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引魂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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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秀菊的嘴唇抖了抖,像是想說什麼,卻又被自卑和膽怯壓得一句話都不敢出口

  夏秋在又叮囑了幾句「防騙指南」後,也匆匆離開了,警局裡還有案子等著她這個刑警隊長去處理。

  狹窄的內屋裡,空氣重新陷入安靜。

  這個苦了一輩子的女人。此刻,她那雙因為常年做手工活而布滿老繭和裂口的手,正死死地揪著洗得發白的衣角。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就像是揪著一條快要斷掉的命繩。

  李秀菊不到3歲被父母拋棄在冬天的橋洞底下,是外婆把凍得發紫的她抱了回來。 外婆年紀大,手腳慢,靠著在街坊鄰居那裡接點給人縫補衣服、洗衣服的零活,把她一點點拉扯大。

  因為從小營養不良加上發高燒沒錢治,她落下了小兒麻痹的後遺症,右腿成了跛子。

  十七歲那年,唯一疼她的外婆也沒熬過那個冬天。她成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無依無靠的殘疾孤兒。

  也就是在那一年最難熬的冬天,她遇到了陳三燦。

  陳三燦那時候也是個窮光蛋,父母早亡,家裡連一件像樣的家具都沒有,家徒四壁。娶她的時候,東拼西湊,連哪怕500塊的彩禮都拿不出來。

  但李秀菊一點都不在乎,也不想要。她這輩子什麼都沒奢求過,她只想有個屬於自己的家。

  婚後的日子雖然清貧,但兩人相濡以沫。她腿腳不好,就在家裡接點手工活;陳三燦托人在大周瓷器廠找了個保安的差事,工資雖然不高,但人老實本分,每個月的錢全都一分不少地交到她手裡。

  後來,兩個孩子相繼出生。雖然家裡窮,但兒子和女兒都健健康康、懂事乖巧。

  看著一雙兒女,看著每天下班回家憨笑著的丈夫。李秀菊覺得這輩子雖然苦,雖然累,但往後的日子有奔頭。

  ……

  可是,命運從來都是冰冷而殘酷的。 它最擅長的事情,就是把苦難,成倍加添給原本就苦難的人。

  「呼……」 李秀菊從苦澀中抽離出來,深吸了一口氣,用手背用力抹去眼角的淚水。

  拖著跛腳,一深一淺地走出內屋,準備去廚房給兩個餓著肚子的孩子做晚飯。

  剛走到客廳。 坐在摺疊小木桌旁的兒子站了起來。小男孩懂事地沒有多問,只是把手裡的一個作業本遞給了媽媽。

  在那張有些發黃的空白作業本紙上,用原子筆寫著一串數字,電話號碼?

  「媽。」小男孩指著那串數字,小聲說道,「剛才那個穿道士衣服的大哥哥,在走之前寫的。他說,等那個警察姐姐走了,讓我把這個拿給媽媽看。」

  李秀菊愣住了。 她看著作業本上的那串電話號碼,原本已經絕望如死灰的眼神里,猛地跳動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火苗。

  ……

  半個小時後。 天色已經完全黑透了,水井胡同里亮起了昏暗的路燈。

  「叩叩——」 生鏽的鐵柵欄門再次被敲響。

  李秀菊一瘸一拐地小跑過去拉開門。

  門外,站著的正是去而復返的江守。 為了不引起鄰居的注意,他已經脫掉了那身扎眼的青色道袍,換回了之前的T恤和牛仔褲。

  看著去而復返的江守,李秀菊的眼眶瞬間紅了。她雙手抓著鐵門,聲音有些顫抖:「道長……我們家的情況,那個女警官剛才也說了。我們……我們沒有多餘的錢給觀里填香火。連幾百塊錢都拿不出來……」

  江守看著眼前這個被生活壓彎了腰的女人,心底那點因為沒賺到錢的鬱悶,也隨之煙消雲散了。

  他微笑著語氣溫和:「大嫂別擔心。我之前就說過,我們修道之人行事,只講緣法,不收那黃白之物。」

  「他娘的,這話現在說得是越來越順口了。」江守在心裡默默地給自己這高尚的靈魂點了個贊。

  最終,江守和李秀菊約定好,明天早上八點半,在縣醫院住院部三樓的重症監護室門外碰頭,一起進去給陳三燦「招魂」。

  李秀菊全程沒有問一句「是不是真的能行」、「會不會有危險」。 她已經沒有任何退路。家裡的頂樑柱躺在ICU里昏迷不醒,每天都在燒著借來的救命錢。對她來說,現在無論是什麼希望,哪怕是一根看似荒誕的稻草,她都願意死死地抓住去嘗試。

  ……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 江守起了個大早。今天可是要去科學的堡壘里「頂風作案」,不能穿道袍,畢竟去醫院穿成那樣實在太扎眼了,簡直就是行走的活靶子。

  他換上了一套普通的灰色運動秋裝,把那張耗費了一半真元畫出來的【招魂符】貼身放好,背著個雙肩包,騎著三蹦子直奔縣醫院。

  上午八點四十。 江守和李秀菊在住院部三樓的樓梯口順利碰頭。

  期間路過護士站,有熟悉的護士跟李秀菊打招呼,問旁邊這個年輕小伙子是誰。李秀菊按照兩人事先對好的口供,眼神雖然有些閃躲,但還是硬著頭皮說:「這是……這是三燦鄉下的表弟,今天特地進城來看看他哥的。」

