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你喜歡蕭景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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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道上馬蹄聲急。

  蕭景淵與謝清瀾同乘一騎,將人牢牢護在身前。

  馬跑得極穩也極快,風卷著玄色衣袍往後獵獵翻飛,他一隻手攥著韁繩,另一隻手始終扣著謝清瀾的腰,掌心貼著人後心,源源不斷地往他身上渡暖意。

  懷中人安安靜靜的,呼吸輕得幾乎察覺不到,頭靠在他肩窩處,呼出的氣息掃過頸側,卻帶著不正常的涼。

  蕭景淵低頭,能看見他長睫垂著,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淺影,唇色還泛著淡青,往日裡清冷銳利的人,此刻只剩點易碎的軟。

  他心口像被一隻手緊緊攥著,鈍鈍地疼。

  早知道會出這種事,他說什麼也不會帶謝清瀾來秋狩。

  那些人的目標明明是他,最後挨刀中毒的,卻偏偏是他的清瀾。

  他寧願替謝清瀾挨上十刀百刀,中十次百次毒,也不願見他半分難受。

  「清瀾?」他低頭貼著謝清瀾耳廓,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祈求,「再撐會兒,馬上就到營了。」

  「嗯。」懷中人悶聲應了一下,聲音還虛著,「陛下莫急,臣已經好些了。」

  說著又往他懷裡蹭了蹭,像只尋暖的貓。指尖還攥著他衣襟,攥得皺巴巴的,力道卻弱了許多。

  蕭景淵喉結滾了滾,抬手用袖口擦去他額角的冷汗。

  行至營門,守營將士見聖駕回來,剛要跪拜,就被蕭景淵一個眼刀制止。

  他抱著人直接策馬入營,直奔主帳,聲音遠遠傳過去,帶著急色:「傳張院判!立刻!」

  帳內軟榻早鋪好了乾淨的褥子,蕭景淵俯身,極輕地將謝清瀾放上去,伸手去解他肩頭衣衫。

  傷口處的血已經滲黑了衣料,粘在皮肉上,稍稍一動,謝清瀾就皺了眉,無意識哼了一聲。

  「很疼?忍一下。」蕭景淵聲音發啞,指尖頓了頓,終究摸出匕首,小心地順著衣料紋路劃開。

  傷口不算深,可邊緣泛著黑紫,像條猙獰的蟲趴在冷白的皮膚上。

  他看著那道傷,眼底戾氣翻湧,指節捏得咔咔作響,指腹懸在傷口上方,連碰都不敢碰。

  帳簾被匆匆掀開,張院判提著藥箱快步進來,剛要躬身行禮,就被蕭景淵打斷。

  「別廢話,快來看!」

  他聲音又啞又急,眼眶還紅著,臉上淚痕未乾,半分帝王威儀都不剩了。

  張院判不敢耽擱,立刻上前搭脈,又低頭細看傷口,臉色漸漸凝重。

  他翻出銀針包,快速在謝清瀾幾處穴位紮下,又取出清毒的藥膏,小心翼翼敷在傷口上,用白紗一圈圈纏好。

  診了半晌脈,他眉頭皺了又松,鬆了又皺,最後才直起身,朝蕭景淵躬身道:「陛下,謝相所中之毒確是北狄的『鎖寒喉』,幸而解藥服得及時,毒素未及深入臟腑,如今已無大礙。肩頭刀傷不深,未傷及筋骨,好生將養幾日便能癒合。只是失血頗多,這幾日需靜養,忌勞累,忌受涼,飲食宜清淡溫補。」

  「微臣再開三劑清毒湯藥,每日煎服,餘毒三日便可散盡。」

  蕭景淵緊繃的肩背驟然垮了下來,像被抽走了渾身骨頭,重重跌坐在榻邊的圓凳上。

  他伸手握住謝清瀾露在被外的手,那隻手還涼著,他便用兩隻手掌裹著,一點點往暖里搓。

  張院判見狀,悄悄收了藥箱,躬身退了出去,還輕手輕腳帶上了帳門。

  「臣沒事了。」謝清瀾靠在榻上,見蕭景淵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眉峰微蹙。

  怎麼會沒事。

  流了那麼多血,好好一個人,被他帶出去一趟,回來就傷成這樣。

  蕭景淵越想越自責,握著他冰涼的手,頭埋得低低的,眼淚「吧嗒吧嗒」砸在謝清瀾手背上。

  「好了,別哭了。」謝清瀾動了動手指,想抽回來,又沒力氣,語氣裡帶了點無奈,「臣都受傷了,還要反過來安慰陛下。」

  「是朕沒用,沒能護好你。」蕭景淵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

  「眼淚全掉臣手上了,」謝清瀾偏頭對著他抱怨,「去取濕帕子來,給臣擦擦臉,身上沾了血,要換身乾淨衣裳。」

  「好。」蕭景淵立刻應了,起身時腳步還有點虛,抹了把臉才往外走。


  他剛打了水回來,帳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著沈寒州大嗓門的嚷嚷,剛到帳門口就壓了下去,瓮聲瓮氣的:「陛下呢?謝相怎麼樣了?」

