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夜襲萊州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蕭景淵收到回信時,正在宣政殿聽兵部尚書奏報東齊前線糧草調度。

  殿外小太監踮著腳進來,呈上一卷信筒,低聲稟是南邊來的。

  蕭景淵當著滿朝文武便拆了。一目十行掃完,唇角壓了又壓,到底還是翹了起來,連眉眼間的戾氣都散了大半。

  兵部尚書正奏到緊要處,見陛下忽然笑了,心裡咯噔一下,心道完了,難道是自己糧草數目算錯了?

  蕭景淵輕咳一聲,將信折好塞進袖筒,坐直了身子正色道:「繼續說。」

  那尾音里的笑意,卻怎麼藏都藏不住。

  與此同時,謝清瀾所率船隊已抵萊州港外海。

  他今日換了素白勁裝,長發以玄色髮帶高束,額角光潔,眉眼冷銳。往日寬袍大袖掩去的肩背露出來,清瘦卻見筋骨,腰懸歸瀾劍,劍穗被海風扯得翻飛不止。

  副將陸沖攥著刀柄立在身側,黝黑一張臉皺成了團。他是陸紀言族侄,自小在軍營摸爬滾打,素來直來直去。

  「謝相,」他終是憋不住開口,「咱們就五千先鋒,真要打萊州?那可是東齊水師老巢,守兵一萬,戰船七十餘艘,這點人上岸,豈不是羊入虎口?後續大部隊還得三五日才到,萬一……」

  謝清瀾抬眼,「誰告訴你,要硬打?」

  「夜七,調兩艘快船,換商船旗號,明日卯時往膠州灣游弋,故意露出行跡,讓東齊巡海船追上片刻再走。」

  夜七躬身應下,轉身便去傳令。

  陸沖愣了:「謝相,這是……」

  「聲東擊西。」謝清瀾收回目光,負手身後,「膠州灣是南部門戶,離營丘近,守軍素來警覺。給他們遞些風聲,萊州守備必然鬆懈。」

  「今夜東南風盛,三更漲潮。潮頭最高時,船隊摸進萊州港。先破港口,毀其水師,待援軍至,以此為據點蠶食全境。」

  陸沖張嘴欲勸——三更夜黑浪急,稍有不慎便要觸礁。可對上謝清瀾那雙沉靜無波的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人身上有種沉定的氣場,仿佛天塌下來,也能眉眼不動地扛著。

  三更天,月隱濃雲,海黑如墨。

  東南風颳得正猛,浪頭推著船身,悄無聲息往萊州灣內漂去。謝清瀾立在船頭,目光鎖定港口零星的火光。

  港內果然守備鬆弛。大半守兵早被調去膠州灣布防,剩的縮在崗樓里避風,酒罈擺了一桌,划拳吆喝聲隔著浪都能聽見幾分。港內檣櫓林立,七十餘艘戰船密匝匝泊著,船帆盡收,黑沉沉壓在水面上。

