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唯物主義的鐵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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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守被這漂亮女警逼得咽了口唾沫。

  「祖師爺保佑,這特麼可是暴力機關啊!」他雖慌得一批, 但憑藉著這半個月來練就過硬的裝逼素質,江守硬是把發抖的腿肚子給繃住了,面上依然保持著冷靜、甚至出塵的淡然。

  他左手托著羅盤,右手不緊不慢地打了個極其標準的稽首:

  「無量天尊!貧道來自翠微山守一觀。今日下山,是特地來找陳三燦妻子的。」

  聽到江守準確地報出了自己丈夫的名字,那個跛腳女人愣了一下,眼神里滿是疑惑:「你……你認識我家三燦?」

  夏秋眉頭緊鎖,眼神里的防備更深了,她剛想上前繼續盤問。

  「這位警官,還有這位大嫂。」江守極其強硬地打斷了兩人,他看了一眼院子裡正眼巴巴望著這邊的兩個孩子,微微低首,「院外人多眼雜,且有孩童在側。事關陳三燦居士的生死,能否進屋說話?」

  跛腳女人一聽到「生死」兩個字,臉色瞬間白了。 她有些無助地轉頭看了看身邊的夏秋。夏秋是這半個月經常來醫院看望他們,今天還特地買米買油來看她這個困難戶的好警察,女人下意識地把她當成了主心骨。

  夏秋盯著江守看了幾秒,冷笑了一聲:「行啊,我看你能玩出什麼花樣。進屋!」

  跛腳女人點了點頭,打開鐵柵欄門,讓兒子和女兒留在客廳里繼續寫作業,自己則帶著夏秋和江守,走進了里側的一間內屋。

  內屋的陳設更是破舊不堪。牆皮大片大片地脫落,露出了裡面的紅磚。牆上掛著一本老黃曆,空氣中有種淡淡的廉價膏藥味。但好在屋子裡收拾得乾淨整潔,連床單都洗得發白。

  不待兩人開口詢問,江守站定,再次莊重地打了個稽首。

  「在下守一觀,江守!」

  江守微微抬起下巴,眼神中透著一股悲天憫人的神采,按照事先準備好的台詞說道:「昨夜貧道在觀中靜修,意之所動,起了一卦。」

  「卦象顯示,你丈夫陳三燦,乃是受恐驚煞,導致三魂七魄離體,患了極為罕見的『離魂症』!若無外力干預,他將永遠困於混沌之中,直至肉身枯竭。貧道今日特來東郊一趟,便是為了助他引魂歸位!」

  「什麼?!」 跛腳女人聽到這話,手裡的塑膠袋「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她震驚地張著嘴巴,整個人都在發抖。

  而站在一旁的夏秋,則是又驚又怒。

  她是真沒想到,這年頭的騙子膽子居然已經大到了這種地步! 當著她這個穿著警服、佩戴著警銜的正牌刑警隊長的面,這傢伙居然還敢大言不慚地滿嘴跑火車,用這種極其拙劣的封建迷信藉口來行騙!

  「好大的膽子!」 夏秋怒極反笑,厲聲喝道:「看到我這身制服了還敢開口行騙?你把警察當空氣嗎?!」

  「身份證拿出來!」 夏秋根本不給江守任何狡辯的機會。她動作乾淨利落,「唰」的一下從腰間抽出一副銀光閃閃的手銬。

  「咔噠」一聲,手銬在昏暗的房間裡發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夏秋一個箭步上前,作勢就要先把他給銬起來再說。

  看著那副閃爍著冰冷寒光、代表著唯物主義鐵拳的「銀手鐲」離自己的手腕越來越近。

  江守那苦心經營的、仙氣飄飄的高人形象,在這一刻瞬間土崩瓦解,碎了一地。

  「別別別!夏警官!夏隊長!手下留情!」

  江守嚇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往後跳了一大步,雙手瘋狂地在胸前搖擺,急得聲音都破音了,連家鄉話都快飈出來了:「我真不是騙子啊!這世上有哪個騙子會蠢到在刑警隊長面前瘋狂作案的啊?那不是送人頭嗎?!」

  江守急得滿頭大汗,語無倫次地辯解著:「我是道士!我真的是正經道士!我……我上面有人的!不是,我……我有度牒的!我有國家宗教局發的正規編制證書的!」

  聽到這極其突兀、甚至帶著點喜劇色彩的求饒,尤其是那句「夏警官」。

  夏秋拿著手銬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她皺著眉頭盯著江守,冷冷地說:「你認識我?」

