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林中遇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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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清瀾目送他策馬遠去,獨自牽馬走到獵場邊緣一處僻靜的溪邊。

  他蹲下身,指尖碰了碰清澈的溪水,瞥見水面映出的影子,眉峰微蹙。

  下頜線似乎軟了些,連臉頰都添了點薄肉,都怪蕭景淵日日抱著他投喂,半點不肯讓他少吃。

  正出神,身後忽然傳來極輕的腳步聲,踩在落葉上,幾不可聞。

  「丞相。」

  是玉紓的聲音。

  謝清瀾起身回頭,少年立在幾步外,穿一身鴉青長衫,面色依舊蒼白,像是特意尋過來的,氣息微促。

  「殿下怎麼到這裡來了?」謝清瀾語氣平淡,指尖卻悄無聲息按上了歸瀾劍的劍柄——觀禮台距此甚遠,他孤身前來,太過蹊蹺。

  「丞相怎麼獨自在此?」玉紓往前走了半步,語調比平日快了些,「今日風大,此處偏僻,不如玉紓陪丞相回觀禮台坐坐。正好玉紓新得了一卷南嶽舊版《水經注》,想請丞相——」

  「多謝殿下好意。」謝清瀾打斷他,語氣疏淡,不留半分餘地,「陛下叮囑臣在此等候,不便離開。」

  他不想再私下與這人牽扯,省得蕭景淵回頭又打翻醋罈子,平白鬧脾氣。

  玉紓指尖猛地攥緊,還想再說什麼,林間忽然傳來馬蹄聲,由遠及近。

  他抿了抿唇,終究沒再多言,深深看了謝清瀾一眼,轉身快步隱入了樹林深處。

  幾乎是同時,蕭景淵策馬穿林而來。

  他嫌大隊人馬跟著擾了清淨,又篤定觀禮台有凌風盯著、外圍崗哨布得嚴密,便將隨行親衛都留在了林口百步外設崗巡查,隻身縱馬入內。

  他翻身下馬將韁繩隨手一拋,大步走到謝清瀾面前,眉峰還蹙著,帶著未消的煩躁:「北狄那幫人麻煩得很,一點小事也能吵半天。朕讓凌風去處置了,懶得跟他們費口舌。」

  邊說邊解領口盤扣,露出脖頸與小截鎖骨。秋陽雖不似盛夏毒辣,穿厚重騎裝馳騁半日,也出了層薄汗,衣料黏在身上,悶得慌。

  他蹲下身掬水洗了把臉,水珠順著稜角分明的下頜滾落,滑過滾動的喉結,沒入敞開的領口。

  謝清瀾站在他身後,望著他被水打濕的鬢髮與領口露出的冷白皮膚,忽然覺得有些口乾。

  他移開視線,轉身去解韁繩,「回去吧,這個時辰眾人該休整得差不多了,陛下該領著繼續圍獵。」

  「急什麼。」蕭景淵站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幾步繞到他身後。

  謝清瀾剛要翻身上馬,腰忽然被人從後牢牢摟住。滾燙胸膛貼緊後背,手臂箍得力道不輕,溫熱呼吸掃過耳廓:「好不容易把你單獨帶出來,回去做什麼。讓他們等著。」

  謝清瀾渾身一僵,耳尖瞬間燒了起來。

  他抬手去掰腰間的手,「陛下,這是獵場。光天化日,隨時有人來。」

  「哪有人。」蕭景淵將下巴抵在他肩頭,鼻尖蹭過頸側肌膚,聞著那股熟悉的冷香,滿足地喟嘆一聲,「你今日穿這身,朕看了一上午。腰束得這樣細,腿這樣長,策馬時衣擺翻飛的樣子好看極了。朕方才在獵場差點射偏好幾箭,全是忍不住回頭看你鬧的。」

  「陛下自己分心,倒賴臣。」謝清瀾偏過頭,脖頸反倒露出更多肌膚。

  蕭景淵哪會放過這機會,唇貼上去,在頸側輕輕啄了一下。

  謝清瀾渾身一顫,抬手去推他的臉:「別鬧。被人看見像什麼話。」

  「說了沒人。」蕭景淵含混應著,唇順著頸側一路吻到耳後,含住泛紅的耳垂輕輕吮了一下。

  謝清瀾悶哼一聲,推他的手指不自覺攥緊了他胸前衣料,卻沒再用力推開。

  蕭景淵察覺到這細微的鬆動,手臂收得更緊,另一隻手扳過他的下頜,低頭吻住了他的唇。

  謝清瀾被吻得漸漸鬆了力道,攥著衣襟的手指慢慢鬆開,垂在身側的手猶豫片刻,輕輕環住了他的腰。

  蕭景淵心口猛地一跳,將吻又加深了幾分。

  溪水潺潺,風過林梢,遠處隱約傳來號角聲與歡呼聲,可這方溪邊小天地里,只剩交纏的呼吸與溫熱的體溫。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才分開。謝清瀾靠在他懷裡微微喘氣,眼尾泛著薄紅,被吻得微腫的唇水光瀲灩。