  帳簾一掀,沈寒州打頭衝進來,完顏烈跟在他身側,眉頭蹙著,神色也帶著幾分急。

  後面跟著蕭昭月,手裡還攥著馬鞭。

  「謝相!聽說你遇刺了?嚴不嚴重?」沈寒州衝到榻邊,嗓門剛提起來,就迎上蕭景淵冷冰冰的眼刀,立刻縮了縮脖子,把聲音壓得極低,「我跟你說,北狄那幫蠻子就是養不熟——」

  「寒州。」完顏烈伸手拉了他一把,示意他別吵著人,上前一步,看向謝清瀾,「毒素清乾淨了?」

  謝清瀾微微點頭,聲音還虛著,卻依舊穩:「已無大礙,勞各位掛心了。」

  蕭昭月靠在帳邊,抱臂看著他,眉峰緊蹙:「北狄那幫人我已經讓人去審了,敢在獵場動手,真是活膩了。」

  「有勞長公主。」謝清瀾道。

  幾人說了幾句,怕擾著謝清瀾養傷,沒多待便要走。

  蕭景淵擰了帕子先給謝清瀾擦臉擦手,又小心替人換了身乾淨的衣裳,避開肩頭的傷,折騰了半晌才收拾妥當。

  謝清瀾靠在軟枕上,臉色雖還白著,眉眼卻舒展開了些。

  蕭景淵坐在榻邊,還攥著他的手不肯放。

  兩人靜了片刻,謝清瀾忽然開口:「陛下,去把阿史那·玉紓帶過來,臣有話問他。」

  蕭景淵聞言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不行。他帶來的人傷了你,朕沒當場斬了他已是開恩,你還見他做什麼?」

  謝清瀾抬眼,眉峰微微一蹙,就那麼靜靜看著他,也不說話。

  蕭景淵被他看得心裡發虛,梗著脖子又強調了一遍:「總之不行。」

  「他若想傷我,方才就不會拿解藥出來。」

  謝清瀾側過身,牽動了肩頭的傷,輕輕嘶了一聲。

  蕭景淵立刻慌了,伸手想去扶,「你慢點兒!動什麼動!扯到傷口了?」

  「去帶人。」謝清瀾抬眼,目光清清淡淡的,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勁兒,「陛下聽話些,莫要惹臣動氣,傷口會疼。」

  「好好好!」蕭景淵立刻敗下陣來,沒轍似的嘆了口氣,「朕去讓人帶他過來,你別動氣,行不行?」

  「嗯。」謝清瀾這才滿意似的,重新靠回枕上,閉上眼養神。

  不多時,玉紓被帶了進來。肩臂還被禁軍扣著,頸側的傷口已經草草包紮過,紗布滲著點血,一身鴉青長衫沾了塵土與血點,卻依舊站得筆直,半分狼狽也無。

  「放開他。」謝清瀾開口。

  禁軍看向蕭景淵,見陛下點頭,才鬆了手退到一旁。

  玉紓站在帳中,目光先落在謝清瀾纏著紗布的肩頭上,眸色暗了暗,才垂眸行禮:「謝相。」

  謝清瀾打量片刻,這人眉眼確實是中原人的輪廓,深眼窩卻帶著點北狄的影子,難怪先前只當他是病弱蠻族皇子,沒往別處想。

  「你是顧淮的外甥?」

  「是。」玉紓點頭,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溫軟,卻少了幾分刻意的孱弱,多了點沉定。

  他看出謝清瀾的疑惑,解釋道:「當年冤案昭雪後,母親帶著我離京北上,改嫁了北狄可汗,我便入了宗室,改姓阿史那,成了名義上的六皇子。」

  謝清瀾點點頭又問:「今日刺殺不是你的意思?」

  玉紓搖搖頭,語氣裡帶著點嘲諷:「刺殺是可汗的意思。二皇子死在西戎戰場上,他懷恨在心,又聽聞北朔皇帝好男色,便想派我這個頗有姿色、又與他毫無血緣的皇子來和親,藉機接近並刺殺皇帝。」

  謝清瀾疑惑:「二皇子?」

  玉紓毫不猶豫吐出真相:「那次西征的主帥便是二皇子,他是主戰派的首領。裴南遲暗中聯絡他,許了三郡土地,讓他趁西戎戰事出兵撿便宜,又在斷鷹澗設伏時,先一步射死了他,想嫁禍北朔,挑動北狄與北朔死戰。」

  謝清瀾瞭然,難怪,他當時就覺奇怪,那些人為何要殺一個被俘虜的北狄主將,原來打的是這個主意。

  隨即又疑惑,這人對這些絕密都了如指掌,明顯有實力有手腕,又怎麼會甘願來當質子?

  「你都知道,為何沒揭穿?」

  玉紓脫口而出:「因為我也確實想來。」

  謝清瀾眉峰一蹙,心裡先轉了個彎——難不成他是傾慕蕭景淵,為了這人甘願入北朔為質?

  難怪先前總在自己跟前挑撥,原是存了這個心思。

  他側頭掃了眼身旁的蕭景淵,肩寬腰窄,眉目英挺,確實生得惹眼,前有裴玉凝,今有顧玉紓,心裡莫名就有點堵得慌。

  他收回目光,冷著聲問,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淡酸:「你喜歡蕭景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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