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不知道侯亮平還能不能提副廳
次日上午九點半。
漢東省委三號會議室。
會議室不大，二十來個座位的長條桌，兩側各坐了幾個人。
這就是漢東省五人領導小組會議了。
所謂五人領導小組會議，也就是說，參加會議的只有5位領導。
分別是省委書記沙瑞金，省委副書記、省長劉震東，省委副書記、省委政法委書記高育良，省紀委書記田國富和省委組織部長吳春林。
省委這邊，到場的有五位：省委書記沙瑞金、省長劉震東、省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高育良、省紀委書記田國富、省委組織部長吳春林。
漢東省委常委，一共11個人，但真正權力的核心也就只有這5個人。
如果是更小範圍內的事情，基本上三個人就決定了。
那也就是刨除掉田國富和吳春林。
又稱三人領導小組。
但通常情況下，三個人是不需要正式開會議的。
巡視組這邊，許明帶著蘇哲。
會議一開始，沙瑞金先通報了丁義珍出逃的最新情況。
語氣很沉重。
「同志們，丁義珍這件事，影響極其惡劣。一個正廳級的領導幹部，在有關部門協調抓捕的過程中獲取信息、倉皇出逃，這不僅暴露了我們工作中存在的嚴重漏洞，也給漢東省的形象造成了重大損害。目前，省公安廳已上報公安部啟動了國際追逃程序，但坦率講，人已經出了境，短期內能不能追回來，還是個未知數。」
沙瑞金頓了頓。
「至於泄密環節的調查，目前還沒有實質性的線索突破。省高檢和公安廳都在配合巡視組的調查工作，但...確實遇到了技術上的瓶頸。只能等待進一步的調查了。」
說完這些，沙瑞金看向許明，意思很明顯——我這邊能通報的就這些了，您看著辦。
許明沒有立刻回應。
他摘下老花鏡，放在桌上，手指輕輕叩著桌面，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沉默了好幾秒。
會議室里安靜得有些壓抑。
坐在許明右側的蘇哲，掃了一眼在座的幾位漢東省領導。
沙瑞金面色凝重，顯然對這個局面也很頭疼。
劉震東端著茶杯，不動聲色。
高育良微微垂著眼，看不出什麼情緒。
田國富表情嚴肅，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吳春林同樣默不作聲。
許明終於開口了。
「瑞金同志的通報，我昨晚也看到了，巡視組剛剛到漢東就遇到了這樣的事情，我很痛心，也深感漢東的工作形勢之複雜！接下來，巡視組要做的，就是做好巡視工作，加強案件的偵查偵辦，確保巡紀聯動取得實效！」
此時。
聽完許明的話，沙瑞金長舒了口氣。
好歹是把眼前這關度過去了。
許明這老頭子的脾氣並不太好。
現在做的巡視組長，沙瑞金還擔心他為難自己。
現在這樣處理是最好的。
這時。
許明扭頭看向蘇哲。
「蘇哲同志，對於這個案子你有什麼看法？」
聽到許明的話，眾人齊齊看向蘇哲。
蘇哲會意，翻開面前的筆記本，開口了。
「各位領導，關於丁義珍出逃一事，泄密的人暫時查不到，但這件事本身，並非沒有責任人。」
沙瑞金聞言，微微皺眉。
高育良抬起了眼。
「這個案子從趙德漢供述牽出丁義珍，到信息抵達漢東，再到最終走漏消息，整個流程的處置方式存在重大問題。」
蘇哲的語速不快不慢，條理極清晰。
「第一，最高檢反貪總局方面。趙德漢供出丁義珍後，反貪總局並沒有通過正式的法律文書和組織程序來移交抓捕任務，而是由辦案處長侯亮平以個人電話的方式，直接聯繫漢東省高檢反貪局局長陳海，要求其連夜行動。沒有手續，沒有批文，僅憑一個電話，就要求地方抓捕一名正廳級幹部。這不僅嚴重違反了辦案程序規定，本身也構成了失泄密行為——案件信息通過非保密渠道傳遞，等於把機密信息暴露在毫無防護的通訊鏈路上。」
會議室里有幾個人微微動了動身體。
蘇哲繼續往下說。
