有黨組研究，沒有季檢察長批准。」
陸亦可把檔案袋往身邊一放。
「缺的每一道手續，都有書面制度，我回京州後會把情況報給紀檢組。」
侯亮平盯著她看了片刻。
「陸亦可，你還想不想進步？」
這句話落下以後，林華華將檔案放到了膝蓋上。
周正握方向盤的右手換了個位置，車速也慢了幾分。
陸亦可看著侯亮平，隨後笑出了聲。
「您能不能再說一遍？」
「年終評優，幹部考察，職務調整，都要聽取主要領導意見。」
「接著說。」
「你屢次頂撞主要領導，拒絕執行工作安排，這些都會寫進評價。」
陸亦可拿出手機，點開錄音功能。
「侯局，麻煩您重新說一次，您準備因為我拒絕參加違規辦案，扣掉我的評優資格，影響我的職務晉升。」
侯亮平伸手指著她。
「你少斷章取義。」
「原話重說，怎麼會斷章取義？」
「我是在提醒你注意組織紀律。」
「您簽的立案文書就是組織紀律，院黨組制定的制度成了膽小怕事，合著漢東省高檢只有您講紀律。」
侯亮平收回手。
「車不要停，繼續去市局。」
周正沒有回答。
陸亦可說道：「前面服務區停車。」
「我是局長。」
「我是這支偵查隊伍的負責人。」
「陸亦可！」
「喊名字也沒用。」
陸亦可將手機擺在膝蓋上。
「您可以開除我，也可以讓我回綜合處坐冷板凳，至於評優和晉升，您儘管試。」
侯亮平看向林華華。
「你也要跟她走？」
林華華摸了摸鼻尖。
「侯局，我聽陸處安排。」
「周正呢？」
「我，我是司機。」
周正盯著道路出口。
「不過車是偵查一處的車，日常調度歸陸處管。」
侯亮平靠回座椅，胸口起伏了幾下，伸手拿起礦泉水，瓶蓋擰了兩次才打開。
「行，我跟你們說實話。」
陸亦可沒有關錄音。
「您說。」
「這次行動確實沒有走院裡流程。」
「原因呢？」
「季昌明太穩，樹葉掉下來都怕砸到頭，他不會同意在這個時候調查安長林。」
「這句話我也記下了。」
「你能不能先把錄音關了？」
「不能。」
侯亮平把水瓶放回杯架。
「京海的局勢已經失控，巡視組又把安長林和安欣當作核心人員，按正常程序報上去，消息肯定會傳到蘇哲那裡。」
「所以您選擇先斬後奏？」
「辦案講究時機。」
「您還沒說證據。」
「材料由省政法委提供，不可能全部是假的。」
「誰給您的？」
「這屬於工作秘密。」
陸亦可拿起檔案袋。
「那就停車。」
「高育良書記。」
周正差點錯過服務區入口，趕緊將車向右帶了半個車身。
林華華用手捂住嘴，肩膀還是抖了兩下。
侯亮平察覺到不對。
「你們笑什麼？」
陸亦可問道：「侯局說的大領導，是省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高育良？」
「對。」
侯亮平重新找回幾分底氣。
「高書記在漢東排名第三，省政法委有權監督政法系統工作，這次調查得到他的默許。」
林華華把臉轉向車窗。
「陸處，這也太巧了。」
「哪裡巧？」
侯亮平看向兩人。
陸亦可清了清嗓子。
「您嘴裡這個我接觸不到的大領導，平時確實見得不多。」
「知道差距就好。」
「上個月家宴見過一次，春節也會去他家。」
侯亮平擰瓶蓋的手停在杯架旁。
「什麼意思？」
「高育良是我小姨夫。」
車輪駛過減速帶，侯亮平手裡的瓶蓋掉進了座椅縫裡。
林華華這次沒忍住。
「侯局，您拿高書記嚇陸處，確實找錯人了。」
「密封，單獨攜帶。」
苗春江說道：「我跟你一起回省里。」
「你留在京海。」
「他們要圍你，我還能幫你說話。」
「省里等著看工作組停擺。」
蘇哲拿起省委通知。