  「昨天下午在縣醫院樓梯口,咱們不是見過一面嘛!我聽到那個男警察叫你夏隊了!」 江守見手銬停住了,趕緊抓住這救命的稻草,以單身二十五年的手速,飛快地從牛仔褲兜里把自己的身份證給掏了出來,雙手奉上。

  「您看看,您仔細看看!我是本地人,我家就住在縣城西門那邊的玉和西路。我那守一觀也是在林業局有備案的,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啊!我真不是那種流竄作案的騙子!」


  夏秋狐疑地接過身份證,低頭借著燈光對照了一下江守的臉。

  隨後,她警惕地退後了半步,左手依然扣著手銬,右手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了局裡內勤的電話。

  「喂,小劉,給我查個身份證號。對,叫江守。……嗯,看看有沒有前科,另外查一下西郊翠微山是不是有個叫守一觀的地方。」

  房間裡陷入了一陣壓抑的死寂。 跛腳女人緊張地絞著衣角,江守則是像個等待判決的犯人一樣,連大氣都不敢喘。

  過了一會兒,夏秋掛斷了電話。 她把身份證扔回給江守,眼神依然冰冷,但身上的那股殺氣稍微收斂了一些。

  「翠微山守一觀,局裡檔案上確實有這個地方,你也沒有案底。」 夏秋盯著江守,語氣十分嚴厲地警告道:「但這絕對不是你來行騙的理由!你到底想幹什麼?」

  夏秋指著這間破敗不堪的屋子,聲音里透著一股強烈的憤怒和失望:「你既然把陳三燦的情況打聽得這麼清楚,就應該知道他們家現在是個什麼狀況!孤兒寡母,家徒四壁,連吃飯都成問題!你們這些搞封建迷信的,心是黑的嗎?對著這種在絕境裡掙扎的家庭,你們也下得去手騙他們的救命錢?!」

  「我沒有啊!」 江守被罵得欲哭無淚,簡直比竇娥還冤。

  「夏隊長!我知道他們家是什麼情況!我也知道陳三燦是個頂樑柱!」 江守指著自己的胸口,急得直跳腳,「我今天大老遠跑過來,根本就不是來騙錢的!我分文不取!我是真看出來他丈夫被驚嚇過度,魂魄離體,醫院的儀器根本治不了他!我那有道符,我真的是來幫他的啊!」

  江守猛地轉頭,看向旁邊處於極度震驚和不知所措狀態的跛腳女人,語氣急切: 「大嫂,你相信我!你丈夫現在的情況,在重症監護室里躺再久也是救不回來的!這就不是醫學能解決的問題!」

  「閉嘴!」

  夏秋猛地一拍旁邊那個搖搖欲墜的柜子,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徹底打斷了江守的話。

  「趕緊給我滾!」 夏秋指著大門的方向,眼神如刀:「我看你年紀輕輕的,還沒留過案底,今天我不抓你。但就算你真是那個什麼破道觀里的正經道士,你要是再敢在這個家裡宣傳一句封建迷信,再敢拿這種無稽之談來刺激受害者家屬,我馬上就以意圖詐騙罪名,把你拷進局子裡蹲上十五天!」

  「趕緊走!立刻消失在我的視線里!」

  面對這毫無商量餘地的逐客令,和那副隨時準備砸在自己手腕上的手銬,江守徹底沒轍了。

  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更何況他遇到的是一個正直且痛恨迷信的刑偵警花。

  他看向那個跛腳女人。 女人死死地攥著衣角,看著江守那張急切的臉,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她這一生都活得膽小甚微,此刻面對著好心幫自己的夏警官那雷霆般的怒火,她最終還是害怕地低下了頭,什麼也不敢多說。

  「唉……」

  江守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他滿臉挫敗地將身份證塞回兜里,深深地看了夏秋一眼,一句話也沒再說,轉身灰溜溜地走出了裡屋。

  內屋裡。

  看著江守離開,夏秋這才收起手銬。

  她轉過身,看著那個依然有些失魂落魄,眼神里還殘留著一絲猶豫和意動的跛腳女人。

  夏秋嘆了口氣,走上前握住她粗糙的手,語重心長地勸說道:「李嫂子,我知道陳大哥昏迷不醒你心裡著急。但咱們得相信科學,相信醫院的醫生啊。」

  夏秋指了指門外:「那些什麼魂魄離體、招魂畫符,全都是封建社會的糟粕,是騙人的把戲!這世上根本就沒有什麼神神叨叨的鬼神。你現在家裡本來就困難,千萬不要因為病急亂投醫,被這些別有用心的人給騙了,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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