「第二，漢東省高檢反貪局方面。陳海作為反貪局局長，接到侯亮平的電話後，在沒有拿到任何正式手續的情況下，沒有第一時間封鎖信息、控制知情面，而是向上請示、橫向協調，將案件信息在當晚的小範圍會議上進行了通報。雖然通報的初衷是為了協調抓捕，但客觀上，信息的知情範圍被大幅擴大，這就給泄密創造了條件。」
蘇哲合上筆記本。
「簡單來說，最高檢那邊是源頭上的違規，漢東省高檢這邊是接收端的失控。兩頭都有問題，共同導致了丁義珍獲取信息、成功出逃的後果。」
會議室里沉默了幾秒。
許明接過話頭。
「蘇哲分析得很到位。這個事情，板子不能只打在'查不到泄密人'上就完了，流程上的漏洞和責任，必須追究。」
田國富第一個回應，點了點頭。
「我贊同。不管泄密人能不能查出來，程序上的問題是客觀存在的，該追責就要追責，否則類似的事情還會再犯。」
劉震東端著茶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沒有明確表態。
吳春林更是一言不發，只管低頭記錄。
高育良則面無表情地緩緩開口。
「蘇哲同志說的有一定道理，不過這個問題比較複雜，涉及到最高檢和我們省高檢兩個層面，處理起來需要慎重。我個人…持保留意見。」
高育良的態度，蘇哲完全在預期之內。
陳海是誰的人？季昌明一系的。季昌明雖然跟高育良不算一派，但也不對立。
高育良選擇保留意見，一來是不願意在巡視組面前顯得過於積極配合——那樣會讓他的老部下們覺得他「不護犢子」；二來，他也不想在這件事上表現得太抗拒——畢竟巡視組在場，姿態不能太難看。
所以「保留意見」是最穩妥的。
蘇哲沒去管高育良。他要的也不是高育良的支持。
更何況，雖然蘇哲的行政級別不夠高，但想做什麼事情，也不是高育良就能攔得住的。
「關於最高檢反貪總局的問題，」蘇哲看向許明，「我們巡視組可以將相關情況通報給最高檢紀檢組，由他們自行調查處理。具體怎麼處理，結果如何，那是最高檢內部的事情，我們不過問。畢竟我們也不是去最高檢的巡視組。」
許明聽到這話，微微點頭。
「最高檢的事，我們確實管不了，但該告狀就得告狀。這個通報，我來簽發。」
蘇哲應了一聲。
心裡默默補了一句——侯亮平啊侯亮平，這下子你提副廳不知道還提不提得成了。
漢東省委三號會議室。
會議室不大，二十來個座位的長條桌，兩側各坐了幾個人。
這就是漢東省五人領導小組會議了。
所謂五人領導小組會議，也就是說，參加會議的只有5位領導。
分別是省委書記沙瑞金，省委副書記、省長劉震東，省委副書記、省委政法委書記高育良，省紀委書記田國富和省委組織部長吳春林。
省委這邊，到場的有五位：省委書記沙瑞金、省長劉震東、省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高育良、省紀委書記田國富、省委組織部長吳春林。
漢東省委常委，一共11個人，但真正權力的核心也就只有這5個人。
如果是更小範圍內的事情，基本上三個人就決定了。
那也就是刨除掉田國富和吳春林。
又稱三人領導小組。
但通常情況下，三個人是不需要正式開會議的。
巡視組這邊，許明帶著蘇哲。
會議一開始，沙瑞金先通報了丁義珍出逃的最新情況。
語氣很沉重。
「同志們，丁義珍這件事，影響極其惡劣。一個正廳級的領導幹部，在有關部門協調抓捕的過程中獲取信息、倉皇出逃，這不僅暴露了我們工作中存在的嚴重漏洞，也給漢東省的形象造成了重大損害。目前，省公安廳已上報公安部啟動了國際追逃程序，但坦率講，人已經出了境，短期內能不能追回來，還是個未知數。」
沙瑞金頓了頓。
「至於泄密環節的調查，目前還沒有實質性的線索突破。省高檢和公安廳都在配合巡視組的調查工作，但...確實遇到了技術上的瓶頸。只能等待進一步的調查了。」
說完這些，沙瑞金看向許明，意思很明顯——我這邊能通報的就這些了，您看著辦。
許明沒有立刻回應。
他摘下老花鏡，放在桌上，手指輕輕叩著桌面，整個人往椅背上一靠，沉默了好幾秒。
會議室里安靜得有些壓抑。
坐在許明右側的蘇哲，掃了一眼在座的幾位漢東省領導。
沙瑞金面色凝重，顯然對這個局面也很頭疼。
劉震東端著茶杯，不動聲色。
高育良微微垂著眼，看不出什麼情緒。
