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侯亮平:我不能總被老婆壓著吧？
丁義珍跑了？！
他腦子嗡的一下，好幾秒鐘沒緩過來。
秦思遠把桌上的一份文件推過去，侯亮平下意識接過來翻了兩頁，上面是漢東省委辦公廳發來的通報簡報，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侯亮平看完，啪地一聲把文件拍在桌上，滿臉惱火。
「怎麼搞的！我昨晚親自給陳海打的電話，讓他馬上行動！就這麼簡單一個事兒，他都沒辦好？」
「難怪今天早上我給陳海打了十個電話，他一個都不接！我還納悶呢，以為他在忙什麼緊急工作！合著是心虛了，躲著我呢！」
「這個陳海，真是不靠譜！我把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他，他就給我辦成這樣？一個正廳級的嫌疑人，活生生讓他從眼皮子底下溜了！他這個反貪局局長是怎麼當的？」
秦思遠聽著侯亮平劈里啪啦的抱怨，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微妙。
等侯亮平罵完了一輪，秦思遠才慢悠悠開口。
「亮平。」
「秦局！」
「你罵完了？」
侯亮平一愣，點了點頭。
秦思遠往椅背上一靠，看著侯亮平。
「你覺得該心虛的是陳海？」
侯亮平沒反應過來：「什麼意思？」
秦思遠的表情有點複雜。
「我問你，該心虛的，難道不是你嗎？」
侯亮平張了張嘴。
秦思遠沒給他接話的機會，聲音提高了半度。
「侯亮平，你說說你，著什麼急呢？趙德漢的審訊昨晚才剛結束，丁義珍的線索剛浮出來，手續還沒批，文書還沒下，你就半夜三更打電話過去讓人家漢東省抓人？你有手續嗎？你有批文嗎？你有我的簽字嗎？」
侯亮平被問住了。
「秦局，我這不是怕夜長夢多嘛...打草驚蛇——」
「打草驚蛇？」秦思遠哼了一聲，「現在倒好，人沒抓到，蛇還真驚了，驚得人家直接竄國外去了！亮平，你給我想想，丁義珍抓到了，什麼事都好說，你提前布置有遠見，有魄力。可丁義珍沒抓到——你半夜用私人電話指揮地方辦案，沒有任何手續和法律文書，這叫什麼？這叫違規操作！這叫程序違紀！這叫故意泄密！你是把自己的把柄送到別人手裡了！」
侯亮平臉上的惱怒漸漸變成了彆扭。
他皺著眉，辯解了一句。
「秦局長，我這一切都是為了工作。之前也不是沒這麼幹過，每次不都好好的嗎？也沒見誰說什麼。怎麼這次就...」
話沒說完。
秦思遠忍不住打斷道：「之前也這麼幹過——什麼意思？之前你違規也沒人追究，所以這次繼續違規就理所當然了？」
秦思遠的太陽穴突突直跳，胸口堵著一團火，上不去下不來。
他在最高檢幹了這麼多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手底下管著幾百號人，個個服服帖帖。
唯獨這個侯亮平。
唯獨這一個。
不是秦思遠治不了他，是不能治。
鍾小艾。
鍾正國。
鍾曉春。
這三個名字，就是三座大山，壓在秦思遠的心口上，讓他對侯亮平所有的不滿，都只能咽回肚子裡。
這些年來，局裡多少好案子，辦到一半就得「移交」給侯亮平？
那些案子的經手人心裡什麼滋味，秦思遠比誰都清楚。