  護士也沒多問,點了點頭便去忙了。

  早上九點。重症監護室的醫生例行查房剛剛結束。

  江守跟著李秀菊,推開了那扇厚重的白色雙開門,走進了充斥著儀器滴滴聲的ICU病房。

  病床上,陳三燦依然像一具軀殼躺在那裡,臉色灰白,靠著呼吸機維持著微弱的生命體徵。

  李秀菊站在病床邊,雙手緊緊地絞在一起,緊張得連呼吸都不敢用力,滿眼希冀地看著身邊的江守。

  江守站在床尾,深吸了一口氣。

  「成敗在此一舉了!」

  他緩緩閉上眼睛,將周圍儀器發出的「滴滴」聲摒棄在腦後。心神瞬間下沉,意念猶如實質般,緩緩沉入小腹下方的丹田之中。

  丹田裡,剩下的那團真元,仿佛被主人的意念喚醒,開始在虛無的丹田中輕輕震動、加速旋轉。

  「陳三燦。」 江守在意念中默念著病床上這個男人的名字。

  真元流轉至雙眼! 當江守再次睜開眼睛時,眼底隱隱閃過一抹微微青芒。

  在望氣術的視界裡,那團灰黑色的模糊魂影,再次清晰地顯現在江守的眼前!

  它依舊可憐巴巴地蜷縮在病床腳邊的陰影里。 但和昨天相比,今天的魂影看起來更加的黯淡、透明,仿佛隨時都會消散。它甚至已經不再嘗試著往病床上的肉身里鑽了,只是出於本能地畏縮在肉身的旁邊,無法離去,也無法回歸。

  「再拖下去,這魂魄估計就徹底散了,到時候就算大羅神仙來了也救不活。」

  江守不再遲疑,他緩緩地從口袋裡,抽出了那張【招魂符】。

  雙指夾住符紙,江守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凌厲。

  「起!」

  他在心底低喝一聲。 隨著意念的極度聚焦,丹田裡的真元就像是被一根無形的絲線牽引著,順著他體內的經脈,猶如漲潮的江水般緩緩上涌。

  越過肩膀,順著手臂的經絡,一路毫無阻礙地流向了他夾著符紙的右手指尖!

  下一瞬!

  站在旁邊緊張圍觀的李秀菊,雙眼猛地瞪圓,雙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才沒讓自己發出驚呼聲!

  她看到了什麼?!

  她無比震驚地看到,在這個年輕人的雙指之間,那張原本的黃色符紙,竟然憑空亮了起來!

  並不是整張紙在發光,而是符紙上那些用紅色丹砂畫出來的、繁複無比的紋路,就像是被瞬間注入了電流的霓虹燈管一樣,被一條條極其細微的青白色光線從深處點亮!

  那些光線順著符文的軌跡流轉,一亮一暗,一亮一暗。 仿佛……這張符紙正在跟隨著某種神秘的節奏,在呼吸!

  玄妙!神聖!不可思議!

  李秀菊雖然什麼都不懂,但作為一個普通人,親眼看到這種完全違背科學常理的「神跡」在她眼前上演,她眼中瞬間爆發出了一股狂熱的希冀光芒!

  她的雙腿不由自主地發軟,「撲通」一聲,就這麼直挺挺地朝著江守和病床的方向跪了下去,雙手合十,眼淚奪眶而出。

  而此時的江守,心神已經全部沉浸在了指尖的符籙之上,根本無暇顧及旁邊女人的動作。

  真元已經將招魂符徹底激活!

  江守雙目圓睜,舌綻如春雷念出了那句似乎蘊含著天地法則的口訣:

  「引——魂——歸——位!!!」

  「敕!!!」

  話音剛落!

  「呼~~」 江守雙指之間夾著的那張招魂符,竟然在沒有任何火源的情況下,憑空燃起了一團的青白色火焰!

  這火焰跳躍著,卻沒有散發出哪怕一絲一毫的溫度。

  隨著符紙在青白色火焰中迅速燃燒殆盡,它並沒有化作黑色的灰燼。而是化作了無數點點純淨聖潔的白色光斑。

  這些白色的光斑就像是被無形牽引著,在半空中匯聚成一條散發著微光的光帶,朝著病床上陳三燦那具毫無生氣的軀殼飄去。

  在這昏暗的病房裡,這道由符紙化成的光帶,就像是在無盡的黑夜和恐懼中,為迷失的靈魂點亮的一盞引路明燈!

  原本蜷縮在床尾角落裡、已經放棄掙扎的灰黑色魂魄,在感受到這股溫暖、安定的光芒牽引後。

  它猛地抬起了那張模糊的臉!

  下一秒,魂魄仿佛受到了本能的召喚,化作一道灰黑色的流光,順著那條白色光帶的指引,猛地撲向了病床上的軀殼!

  「嗡……」

  在江守的真元視界裡,灰黑色的魂影與病床上的肉身,在白光的包裹下,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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