「我一走，你也走，誰審高啟強？」
苗春江想了片刻，把通知拿回來折好。
「行，我留下。」
「不過有件事得說清楚。」
「你說。」
「明天他們要是拿地方權力壓你，你別忍。」
「許組長把我們派來，是辦案，不是挨訓。」
蘇哲笑道：「我什麼時候忍過？」
同一時間，京海機場出口，侯亮平走在最前面。
陸亦可拖著行李箱，快走幾步追上他。
「侯局，這次來京海，季檢察長知道嗎？」
「知道不知道，有區別嗎？」
「當然有。」
「上次機場高速攔李達康的專車，季檢察長怎麼說的，您忘了？」
侯亮平把手機塞回口袋。
「反貪局調查案件，難道每次出差都要向檢察長寫請示？」
「跨市調查省管幹部，至少要報備。」
「安長林只是接受詢問，誰說立案了？」
陸亦可停下腳步。
「沒立案，您帶我們來查什麼？」
林華華跟在後面，不敢接話。
周正拉開商務車車門，轉頭看了兩人一眼。
「侯局，車到了。」
侯亮平上車後說道：「先去京海市公安局。」
陸亦可站在車門外。
「您還沒回答。」
「上車。」
「高育良書記給您的材料，有沒有經過省高檢案件管理部門登記？」
「陸亦可，你是副局長，還是紀檢組長？」
「我是辦案人員。」
「辦案人員就服從命令。」
陸亦可將行李箱交給司機，坐進最後一排。
「出了程序問題，我會把今天的意見寫進工作記錄。」
侯亮平回頭看她。
「你威脅我？」
「留痕是辦案紀律。」
「行，你寫。」
車輛駛出機場，林華華拿出兩份檔案。
「侯局，我們先找安長林，還是安欣？」
「安長林。」
「他是副廳級，詢問地點放在哪裡？」
「京海市公安局。」
陸亦可從後排問道：「您準備在他的單位調查他？」
「這樣最方便。」
「也最容易驚動全市公安。」
「我要的就是讓他們知道。」
侯亮平接過安長林的材料。
「安長林繞過市委，向巡視組提供內部卷宗，還配合蘇哲異地押人，他必須解釋。」
「巡視組有正式授權。」
「授權也不能讓公安局長違反內部程序。」
「證據呢？」
「查了才有證據。」
陸亦可把臉轉向窗外。
「您這句話要是讓季檢察長聽見，又得讓您重寫檢查。」
侯亮平沒有理她，撥通京海市公安局辦公室電話。
「我是漢東省檢察院反貪局局長侯亮平。」
「請通知安長林同志，我半小時後到市局，找他了解相關問題。」
接電話的工作人員問道：「侯局，您有協查手續嗎？」
「到了再給你們看。」
「安局長目前在外面。」
「他在哪裡？」
「巡視組駐地。」
侯亮平看了眼車窗外的道路指示牌。
「讓他馬上回來。」
「這個我沒權限通知。」
「那就請你轉告。」
「好的，我會如實轉達。」
電話結束後，陸亦可問道：「協查手續在哪？」
侯亮平翻開公文包，從裡面取出一張空白介紹信。
「現在補。」
「誰簽字？」
「我。」
「反貪局局長給自己開跨市調查手續？」
侯亮平拔開鋼筆。
「陸亦可，你今天的話太多了。」
車輛即將駛入京海市區時，安長林也接到了辦公室的匯報。
「安局，省高檢侯亮平局長帶人來了。」
「找誰？」
「找您，還要了解安欣的問題。」
安長林看向坐在對面的蘇哲。
「蘇組長，侯亮平直奔市局，點名查我和安欣。」
蘇哲接過電話。
「他帶了幾個人？」
「四個。」
「有沒有省高檢正式協查函？」
「辦公室說沒有。」
「通知市局，依法接待。」
安長林問道：「讓他查？」
「讓他進門。」
蘇哲把電話還回去。
「他既然想查，就給他一間會議室。」
「卷宗呢？」
「沒有手續，一頁不許給。」
「人呢？」
「你留在這裡，安欣繼續審徐江。」