田國富表情嚴肅，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吳春林同樣默不作聲。
許明終於開口了。
「瑞金同志的通報，我昨晚也看到了，巡視組剛剛到漢東就遇到了這樣的事情，我很痛心，也深感漢東的工作形勢之複雜！接下來，巡視組要做的，就是做好巡視工作，加強案件的偵查偵辦，確保巡紀聯動取得實效！」
此時。
聽完許明的話，沙瑞金長舒了口氣。
好歹是把眼前這關度過去了。
許明這老頭子的脾氣並不太好。
現在做的巡視組長，沙瑞金還擔心他為難自己。
現在這樣處理是最好的。
這時。
許明扭頭看向蘇哲。
「蘇哲同志，對於這個案子你有什麼看法？」
聽到許明的話，眾人齊齊看向蘇哲。
蘇哲會意，翻開面前的筆記本，開口了。
「各位領導，關於丁義珍出逃一事，泄密的人暫時查不到，但這件事本身，並非沒有責任人。」
沙瑞金聞言，微微皺眉。
高育良抬起了眼。
「這個案子從趙德漢供述牽出丁義珍，到信息抵達漢東，再到最終走漏消息，整個流程的處置方式存在重大問題。」
蘇哲的語速不快不慢，條理極清晰。
「第一，最高檢反貪總局方面。趙德漢供出丁義珍後，反貪總局並沒有通過正式的法律文書和組織程序來移交抓捕任務，而是由辦案處長侯亮平以個人電話的方式，直接聯繫漢東省高檢反貪局局長陳海，要求其連夜行動。沒有手續，沒有批文，僅憑一個電話，就要求地方抓捕一名正廳級幹部。這不僅嚴重違反了辦案程序規定，本身也構成了失泄密行為——案件信息通過非保密渠道傳遞，等於把機密信息暴露在毫無防護的通訊鏈路上。」
會議室里有幾個人微微動了動身體。
蘇哲繼續往下說。
「第二，漢東省高檢反貪局方面。陳海作為反貪局局長，接到侯亮平的電話後，在沒有拿到任何正式手續的情況下，沒有第一時間封鎖信息、控制知情面，而是向上請示、橫向協調，將案件信息在當晚的小範圍會議上進行了通報。雖然通報的初衷是為了協調抓捕，但客觀上，信息的知情範圍被大幅擴大，這就給泄密創造了條件。」
蘇哲合上筆記本。
「簡單來說，最高檢那邊是源頭上的違規，漢東省高檢這邊是接收端的失控。兩頭都有問題，共同導致了丁義珍獲取信息、成功出逃的後果。」
會議室里沉默了幾秒。
許明接過話頭。
「蘇哲分析得很到位。這個事情，板子不能只打在'查不到泄密人'上就完了，流程上的漏洞和責任，必須追究。」
田國富第一個回應，點了點頭。
「我贊同。不管泄密人能不能查出來，程序上的問題是客觀存在的，該追責就要追責，否則類似的事情還會再犯。」
劉震東端著茶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沒有明確表態。
吳春林更是一言不發，只管低頭記錄。
高育良則面無表情地緩緩開口。
「蘇哲同志說的有一定道理，不過這個問題比較複雜，涉及到最高檢和我們省高檢兩個層面，處理起來需要慎重。我個人…持保留意見。」
高育良的態度，蘇哲完全在預期之內。
陳海是誰的人？季昌明一系的。季昌明雖然跟高育良不算一派，但也不對立。
高育良選擇保留意見，一來是不願意在巡視組面前顯得過於積極配合——那樣會讓他的老部下們覺得他「不護犢子」；二來，他也不想在這件事上表現得太抗拒——畢竟巡視組在場，姿態不能太難看。
所以「保留意見」是最穩妥的。
蘇哲沒去管高育良。他要的也不是高育良的支持。
更何況，雖然蘇哲的行政級別不夠高，但想做什麼事情，也不是高育良就能攔得住的。
「關於最高檢反貪總局的問題，」蘇哲看向許明，「我們巡視組可以將相關情況通報給最高檢紀檢組，由他們自行調查處理。具體怎麼處理，結果如何，那是最高檢內部的事情，我們不過問。畢竟我們也不是去最高檢的巡視組。」
許明聽到這話，微微點頭。
「最高檢的事，我們確實管不了，但該告狀就得告狀。這個通報，我來簽發。」
蘇哲應了一聲。
心裡默默補了一句——侯亮平啊侯亮平，這下子你提副廳不知道還提不提得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