可沒辦法。
人家的後台太硬了。
你不給他餵功勞，人家的老婆甚至岳父就會打電話過來「關心」一下工作。
那種「關心」，秦思遠經歷過一次，就再也不想經歷第二次了。
所以，「最高檢反貪總局第一辦案高手」這個名號，就是秦思遠一手餵出來的。
趙德漢這個案子就是最好的例子。
中樞紀委那邊把案子嚼碎了、餵到嘴邊了，侯亮平不過是張嘴咽下去而已。
這能叫本事？
可侯亮平自己不這麼想。
人家覺得這都是憑自己的能力掙來的。
秦思遠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硬生生把那股火氣摁了下去。
「亮平。」秦思遠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然帶著壓力，「你聽我說。之前沒人說，是因為之前你辦的案子都成了。成了，就什麼都好說。可這次呢？丁義珍跑了！跑了就是天大的事故！中樞巡視組正在漢東，巡紀聯動，你知道那邊是什麼陣仗嗎？現在人從他們眼皮子底下飛走了，你覺得他們會怎麼想？」
侯亮平沒吭聲。
秦思遠繼續往下說。
「今天早上，漢東那邊傳來消息，中樞巡視組已經在追查泄密責任了。他們已經查過了通訊記錄，雖然目前沒有查到實質性的泄密人，但對整個辦案流程的合規性提出了嚴厲批評。」
秦思遠看著侯亮平。
「亮平，你猜人家批評的是誰？」
侯亮平笑笑。
「當然是漢東！他們無能，抓不住人！如果是我去，早把丁義珍抓回來了！」
秦思遠搖搖頭。
他從抽屜里取出另一份文件，翻到其中一頁，念了一段。
「最高檢反貪總局辦案處長侯亮平，在未經上級審批、未下達正式法律文書的情況下，以個人電話的方式，將案件重大信息通過非保密渠道傳遞至地方辦案機關，嚴重違反辦案程序和保密規定，屬於信息泄露的源頭環節...」
侯亮平的臉色徹底變了。
「這是巡視組發給咱們最高檢紀檢組的通報函，許明組長親自簽發的。」
秦思遠把文件往桌上一扔。
「亮平，你好好掂量掂量，這份通報到了紀檢組手裡，意味著什麼。」
侯亮平站在原地，愣了片刻。
隨後忍不住道：「秦局，這巡視組不純屬狗拿耗子多管閒事嗎？最高檢的事情他們管得著嗎？他們是在巡漢東呢，還是來巡咱們最高檢了？而且，一群巡視收集問題的人，懂什麼辦案。都不要說他們了，就算是紀委監察室的那些人辦的案子又叫什麼玩意兒，哪比得上咱們反貪總局的專業？就憑他們也好意思在這裡指咱們的程序錯誤？」
秦思遠聽著侯亮平話，忍不住道：「亮平，你的錯就是你的錯，東拉西扯什麼？你但凡按照正規程序辦案，那丁義珍能那麼容易跑嗎？都不會有失泄密這回事！現在還在這裡狡辯！」
侯亮平道：「秦局，這件事...我不服！這件事最大的問題還是漢東省沒有按照我的要求去辦，如果他們馬上對丁義珍執行抓捕，他又怎麼有時間跑，又怎麼有時間泄密？這件事最大的責任人應該是陳海，跟我又有什麼關係！
我這次抓捕趙德漢，可是查出來兩個多億的貪腐案，這麼大的功勞。你也不能總讓我當個處長吧，我可是最高檢反貪總局的第一辦案能手，一直這個職務，也說不過去啊...」
秦思遠聽的臉色都有點難看。
你還真好意思給自己臉上貼金...
我說你怎麼堅決不認錯呢...
感情還是惦記著提拔！
不過，這件事秦思遠之前跟鍾小艾私底下聯繫過。
侯亮平肯定是要提的...