蘇哲翻開省委的會議通知，在參會人員名單旁寫下侯亮平三個字。
「他挑明要折我的人，那就看看最後折的是誰。」
商務車駛上京海機場高速以後，侯亮平便靠著座椅翻看手機，剛剛在市公安局碰的那顆軟釘子，並沒有影響他的興致。
陸亦可坐在後排，將兩隻檔案袋裡的材料來回看了三遍，最後把其中一頁舉了起來。
「侯局，這就是安長林涉嫌失職的主要證據？」
侯亮平沒有回頭。
「材料寫得清清楚楚，你看不懂？」
「寫得清楚，和證據確鑿是兩回事。」
陸亦可翻到第二頁。
「京海舊案長期積壓，涉黑線索多次退查，這些屬於事實，可材料沒有證明安長林親自干預過案件，也沒有證明他替高啟強或者徐江提供保護。」
「一個市公安局局長，在任期間養出兩大犯罪集團，還需要什麼證明？」
「需要證明他明知，授意，放任，或者從中獲利。」
陸亦可把材料遞給林華華。
「這一份安欣的材料更離譜，參與巡視組行動，向巡視組提供舊案目錄，配合異地押送，這些工作全有中樞專項治理小組授權。」
侯亮平轉過臉。
「你究竟想說什麼？」
「我想說，材料里全是判斷，沒有一項能直接作為立案依據。」
「所以才需要調查。」
「調查也分初查和立案，您已經簽了立案決定書。」
「我是反貪局局長，我有權簽。」
陸亦可往前探了探身。
「您沒有回答最關鍵的問題，季檢察長知道這次行動嗎？」
車裡沒人再翻材料。
林華華低頭看著檔案，不敢抬臉。
周正握著方向盤，視線一直落在前方。
侯亮平把手機裝進口袋。
「反貪局辦理案件，為什麼每次都要請示檢察長？」
「院裡剛執行的新規定，跨地區調查省管幹部，需要領導班子集體研究，季檢察長簽字，院裡加蓋公章。」
「那套規定只會束縛辦案人員。」
「您走流程了嗎？」
「具體情況具體處理。」
「走沒走？」
侯亮平抬手按住扶手。
「陸亦可，你是在審我嗎？」
「出發以前，我問過您三次，手續是否完整。」
陸亦可把檔案合上。
「您每次都說完整，我才帶著偵查一處的人出來，現在看來，您說的完整，只是您自己簽了一張立案決定書。」
「有反貪局的立案文書，誰敢說手續不完整？」
「季檢察長敢說，案件管理部門敢說，省高檢黨組也敢說。」
侯亮平嗤了一聲。
「辦個案子，先在黨組會上舉手表決，再等檢察長簽字蓋章，等手續走完，人早跑了。」
「程序不是給辦案人員添麻煩，是防止權力亂用。」
「你別拿教科書那一套教我。」
侯亮平將公文包拍在腿上。
「京海都亂成什麼樣了，蘇哲帶著工作組四處抓人，排斥本地公安，企業停工，商戶關門，省里沒人敢管。」
「您現在要替省里管？」
「我是在糾正錯誤。」
「靠查安長林和安欣糾正？」
「他們兩個替蘇哲助紂為虐，京海亂成這樣，當然該查。」
陸亦可抬手拍了兩下前排座椅。
「周正，靠邊停車。」
周正看了眼後視鏡。
「陸處，機場高速不能隨便停。」
「前面服務區下去。」
侯亮平坐直了身子。
「誰讓你停車的？」
陸亦可沒有看他。
「林華華，周正，到了服務區，我們三個坐車回京州。」
林華華抬起臉。
「陸處，咱們都到京海了，現在回去？」
「這趟行動沒有經過省高檢批准，立案手續也不符合院裡規定，我不能帶你們繼續辦。」
侯亮平說道：「我是反貪局局長，行動由我決定。」
「您剛才也說了，您是最高檢下來的幹部，沒把省高檢這套規矩當回事。」
陸亦可抱起兩隻檔案袋。
「既然您不認漢東省高檢的規定，也別指揮漢東省高檢的人。」
「你這是拒絕執行領導命令。」
「您先把合法手續拿出來。」
「反貪局立案決定書不合法？」