  蕭景淵低頭看著他這副模樣,喉結重重滾了一下,啞聲道:「清瀾,朕——」


  話沒說完,後頸驟然竄起一陣寒意。那是多年沙場屍山里浸出來的本能——是殺氣。

  他猛地收緊手臂,將謝清瀾整個人護進懷裡,同時擰腰往旁滾去。

  「唰——」

  一柄彎刀擦著他肩頭劈過,刀鋒斬斷披風一角,黑布飄落在溪邊青石上。再慢半分,這刀便要劈在謝清瀾後背上。

  十名黑衣武士從林中躍出,人人手持彎刀,刀鋒泛著冷藍幽光——顯然是淬了毒。

  蕭景淵定睛一看,認出這些人皆是北狄使團的隨行護衛。

  為首那人生得壯碩猙獰,用北狄語厲聲嘶吼「為二殿下報仇」,餘下幾人同時舉刀撲了上來。

  蕭景淵站穩身形,一把將謝清瀾護在身後,右手拔出腰間佩刀,左手順勢抽出馬鞍上的長刀,雙手各持一刀,硬生生架住當頭劈來的兩柄彎刀。

  刀鋒相撞,火星四濺。他雙臂發力猛地震開,兩名武士連退數步,他反手一刀劈在一人肩頭,血光登時迸濺,濺在溪邊青石上,刺得人眼疼。

  這十人武功極高,配合默契,刀刀往要害招呼。

  為首那人尤其悍勇,被逼退便立刻撲上,彎刀刁鑽如毒蛇,專挑防守空隙鑽。

  謝清瀾從蕭景淵身後閃出,歸瀾劍出鞘,寒芒一閃,直刺側面偷襲的武士。劍鋒穿腕而過,彎刀「噹啷」落地。

  他反手一劍逼退另一人,與蕭景淵背靠背站定,一刀一劍,配合得嚴絲合縫。

  可十人悍不畏死,被擊退後立刻重組攻勢,一浪接一浪壓上來,招招都衝著蕭景淵要害去。

  一人趁蕭景淵格擋正面兩人的間隙,繞到側翼,高舉彎刀——這一刀不劈蕭景淵,直劈謝清瀾。

  他看得明白,這北朔丞相是蕭景淵的命門。方才混戰中,蕭景淵數次能閃身避開,卻為了護著身後人硬接刀鋒。

  攻他,才是破局的捷徑。

  與此同時,林影里暗弦驟響,一支冷箭破空而來,直指蕭景淵後心。

  謝清瀾餘光瞥見箭影,瞳孔驟縮。

  他猛地拽住蕭景淵胳膊往側方帶,兩人同時側身疾閃——箭簇擦著蕭景淵左肩而過,釘進樹幹寸許;可那柄淬毒彎刀終究慢了半分,劃破謝清瀾肩頭的鴉青衣料,在鎖骨下方劃開三寸長的血口。

  鮮血瞬間湧出來,在深色衣料上洇開暗紅濕痕,幾滴濺在溪邊青石上,分外刺目。

  「清瀾!」蕭景淵目眥欲裂,對自己肩上的擦傷渾不在意,反手一刀逼退身前兩人,旋身將人護進懷裡。

  低頭看見那道滲血的傷口,看見暗紅浸透衣料,看見血順著他指尖往下滴——眼底驟然翻湧起暴虐的殺意,像被點燃的野火,瞬間燒遍四肢百骸。

  他將謝清瀾輕輕推到身後樹下,沉聲道:「待著別動。」

  轉過身,雙手握刀,一步步朝為首那人走去。

  玄色衣擺掃過草葉,沾了血的刀鋒垂在身側,每走一步,周身的殺氣便重一分。

  那為首之人被他周身實質般的殺氣壓得退了半步,隨即嘶吼一聲,招呼餘下幾人齊齊撲上。

  蕭景淵不閃不避,正面迎上。

  他的刀法本就大開大合,此刻更是毫無保留,每一刀都帶著劈山裂石的蠻力。

  第一刀劈斷武士彎刀,刀勢未減,直劈肩胛骨,血光迸濺,那人慘叫著倒地。

  第二刀橫掃,削斷另一人握刀的手腕,彎刀連同斷手一齊飛了出去。

  第三刀直劈為首之人,那人舉刀格擋,卻被那股巨力震得虎口崩裂,彎刀脫手飛出,整個人被劈得單膝跪地,一口血噴了出來。

  林間不斷有冷箭射來,全被他揮刀打落,箭簇斷成幾截砸在地上,叮噹作響。

  剩下三名武士見狀,竟不敢再上前。

  蕭景淵提著滴血的彎刀,一步步逼近跪地的人——正是方才傷到謝清瀾的為首者。

  眼底翻湧著暴戾殺意,他舉刀,正要劈下——

  一支羽箭破空而來,這一次不是射向他,而是精準釘入那人握刀的手腕。

  緊接著第二支、第三支、第四支連珠而至,每一支都釘在關節處——左肩、右膝、左腿。那人摔在地上,四肢被箭貫穿,躺在血泊里哀嚎不止。

  林中同時響起兩聲慘叫,兩個放冷箭的暗哨從樹上栽下來,心口各釘著一支箭。

  隨後數支箭依次釘向其餘武士,箭箭命中關節,將人死死釘在地上,不致命,卻徹底廢了反抗之力。

  箭法准得駭人。

  蕭景淵抬頭,望向箭矢來向。

  玉紓站在山澗岩壁上,手裡握著一柄通體墨黑的彎弓,弓弦還在微微震顫。

  那張素來蒼白病弱的臉上沒什麼表情,淺褐色眼眸里翻湧著與「病弱質子」全然不符的冷厲狠戾,哪裡還有半分溫馴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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