雖然對這小子，秦思遠也十分厭煩，但還是勸道：
「算了，你現在也別急著撇清責任了。」
「而且，你抓趙德漢的事情，跟泄密的事情，也不能功過相抵...不過你也別太擔心。巡視組那邊是通報函，沒什麼效力。關鍵看後續紀檢組怎麼處理。我會幫你跟紀檢組那邊溝通溝通，把事情的影響儘量控制住。只要那邊不下處分，你這個事就好辦！」
侯亮平點了點頭，表情有些僵硬。
他腦子嗡的一下，好幾秒鐘沒緩過來。
秦思遠把桌上的一份文件推過去，侯亮平下意識接過來翻了兩頁，上面是漢東省委辦公廳發來的通報簡報，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侯亮平看完，啪地一聲把文件拍在桌上，滿臉惱火。
「怎麼搞的！我昨晚親自給陳海打的電話，讓他馬上行動！就這麼簡單一個事兒，他都沒辦好？」
「難怪今天早上我給陳海打了十個電話，他一個都不接！我還納悶呢，以為他在忙什麼緊急工作！合著是心虛了，躲著我呢！」
「這個陳海，真是不靠譜！我把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他，他就給我辦成這樣？一個正廳級的嫌疑人，活生生讓他從眼皮子底下溜了！他這個反貪局局長是怎麼當的？」
秦思遠聽著侯亮平劈里啪啦的抱怨，臉上的表情越來越微妙。
等侯亮平罵完了一輪，秦思遠才慢悠悠開口。
「亮平。」
「秦局！」
「你罵完了？」
侯亮平一愣，點了點頭。
秦思遠往椅背上一靠，看著侯亮平。
「你覺得該心虛的是陳海？」
侯亮平沒反應過來：「什麼意思？」
秦思遠的表情有點複雜。
「我問你，該心虛的，難道不是你嗎？」
侯亮平張了張嘴。
秦思遠沒給他接話的機會，聲音提高了半度。
「侯亮平，你說說你，著什麼急呢？趙德漢的審訊昨晚才剛結束，丁義珍的線索剛浮出來，手續還沒批，文書還沒下，你就半夜三更打電話過去讓人家漢東省抓人？你有手續嗎？你有批文嗎？你有我的簽字嗎？」
侯亮平被問住了。
「秦局，我這不是怕夜長夢多嘛...打草驚蛇——」
「打草驚蛇？」秦思遠哼了一聲，「現在倒好，人沒抓到，蛇還真驚了，驚得人家直接竄國外去了！亮平，你給我想想，丁義珍抓到了，什麼事都好說，你提前布置有遠見，有魄力。可丁義珍沒抓到——你半夜用私人電話指揮地方辦案，沒有任何手續和法律文書，這叫什麼？這叫違規操作！這叫程序違紀！這叫故意泄密！你是把自己的把柄送到別人手裡了！」
侯亮平臉上的惱怒漸漸變成了彆扭。
他皺著眉，辯解了一句。
「秦局長，我這一切都是為了工作。之前也不是沒這麼幹過，每次不都好好的嗎？也沒見誰說什麼。怎麼這次就...」
話沒說完。
秦思遠忍不住打斷道：「之前也這麼幹過——什麼意思？之前你違規也沒人追究，所以這次繼續違規就理所當然了？」
秦思遠的太陽穴突突直跳，胸口堵著一團火，上不去下不來。
他在最高檢幹了這麼多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手底下管著幾百號人，個個服服帖帖。
唯獨這個侯亮平。
唯獨這一個。
不是秦思遠治不了他，是不能治。
鍾小艾。
鍾正國。
鍾曉春。
這三個名字，就是三座大山，壓在秦思遠的心口上，讓他對侯亮平所有的不滿，都只能咽回肚子裡。
這些年來，局裡多少好案子，辦到一半就得「移交」給侯亮平？
那些案子的經手人心裡什麼滋味，秦思遠比誰都清楚。
可沒辦法。
人家的後台太硬了。
你不給他餵功勞，人家的老婆甚至岳父就會打電話過來「關心」一下工作。
那種「關心」，秦思遠經歷過一次，就再也不想經歷第二次了。
