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補全周天與陶清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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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朗在那座寬闊的青玉論道台正中,有些僵硬地站定了。

  面對台下那黑壓壓數以百計的目光,他的身子還在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可當他的腦海中閃過遠在雲夢山、那個從小將他撫養長大,如今卻早已年邁體衰、行動不便的師父時,秦朗死死地咬住了牙關。

  他將雙拳攥得死緊,硬生生地將那份幾乎要將他吞沒的怯懦給強壓了下去。

  「晚……晚輩,雲夢山清虛觀,秦朗。」

  他的聲音雖然還有些發顫,但比起方才那位近乎崩潰的周道人,卻已經清晰連貫了許多。這聲音順著四角的雲雷紋玉柱,在法陣的加持下,傳遍了整個演法廣場。

  「晚輩今日斗膽登台,是想……為我清虛觀一樁傳承上的難題,懇求台上諸位前輩,指點一二。」

  秦朗深吸了一口氣,定了定神,將自己這十數年來苦苦掙扎的困境,緩緩道來:

  「我清虛觀傳承雖也算久遠,奈何歷經數代凋零,門中典籍多有散佚、殘毀。晚輩所修的本命功法《清虛養元功》,那最核心的運轉『道元』之周天圖譜,到了後半部……便已殘缺不全了。」

  「晚輩資質愚鈍,這些年來自行參悟、試圖補全那殘缺的周天路線,已是竭盡了全力。可每每運功至那殘缺之處,那好不容易才凝聚起來的『道元』,便會沿著那不知對錯的路線強行運轉。但只要到了一處名為『氣沖』的關竅,那股道元便會控制不住地……向外溢散、流失。」

  秦朗將自己修行之時個中遇到的具體問題、自己的推演思路,以及那處致命的關竅所在,毫無保留地當眾詳細敘述了一遍。

  「晚輩苦修十數年,那一身辛苦練就的道元,竟有近半之數,都在那處關竅這般白白地溢散損耗了。不僅修為停滯不前,長此以往,晚輩只怕……連這《清虛養元功》最後的一點根基,都要被自己給徹底練岔、練廢了。」

  秦朗說到此處,那張清秀拘謹的臉上,已滿是深深的苦澀與無助:

  「這殘缺的周天、這日復一日溢散的道元……晚輩實在……實在是無人可問、無路可走了。懇請台上哪位前輩,垂憐則個,為晚輩……為我清虛觀這一脈,指一條明路。」

  說罷,他對著台後那一整片高高在上的尊位,深深地長揖到地,久久不願起身。

  這一回,台下,再沒了方才那等刺耳輕蔑的鬨笑聲。

  有了之前武當掌門那句「錯不在求道之人」的宗師氣度作表率,更兼秦朗所陳述的這樁「傳承散佚、周天殘缺」的致命困境,本就是這末法之世里,無數苦苦掙扎的小門旁支所面臨的共同悲哀與無奈。

  一時間,那最偏僻的「龍套席」上,響起了一片同病相憐的壓抑唏噓聲。甚至有幾個上了年紀的散修,偷偷抹起了眼角。

  台後那片紫檀木的尊位之中,也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雲夢山清虛觀……《清虛養元功》……」

  片刻之後,一道透著歲月、蒼老而平和的聲音,自左側緩緩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

  卻是全真一脈的尊位之上,那位一直不苟言笑、古板嚴肅,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灰布道袍的掌門,郁松年,捋著頜下的花白鬍鬚,緩緩睜開了那雙深邃的眼眸。

  「你這《清虛養元功》,論其修行的根源,與我全真的養氣煉元之法,倒有幾分同源相通之處。」郁松年的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的起伏,卻透著一股宛如磐石般令人安心的厚重感,「你那殘缺的後半部周天、以及那導致道元溢散的關竅癥結……老道,倒是能為你解上一解。」

  !!!

  秦朗渾身一震,他猛地抬起頭,眼睛裡爆發出了一抹難以置信的狂喜與激動,眼淚奪眶而出:

  「多謝前輩!多謝郁前輩大恩!」

  那向來以古板嚴厲著稱的郁松年,此刻看著台下那個喜極而泣的年輕人,難得地溫和了神色。

  他毫不藏私,當著這滿場數百名大派修士的面,便將那「養元鍊氣」一道中、道元周天運轉的最核心至理,以及如何補全那殘缺路線、如何在那處致命關竅「束氣歸元、防其溢散」的法門,條分縷析、極其細緻入微地,為秦朗當眾講解了起來。

  「……道元溢散,其根子,其實並不在你推演的那殘缺路線上。而在於你運功至此關竅時,你的『心神』與『氣機』未能完美合一,故而束攝不住那股龐大的力量。」

  郁松年一語道破天機:「你需在此處停頓半息,存想『歸元』之意。以神馭氣,引而不發,待氣機圓融之後,再行沖關,方可做到滴水不漏……」


  台上的秦朗聽得如醉如痴,渾身的毛孔仿佛都在這一刻徹底張開了。

  那困擾了他十數年、讓他日夜煎熬、眼睜睜看著一身辛苦修為白白流失的死結。在這位全真掌門深入淺出的講解之下,正一寸一寸地,被徹底瓦解!

  他甚至都不需要回去閉關驗證,便已憑著那靈光乍現、豁然貫通的明悟,清晰無比地「看」到了一條讓自己那瀕臨斷絕的傳承,重新煥發勃勃生機的康莊大道!

  台下,江守坐在偏僻的角落裡。

  他望著台上那個喜極而泣、對著全真派尊位長揖不起的瘦弱身影,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了一抹燦爛的笑容。

  他由衷地為這位萍水相逢的難友,感到高興。

  「好歹,這趟千里跋涉的辛酸,這位秦道友總算是沒有白吃。」

  秦朗心滿意足、對著全真尊位千恩萬謝地下了台。他那張原本拘謹蒼白的臉上,此刻煥發著近乎重生般的狂喜光芒。

  「成了!江道友,我成了!」

  他幾乎是踉蹌著一路狂奔回了「龍套席」,一把緊緊地抓住江守的胳膊,激動得語無倫次,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郁前輩他……他把那殘缺的周天給我補全了!而且比我師父當年推演的還要完美!我清虛觀有救了!真的有救了!」

  「我就說嘛,你肯定行的。」江守笑著拍了拍他劇烈顫抖的肩膀,由衷地寬慰道,「恭喜秦兄,得償所願,不虛此行啊。」

  論道,在熱烈的氣氛中仍在繼續。

  又有幾位小門派的弟子,鼓起勇氣陸續登台。他們或論述自己對基礎道法的見解,或求解修行上的瓶頸,皆得到了台上那些名門前輩或多或少的點撥,各有所得。

  直到……

  「茅山弟子,陶清辭,請教諸位前輩、道友。」

  一道清冷而平靜,猶如碎玉擊冰般的女聲,自茅山派最核心的席位上,清晰地響起。

  那聲音雖然不高,甚至沒有動用真元去刻意放大,卻帶著一種令人無法忽視的清高氣度,瞬間便壓下了廣場上所有的細碎私語。

  江守循聲望去。

  只見那位昨日曾在迴廊下有過一面之緣的茅山女冠,陶清辭。

  她今日依舊身穿那件素淨的月白道袍。在那滿場或驚艷、或傾慕的矚目之下,她清冷孤傲的身影,從容不迫地拾級而上,走上了那座青玉論道台。

  立於台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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