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番外18 完顏烈×沈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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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境的風沙卷著碎石子打在營帳上,噼啪作響。

  沈寒州蹲在案邊啃硬麵餅,咬得腮幫子發酸,越嚼越窩火。

  這趟西境之行,純是無妄之災。

  半月前他還在北境縱馬戍邊,日子過得逍遙似散仙,一道八百里加急直抵轅門,陛下召他即刻回京。他跑死兩匹健馬,星夜兼程趕進京城,原以為是有什麼軍國大事,誰知竟是讓他去聽雪軒,給謝丞相送劍、陪練。

  送便送了,偏他這張嘴沒個把門的,見著謝清瀾容色絕世,順嘴禿嚕了幾聲「美人」,還敢問人家婚配與否。

  這下算是捅了馬蜂窩,轉頭就被打發到西境督辦賑災。

  「小心眼,醋缸成精。」沈寒州嚼著干硬的麥餅,含糊不清地罵,「不就是誇了你心頭肉兩句,至於把老子扔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

  話音未落,帳簾忽地一掀,一道黑影無聲落在跟前,是宮裡的暗衛。

  「陛下口諭。」暗衛沉聲傳旨,「沈寒州,西境連旱遭雪,流民四起。若賑災不力激起民變,你就滾回北境,再吃五年沙子。」

  沈寒州啃餅的動作頓都沒頓,嗤了一聲。

  待暗衛閃身沒了蹤影,他才咽下最後一口餅,拍了拍掌心裡的麥屑。

  嚇唬誰呢。北境他待了整整十年,天高皇帝遠,白日射鵰縱馬,夜裡燒刀子就著手把肉,自在得像個土皇帝,犯得上在京城看那些腐儒吹鬍子瞪眼?

  「北境不用上朝聽訓,不用看人臉子,那才是神仙日子。」他往後一倒,枕著鋪蓋蹺起二郎腿,「真要回去了,老子還不樂意回那破京城呢。」

  哪知夜半更深,他正抱著鋪蓋睡得死沉,又被人低聲喚醒。一名暗衛立在帳中,影子被油燈拉得瘦長。

  「陛下口諭:鎮北將軍沈寒州,西境賑災事畢,就地留駐,總領西境軍務。非有傳召,不得歸京。」

  「無詔不得回京?」

  沈寒州猛地彈坐起來,睡意瞬間飛得精光,如遭雷劈。他愣了半晌,嗷地一聲哀嚎:「老子這是被發配了?!」

  暗衛面無表情,傳完旨意便如鬼魅般沒了蹤影。

  沈寒州抱著腦袋,差點把床板捶穿:「蕭景淵你個小心眼的醋缸!定是你在謝丞相那兒碰了一鼻子灰,拿老子撒氣!」

  罵歸罵,差事半分不含糊。

  西境連歲大旱,開春又遭雪災,流民遍地,餓殍時有。沈寒州到任便雷厲風行,設粥棚、建暖寮、核戶籍、調糧秣,又分兵巡邊,防著西戎散兵趁亂劫掠。

  不過半月,亂糟糟的局面便穩了下來。麾下將士都暗自稱奇,道這位鎮北將軍瞧著吊兒郎當、滿嘴跑馬,辦起事來竟是章法分明,半點不拖泥帶水。

  局面一穩,閒工夫便多了。沈寒州每日對著漫無邊際的戈壁灘嘆氣,只覺得嘴裡淡出鳥來。

  「不就說了幾句渾話,至於嗎?」他踢著腳下的石子,跟身邊的親兵趙彪吐槽,「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除了沙子就是糙漢,連個像樣的酒肆都沒有。老子待這兒幹啥?跟沙子拜把子啊?」