所以，「最高檢反貪總局第一辦案高手」這個名號，就是秦思遠一手餵出來的。
趙德漢這個案子就是最好的例子。
中樞紀委那邊把案子嚼碎了、餵到嘴邊了，侯亮平不過是張嘴咽下去而已。
這能叫本事？
可侯亮平自己不這麼想。
人家覺得這都是憑自己的能力掙來的。
秦思遠深吸一口氣，又深吸一口氣，硬生生把那股火氣摁了下去。
「亮平。」秦思遠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但依然帶著壓力，「你聽我說。之前沒人說，是因為之前你辦的案子都成了。成了，就什麼都好說。可這次呢？丁義珍跑了！跑了就是天大的事故！中樞巡視組正在漢東，巡紀聯動，你知道那邊是什麼陣仗嗎？現在人從他們眼皮子底下飛走了，你覺得他們會怎麼想？」
侯亮平沒吭聲。
秦思遠繼續往下說。
「今天早上，漢東那邊傳來消息，中樞巡視組已經在追查泄密責任了。他們已經查過了通訊記錄，雖然目前沒有查到實質性的泄密人，但對整個辦案流程的合規性提出了嚴厲批評。」
秦思遠看著侯亮平。
「亮平，你猜人家批評的是誰？」
侯亮平笑笑。
「當然是漢東！他們無能，抓不住人！如果是我去，早把丁義珍抓回來了！」
秦思遠搖搖頭。
他從抽屜里取出另一份文件，翻到其中一頁，念了一段。
「最高檢反貪總局辦案處長侯亮平，在未經上級審批、未下達正式法律文書的情況下，以個人電話的方式，將案件重大信息通過非保密渠道傳遞至地方辦案機關，嚴重違反辦案程序和保密規定，屬於信息泄露的源頭環節...」
侯亮平的臉色徹底變了。
「這是巡視組發給咱們最高檢紀檢組的通報函，許明組長親自簽發的。」
秦思遠把文件往桌上一扔。
「亮平，你好好掂量掂量，這份通報到了紀檢組手裡，意味著什麼。」
侯亮平站在原地，愣了片刻。
隨後忍不住道：「秦局，這巡視組不純屬狗拿耗子多管閒事嗎？最高檢的事情他們管得著嗎？他們是在巡漢東呢，還是來巡咱們最高檢了？而且，一群巡視收集問題的人，懂什麼辦案。都不要說他們了，就算是紀委監察室的那些人辦的案子又叫什麼玩意兒，哪比得上咱們反貪總局的專業？就憑他們也好意思在這裡指咱們的程序錯誤？」
秦思遠聽著侯亮平話，忍不住道：「亮平，你的錯就是你的錯，東拉西扯什麼？你但凡按照正規程序辦案，那丁義珍能那麼容易跑嗎？都不會有失泄密這回事！現在還在這裡狡辯！」
侯亮平道：「秦局，這件事...我不服！這件事最大的問題還是漢東省沒有按照我的要求去辦，如果他們馬上對丁義珍執行抓捕，他又怎麼有時間跑，又怎麼有時間泄密？這件事最大的責任人應該是陳海，跟我又有什麼關係！
我這次抓捕趙德漢，可是查出來兩個多億的貪腐案，這麼大的功勞。你也不能總讓我當個處長吧，我可是最高檢反貪總局的第一辦案能手，一直這個職務，也說不過去啊...」
秦思遠聽的臉色都有點難看。
你還真好意思給自己臉上貼金...
我說你怎麼堅決不認錯呢...
感情還是惦記著提拔！
不過，這件事秦思遠之前跟鍾小艾私底下聯繫過。
侯亮平肯定是要提的...
雖然對這小子，秦思遠也十分厭煩，但還是勸道：
「算了，你現在也別急著撇清責任了。」
「而且，你抓趙德漢的事情，跟泄密的事情，也不能功過相抵...不過你也別太擔心。巡視組那邊是通報函，沒什麼效力。關鍵看後續紀檢組怎麼處理。我會幫你跟紀檢組那邊溝通溝通，把事情的影響儘量控制住。只要那邊不下處分，你這個事就好辦！」
侯亮平點了點頭，表情有些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