  謝清瀾道:「火箭預備,對準戰船帆纜與糧船。聽我號聲,齊射。」

  短促的號角聲劃破夜寂。

  剎那間,千百支裹油布的火箭破空而出,拖著火舌砸向戰船。東南風正烈,火借風勢,轉瞬便燒成一片火海。帆纜燒得噼啪作響,火星順著桅杆往上爬,整艘船轉眼成了火團。

  港內慘叫、驚呼、水桶砸地聲亂作一團,守兵光腳衝出來救火,又被火勢逼得連連後退。

  船板剛一搭岸,謝清瀾便提劍率先躍下碼頭,白衣掠過大片火光,快如一道殘影。 其後,五千精兵銜枚疾走,順著火光缺口直撲城門。

  守軍本就被大火燒得軍心大亂,忽見岸邊長槍如林,玄甲兵士如潮水般湧來,只當是北朔主力渡海,連抵抗的勇氣都沒了。

  城門守將剛要拔刀,便被夜七一箭穿了手腕,餘下兵卒紛紛棄械投降。

  從火箭齊射到拿下萊州府衙,前後不過三個時辰。

  天光微亮時,港內的火勢已被控制住。謝清瀾站在府衙正堂,聽陸沖清點戰果:燒毀東齊戰船六十餘艘,繳獲糧草十二萬石,生擒守將以下七千餘人,我軍傷亡不足三百。

  陸沖臉上再無半分疑慮,單膝跪地,聲如洪鐘:「謝相神機妙算!末將心服口服!」

  謝清瀾道:「勝在出其不意,算不上神機妙算。萊州只是第一步,東齊腹地尚有數萬守軍,硬仗還在後面。」

  他低頭看向案上的輿圖,指尖從萊州劃向臨淄,又折向營丘,眸光微沉:「傳我命令,開倉放糧,安撫城內百姓。三軍嚴明軍紀,敢擾民者,斬。另外,放出消息——就說北朔十萬大軍渡海而來,不日便直搗營丘。再傳信後續援軍,加速渡海,三日內務必抵達萊州會師。」

  陸沖一愣:「謝相,咱們就五千人,吹這麼大,萬一田文不信……」


  「他會信的。」謝清瀾抬眼,唇角極淡地勾了一下,「他圍攻臨淄半月不下,後路被抄,換作是你,慌不慌?」

  陸沖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對啊!圍魏救趙!咱們端了他水師老巢,他必然心亂!」

  謝清瀾沒再接話,只提筆鋪紙,給蕭景淵寫信。

  墨汁蘸得飽滿,落在紙上卻寥寥幾筆:

  「九月廿六夜,克萊州。焚敵艦六十,獲糧十二萬石,傷亡三百。東齊水師盡毀,臨淄圍可緩。援軍不日即至,臣穩步推進。勿念。」

  寫完吹乾,折成窄條塞進信管,抬手遞給夜七:「放信鴿。」

  夜七低頭應「是」,暗自腹誹——這二位真是活祖宗,日日飛鴿傳書,軍中那點信鴿,翅膀都要飛斷了。

  萊州失守的消息傳到臨淄城下時,田文正督軍攻城。

  三架雲梯搭上城頭,滾石擂木如雨砸下,北朔守軍死戰不退,城牆上的血都凝了痂。他本想著再攻三日,臨淄必破,到時便可長驅直入,直逼濟水。

  可聽清「萊州失守、北軍十萬渡海」的軍報時,他手裡的令旗「啪」地墜在泥地里。

  「不可能!」田文一把揪住斥候衣襟,目眥欲裂,「北朔水師早被打殘,哪裡來的十萬大軍?況且縱有大軍,豈能無聲無息渡海而來,難道是插了翅膀飛過來的?」

  斥候哭喪著臉:「將軍,千真萬確!萊州港火光沖天,守將戰死,百姓都說北軍白袍將軍用兵如神,一夜就破了城!如今他們正往營丘去呢!」

  田文心裡一沉。

  營丘是國都,王族宗室、百官家眷皆在城中,若有閃失,他便是亡國罪人。他盯著臨淄城牆上翻飛的北朔軍旗,牙咬得咯咯作響——明明再撐幾日就能破城,偏生後方出了這麼大的亂子。

  「撤軍!」他猛地拂袖,「回師營丘!」

  副將急忙勸阻:「將軍,不可啊!北軍若是圍城,咱們正好回師夾擊,可萬一是誘兵之計……」

  「誘兵?」田文冷笑,「萊州都丟了,還能是誘兵?等北軍真打到營丘城下,你我都得掉腦袋!傳我命令,全軍拔營,走淄水渡口,連夜回師!」

  萊州府衙內,第二批七千援軍已連夜渡海抵達,謝清瀾手中兵力擴至一萬兩千。他指尖點在淄水東岸的密林處,抬眼看向陸沖:「田文急於回救,必走淄水渡口。你率八千人,伏於東岸密林中,多備滾石擂木與火箭。待其半渡,聽我鼓聲,擊其半渡。」

  「夜七,你帶兩千輕騎,繞至渡口下游,等敵軍潰退時,沿河截殺。」

  「餘下兩千人,隨我守渡口北岸,堵他前路。」

  陸沖聽得熱血沸騰,抱拳領命:「末將遵命!」

  他頓了頓,又忍不住問:「謝相,田文有三萬多人,咱們一萬多人,是不是……還要等後續援軍?」

  「兵不在多,在精。」謝清瀾收回手,語氣平淡,「他軍心已亂,歸心似箭,渡河時必然爭搶無序。半渡而擊,以逸待勞,足矣。等後續一萬人馬到了,田文早已縮回營丘,再想殲其主力就難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