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上清夜色與崖畔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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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話間,兩人已穿過最後一道月洞門,來到了駐地最西邊、一處僻靜的小院前。

  這小院依著一片蒼翠的竹林而建,院內一方青石桌、兩條石凳,牆角栽著幾叢幽幽的蘭草。屋舍雖不大,卻收拾得乾淨雅致。推開木格窗,便能望見遠處繚繞的雲海與赭紅的丹霞峰巒,風景極佳。

  最妙的是,此處地處駐地邊緣,人跡罕至,清幽僻靜。確實如張陵丘所說,遠離了那些愛湊熱鬧、愛打探底細的雜亂耳目。

  「就是這兒了。」

  張陵丘從寬大的袖中取出一枚刻著玄妙紋路的玉牌,以及一封摺疊好的文書,遞給江守:「這是你客房的牌契,還有入場的憑信。」

  「明日的『論道』在演法廣場,後日的『切磋』在鬥法台,至於你心心念念的『集市』,則設在藏經閣外的廣場上。具體的時辰、地點,文書上都寫得清清楚楚。」

  江守接過東西。那玉牌入手溫潤,文書用的也是上好的暗紋宣紙,透著龍虎山作為道門祖庭一貫考究的排面。

  「你先歇著,熟悉熟悉環境。」張陵丘交代道,「交流會期間,我身為東道主弟子,有些差事在身,不能時時陪著你。有什麼事,或是拿不準的,隨時給我打電話。明日『論道』,辰時三刻在演法廣場。」

  「成,你忙你的去吧。」江守隨意地擺了擺手,「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子,自己能照顧自己。」

  張陵丘點了點頭,正要轉身離去,卻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頓住了腳步,回過頭來。

  那雙清冷的狹長眼眸,異常認真地看著江守。

  「江守。」

  「嗯?」江守抬起頭。

  「這上清峰,看著是論道結緣的盛會,底下的暗流卻不少。」張陵丘的聲音壓低了幾分,透著一股鄭重,「各派明里切磋、暗裡較勁,年輕一代誰不想在這天下同道面前,給自家門派掙個臉面?」

  「你那守一觀,並未在玄門官方的旁支目錄中,名不見經傳。你這般突然出現,免不了會有人來探你的底,甚至尋你的不痛快。」

  「記住。」他一字一句地叮囑,「多看,多聽,藏好你的本事。能不出頭,就別出頭。」

  江守看著張陵丘那難得嚴肅的神情,心裡那點嬉皮笑臉的心思,也隨之收斂了幾分。

  他知道,這小子是真心拿他當朋友,在為他著想。

  「放心吧。」江守鄭重地點了點頭,拍了拍胸脯保證道,「多看、多聽、少出頭。低調苟住,悶聲發財。」

  張陵丘見他聽進去了,這才點了點頭,接著又像是記起來什麼最重要的規矩:「噢,還有一件事。與會期間,整個上清峰駐地,嚴禁使用任何現代電子攝像設備。」

  「無論是手機還是其他的東西,絕對不能拍攝、錄音。這是各派高層共同定下的鐵律,為了保全各派道法的傳承底線。」

  張陵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些大派弟子自然知曉這個規矩。但我記得10年前,師尊帶著我和大師兄第一次去嶗山參加交流會時,就有一對散修師徒不懂規矩,偷偷用手機錄像,當場便被嶗山的執法長老收了手機,直接趕下了山。」

  「懂了,絕不掏手機。」江守聽得心頭一凜,這規矩確實夠森嚴的,趕緊點頭應下。

  張陵丘這才徹底放了心,轉身離去。

  竹林沙沙,雲霧繚繞。

  江守獨自立在清幽的小院中,望著張陵丘清冷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這才長長地伸了一個懶腰。

