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怎這般無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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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清瀾是被一道尖細的嗓音吵醒的。

  「……今冊封為妃,賜號『謝妃』,居攬月閣。欽此。」

  謝清瀾艱難地撐開眼皮,發現自己又回到了攬月閣。他身上被換了一件乾淨的中衣,料子是南嶽產的雲錦。

  腳踝上多了一條金鍊,箍在踝骨上,涼意順著骨頭縫往裡滲。

  他渾身像被拆散了又勉強拼起來,手腕上全是青紫的指印,腰側淤了一片。每挪動一下,牽連著的隱秘痛處便讓他倒吸一口涼氣,連攥緊手指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然後他看見了那個內侍,聽見了「謝妃」這兩個字。

  他是南嶽的丞相,是手握權柄十年的玉面修羅。南嶽的朝堂上他說一不二,三萬黔中叛軍他說平就平。

  如今那人卻把他吃干抹淨、鎖在深宮裡,還要給他封一個妃子的名號。

  謝清瀾抓起床邊小几上的茶盞,狠狠砸在了地上。青瓷碎裂的聲音在殿中炸開,瓷片四濺,茶水潑了一地。

  「混帳!」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變了調,可那股子殺意卻讓內侍嚇得連退三步,「蕭景淵!你這個混帳!」

  門被推開了。

  蕭景淵走了進來。他換了件玄色常服,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有眼底有一圈深深的青黑。

  他掃了一眼地上的碎瓷,又看了一眼坐在床上氣得渾身發抖的謝清瀾,沉默了片刻。

  「怎麼,不滿意?」他的語氣聽起來平淡而威嚴,可仔細聽,裡面藏著一絲不太明顯的委屈,「朕也覺得妃位委屈了你。等過些日子,朕廢了和南嶽的盟約,直接立你為後。」

  「你休想。」謝清瀾的聲音冷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蕭景淵——你把我當什麼了?」

  蕭景淵的臉色沉了一下。他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謝清瀾,那雙淡色的眼睛裡翻湧著壓抑了一整夜的怒火和委屈。

  「朕把你當什麼?」他彎下腰,一隻手撐在床柱上,把謝清瀾整個人籠罩在自己的陰影里,「朕把你當成朕的命。可你不在乎。你只在乎那個女人。你為了她跟朕拼命,你抱著她的時候眼神那麼心疼——你什麼時候這樣看過朕?嗯?」

  他直起身來,背對著謝清瀾,聲音恢復了那種淡漠的帝王威儀。

  「你是朕的人,這輩子都只能是朕的人。你若再跑——朕便打斷你最在乎的那雙腿。

  謝清瀾的瞳孔微微收縮。

  隨即聽到一句——

  「裴玉凝的腿。」

  謝清瀾不自覺咬了咬下唇,道了句:「……你敢。」

  「你可以試試。」蕭景淵頭也不回地朝門口走去,「朕登基十年,還沒有什麼事是朕不敢做的。」

  「滾。」謝清瀾的聲音冷冷地從身後傳來,「我不想看到你。」

  蕭景淵的背影僵了一瞬。他站了片刻,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合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謝清瀾獨自坐在床上,低下頭,看著腳踝上那條金鍊,又看了看地上四分五裂的碎瓷。

  他把臉慢慢埋進掌心,很久沒有動。

  那天晚上,謝清瀾睡得極沉。身體已經到了極限,連手指都抬不起來。

  宮人送來的晚膳他一口沒動,只是側躺在床上,面朝牆壁,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他睡得那麼沉,以至於完全沒有察覺窗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一條縫。

  蕭景淵無聲無息地翻了進來。他穿著白天的玄色常服,袖口沾著硃砂墨,是從御書房直接過來的。

  他站在床邊,低頭看著謝清瀾的睡顏,站了很久,久到月光從窗欞的這一格移到了那一格。

  然後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白瓷藥盒,在床邊坐下,掀開錦被的一角。謝清瀾側身躺著,中衣的下擺已經被揉皺了,露出腰間一截青紫斑駁的皮膚。

  蕭景淵的呼吸頓了極短的一瞬。

  他把藥膏在指尖焐熱了,才小心翼翼地去查看那個隱秘的傷處——比上次更糟糕,還未消腫,邊緣帶著乾涸的血痕,觸碰時燙得他指尖一顫。蕭景淵喉結微動,心裡像是被鈍刀子慢慢割過去。

  他探入藥膏的手指放得極輕,幾乎只是貼著表層緩緩塗抹,連呼吸都屏住了,怕多用一分力氣都會弄疼他。


  可謝清瀾還是醒了。

  他在半夢半醒之間,覺得身後有一陣涼意,帶著輕微的異物感。不太舒服,卻又奇異地緩解了那裡灼熱的腫痛。

  他迷迷糊糊地動了動,喉嚨里逸出一聲輕吟,那聲音又輕又軟。

  然後他忽然覺得不對勁。

  他猛地轉過頭,借著月光看見了那張他此刻最不想看見的臉。

  蕭景淵坐在他身後,一隻手撐在床褥上,另一隻手的指尖還未撤出來。

  那雙淡色的眼睛裡翻湧著太多情緒——心疼、愧疚、欲望,還有一絲被抓包之後的心虛。

  謝清瀾的大腦空白了一瞬。然後一股熱意從耳根一路蔓延到頸側,那是極度的羞恥和憤怒。

  「你——你怎這般無恥!」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剛睡醒的鼻音,聽起來竟然不那麼冷。

  他下意識要翻身躲開,可蕭景淵的反應比他更快。

  一條手臂箍住他的腰,將他整個人撈回來鎖進懷中。後背撞上炙熱的胸膛,隔著薄薄一層衣料,那人的心跳又快又重,擂鼓一樣敲在他的脊背上。

  「別動。」蕭景淵的聲音在他耳後響起,低沉而強勢,「那裡傷得厲害,不上藥明日會更難受。你若是心裡有氣,等上了藥怎麼罵都行——現在別動,聽話。」

  謝清瀾被他箍得動彈不得,渾身都在發抖,整個人羞憤欲死。

  他活了二十六年,從來沒有人敢這樣對他。

  可他動不了。蕭景淵的手臂箍在他腰間紋絲不動,另一隻手卻沒有離開,蘸著清涼的藥膏,動作比方才更慢、更輕,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疼嗎?」蕭景淵在他耳邊問,聲音啞啞的。

  謝清瀾咬緊了下唇,不肯發出一絲聲音。他把臉埋進錦枕里,攥著被褥的手指節節發白。

  藥膏化開的涼意像一條細蛇,沿著脊柱緩緩遊走。他渾身一激靈,分不清那蔓延開來的是涼意還是別的什麼,咬著唇才把那股酥麻的戰慄壓下去。

  他不能說疼,也不能說不疼。他什麼都不能說,因為一旦開口,他怕自己發出的不是罵聲,而是別的什麼東西。

  蕭景淵沒有再問了。他小心翼翼把藥膏塗完,又仔細地替他攏好中衣,蓋上錦被。可他摟著謝清瀾的手臂沒有鬆開,反而收得更緊了一些。

  他把臉埋在謝清瀾的後頸,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這個人的氣息刻進骨頭裡。

  「朕知道你在心裡罵朕。」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不太明顯的委屈,「罵就罵吧。反正朕不會放你走。」

  謝清瀾沒有說話。他咬著唇,閉上眼睛,把所有聲音都咽回了喉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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