「院裡規定寫得明明白白，您簽字之前，沒有案件管理部門審查，沒有黨組研究，沒有季檢察長批准。」
陸亦可把檔案袋往身邊一放。
「缺的每一道手續，都有書面制度，我回京州後會把情況報給紀檢組。」
侯亮平盯著她看了片刻。
「陸亦可，你還想不想進步？」
這句話落下以後，林華華將檔案放到了膝蓋上。
周正握方向盤的右手換了個位置，車速也慢了幾分。
陸亦可看著侯亮平，隨後笑出了聲。
「您能不能再說一遍？」
「年終評優，幹部考察，職務調整，都要聽取主要領導意見。」
「接著說。」
「你屢次頂撞主要領導，拒絕執行工作安排，這些都會寫進評價。」
陸亦可拿出手機，點開錄音功能。
「侯局，麻煩您重新說一次，您準備因為我拒絕參加違規辦案，扣掉我的評優資格，影響我的職務晉升。」
侯亮平伸手指著她。
「你少斷章取義。」
「原話重說，怎麼會斷章取義？」
「我是在提醒你注意組織紀律。」
「您簽的立案文書就是組織紀律，院黨組制定的制度成了膽小怕事，合著漢東省高檢只有您講紀律。」
侯亮平收回手。
「車不要停，繼續去市局。」
周正沒有回答。
陸亦可說道：「前面服務區停車。」
「我是局長。」
「我是這支偵查隊伍的負責人。」
「陸亦可！」
「喊名字也沒用。」
陸亦可將手機擺在膝蓋上。
「您可以開除我，也可以讓我回綜合處坐冷板凳，至於評優和晉升，您儘管試。」
侯亮平看向林華華。
「你也要跟她走？」
林華華摸了摸鼻尖。
「侯局，我聽陸處安排。」
「周正呢？」
「我，我是司機。」
周正盯著道路出口。
「不過車是偵查一處的車，日常調度歸陸處管。」
侯亮平靠回座椅，胸口起伏了幾下，伸手拿起礦泉水，瓶蓋擰了兩次才打開。
「行，我跟你們說實話。」
陸亦可沒有關錄音。
「您說。」
「這次行動確實沒有走院裡流程。」
「原因呢？」
「季昌明太穩，樹葉掉下來都怕砸到頭，他不會同意在這個時候調查安長林。」
「這句話我也記下了。」
「你能不能先把錄音關了？」
「不能。」
侯亮平把水瓶放回杯架。
「京海的局勢已經失控，巡視組又把安長林和安欣當作核心人員，按正常程序報上去，消息肯定會傳到蘇哲那裡。」
「所以您選擇先斬後奏？」
「辦案講究時機。」
「您還沒說證據。」
「材料由省政法委提供，不可能全部是假的。」
「誰給您的？」
「這屬於工作秘密。」
陸亦可拿起檔案袋。
「那就停車。」
「高育良書記。」
周正差點錯過服務區入口，趕緊將車向右帶了半個車身。
林華華用手捂住嘴，肩膀還是抖了兩下。
侯亮平察覺到不對。
「你們笑什麼？」
陸亦可問道：「侯局說的大領導，是省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高育良？」
「對。」
侯亮平重新找回幾分底氣。
「高書記在漢東排名第三，省政法委有權監督政法系統工作，這次調查得到他的默許。」
林華華把臉轉向車窗。
「陸處，這也太巧了。」
「哪裡巧？」
侯亮平看向兩人。
陸亦可清了清嗓子。
「您嘴裡這個我接觸不到的大領導，平時確實見得不多。」
「知道差距就好。」
「上個月家宴見過一次，春節也會去他家。」
侯亮平擰瓶蓋的手停在杯架旁。
「什麼意思？」
「高育良是我小姨夫。」
車輪駛過減速帶，侯亮平手裡的瓶蓋掉進了座椅縫裡。
林華華這次沒忍住。
「侯局，您拿高書記嚇陸處，確實找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