  「呼……總算到地方了。」

  他推開屋門,把背包往木榻上一扔。順手從貼身的須彌玉戒里「摸」出那塊黑漆漆的歲寒令,習慣性地用大拇指在牌面上蹭了蹭。

  依舊是冰涼一片,毫無反應。

  「這外掛大爺,還在『後台維護更新』呢。」江守撇了撇嘴,把歲寒令重新收好。

  他轉身走到窗邊,雙臂撐在窗欞上。望著窗外那壯闊無垠的雲海丹霞,以及這天下道門祖庭那連綿不絕的巍峨氣象,深深地吸了一口此地濃郁純淨的靈氣。

  明日,便是這十年一度的盛會,正式開幕的時候了。

  「論道……切磋……集市……」

  江守掰著指頭,把張陵丘說的章程在心裡又過了一遍,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期待,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躍躍欲試。


  「嘿嘿。這天下英才齊聚的大場面,我江守,可也算是趕上了。」

  他望著遠處那在雲海中若隱若現的、巍峨的上清宮主殿,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極其壯闊的波瀾。

  「也不知道老頭子當年那麼大的本事,為什麼從沒來參加過這交流會?要是他早點來露個臉,咱們守一觀的名聲,不早就打出去了嘛,哪裡還這麼默默無聞……」

  ……

  是夜。

  上清峰的夜色,美得有些不真實。

  白日裡那因為各派入駐而產生的喧囂人氣漸漸散去,整座道門祖庭沉入了一片浩渺的清輝之中。

  一輪皎月高懸於墨藍色的夜空,將清冷的銀輝灑滿了層疊的飛檐、依舊蒼翠的松林,以及遠處那連綿起伏的丹霞群峰。山間的雲海在月下泛著柔和的微光,緩緩流淌、翻湧,宛如一片銀色的海洋。

  龐大的宮觀輪廓在夜色中若隱若現,廊下、檐角,懸掛著一盞盞昏黃的八角風燈,將這清幽的山巔點綴得宛如傳說中的仙家畫卷。

  更難得的是這上清峰上濃郁的靈氣。

  夜深人靜,無人擾動。那游離於天地間的清氣,比白日裡還要醇厚幾分。江守只是靜靜地立在窗邊,便覺得周身經脈舒泰,丹田裡的三朵真元花苞都在不自覺地微微顫動,貪婪地滋養著自身。

  「好地方啊……」

  江守由衷地感嘆了一句,再一對比自家那座小破廟……

  「嗯,雖說咱們守一觀也有後院那株【地靈石髓花】撐著,靈氣不俗。可若是單論這天地造化的壯闊氣象和底蘊,到底是差著幾分意思。」

  「這麼濃郁的靈氣,光在屋裡待著,那可真是暴殄天物、白白可惜了這景兒了。」

  江守素來有個「絕不放過任何羊毛」的優良品德,頓時心癢難耐。

  他想著反正也睡不著,索性推開房門走了出去。打算趁著這絕佳的夜色,獨自在這上清峰上溜達溜達,順帶把這不要錢的頂級靈氣,多白嫖兩口。

  他謹記著張陵丘的叮囑,沒敢往那些大派弟子聚集的中央核心區域湊。只揀著駐地邊緣那些清靜無人、幽暗的青石小徑和林間小道,獨自閒逛。

  月色如水,竹影婆娑。

  江守背著雙手,踩著滿地斑駁的樹影,踱著方步,迎著山風深呼吸,倒真有幾分世外高人夜遊仙山的悠然自得。

  走著走著,他順著一條隱蔽的石階,行至了一處臨崖的觀景石台。

  這觀景台地勢極高,且位置偏僻。三面臨著翻湧的雲海深淵,不僅視野極佳,能將大半個上清峰的夜景盡收眼底,而且正好處在風口,靈氣也最為活躍。

  卻也正因為太過偏僻,平時極少有人會摸到這裡來。

  江守心中一喜,正準備踏上石台,找個好位置好好吐納一番。

  可他剛一踏上台子的邊緣,腳步便頓住了。

  在那臨崖最邊緣的白玉欄杆旁,在如霜的清冷月色下,竟然……早已靜靜地立著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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