  他晃著腿,越說越委屈:「再待些時日,我看營里那絡腮鬍的王校尉,都覺得眉清目秀了。」

  趙彪嘴角抽得厲害,目視前方,假裝沒聽見這混帳話。

  這日風沙稍歇,沈寒州帶了幾個親兵沿邊境巡哨。

  「這鬼地方,走半天見不著個活物。」他抹了把臉上的沙塵,罵罵咧咧,「唉,你說老子在西境還能娶著媳婦不?要求也不高,腰細膚白、香香軟軟的就行。」

  「將軍您就別想了。」趙彪牽著馬跟在後頭,「北境的姑娘您都瞧不上,西境女子多以放牧為生,膀大腰圓的,您更看不上眼。」

  沈寒州嘖了一聲,心裡嘀咕:要求哪高了?就……就謝丞相那般模樣的,差不多也就行了。

  這話他不敢說出口,怕再傳到陛下耳朵里,他這輩子都別想回京了。

  「將軍,再往前三十里便是西戎地界了。」趙彪提醒道,「近來西戎內亂,諸王爭位,邊境不太平。」

  「怕什麼。」沈寒州擺擺手,滿不在乎,「他們自己打得頭破血流,哪有空顧著咱們?走,把沿線哨卡都查一遍,早去早回。」

  隊伍在戈壁里走了小半日,沈寒州忽然勒住韁繩。

  「等等。」他眯眼望向左側沙丘背陰處,「那底下是不是個人?」


  眾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見黃沙里蜷著一道身影。

  沈寒州催馬過去,翻身下馬,幾步走到跟前。

  那人蜷縮在沙地里,長發散亂,臉上覆著浮沙,瞧著身形修挺,渾身是血,也不知是死是活。

  他蹲下身,伸手拂開那人面上的亂發與浮沙。露出來的半張臉,竟叫沈寒州手裡的馬鞭「噹啷」一聲砸在了沙地上。

  膚色是近乎病態的冷白,眉骨深邃,鼻樑高挺,唇色蒼白卻唇形精緻,帶著幾分中原難見的異域濃艷,好看得不似凡人,倒像是戈壁月光凝出來的精魄。

  「天……天仙啊。」

  沈寒州看得眼睛都直了。他活了二十多年,走南闖北,屍山血海都趟過,就沒見過這麼好看的人。

  他連忙探了探鼻息,還有氣。當下二話不說,打橫將人抱起來。

  「還活著!回城!快!」

  他抱著人翻身上馬,將人護在身前,策馬疾馳,一路塵土飛揚。

  到了沙州城,沈寒州一腳踹開醫館大門,嗓門震得房梁掉灰:「老陳頭!出來救人!」

  坐堂的老大夫嚇得差點從椅子上滑下來,見是這位活閻王,到了嘴邊的罵聲又硬生生咽回去,連忙招呼學徒把人抬進內室。

  沈寒州守在門外,來回踱步。

  約莫半個時辰,老大夫擦著汗出來了。

  「將軍,人救回來了。他身上多是刀傷,失血過多,萬幸沒傷著要害。只是……」

  「只是什麼?」沈寒州立刻湊上去。

  「他中了奇毒,毒氣凝在喉間,怕是說不了話了。」

  沈寒州愣了愣:「什麼毒?能解嗎?」

  「老朽從未見過此等毒物,藥性霸道。虧得他體魄強健,能撿回一條命已是萬幸。老朽配些解毒湯藥,慢慢調理,或能拔除餘毒。」

  沈寒州鬆了口氣:「能活便好。」

  他正要掀帘子進去,老大夫又補了句:「對了將軍,他身上外傷不少,得每日換藥清理。老朽這就吩咐學徒——」

  「等等。」

  沈寒州忽然轉過身,一臉正色地攔住他。

  「大夫,這位姑娘家清白身子,男女授受不親。你讓一個大男人給姑娘家上藥,算怎麼回事。」

  老大夫一怔:「……將軍,這是位——」

  「我來!」沈寒州直接打斷,拍著胸脯一臉正氣凜然,「本將軍行得正坐得端,不礙這些虛禮。你把藥配好就行,其餘的不用你管。」

  他說著,不由分說把老大夫往外推:「去去去,抓藥去,這兒不用你了。」

  老大夫嘴角抽了又抽,哪能不懂他那點心思,到了嘴邊的「這是位男子」終究沒敢說,搖搖頭抓藥去了。

  將軍說是姑娘,那便是姑娘吧。等會兒自己看清楚了,可別驚著。

  沈寒州整了整衣襟,輕手輕腳掀了帘子進去。

  床上的人已經被擦洗乾淨,換了身素白裡衣。一頭微卷的烏髮散在枕上,襯得那張臉愈發明艷。

  沈寒州倒吸一口涼氣。

  方才黃沙遮面,已是驚為天人。如今洗去塵垢,露了全貌,更是叫人移不開眼。

  「乖乖……」他喃喃自語,「這西境荒沙地里,竟能長出這等人物?真是黃沙地里出靈芝,奇了。」

  他輕手輕腳湊到床邊,蹲下來托著下巴細看,越看越挪不開眼。

  「這姿色,跟謝丞相比也不遑多讓啊……」他順嘴就禿嚕出來,話音剛落,反手就給了自己一巴掌,「呸呸呸,怎麼又提這茬。」

  他蹲在床邊,就這麼盯著人家的臉看,看得入了神,連外頭學徒送藥過來的腳步聲,都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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