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你這樣以後討不到老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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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清妍注意到賀延年的反應,連忙激動地喚他:

  「哥,我是清妍,我是清妍啊。你要快點好起來,大家都很擔心你。」

  病床上的男人眉頭緊皺,睫毛虛弱地顫了幾下,似乎在夢中與囚禁自己的東西作鬥爭,拼命地想掙脫枷鎖。

  「哥......」清妍溫熱的淚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

  喬妮見兒子有反應,趕緊跑到病房外喊醫生。

  在清妍又連續喚了幾聲後,賀延年竟然奇蹟般地睜開了眼,視線虛虛聚焦在女孩臉上。

  「清妍...別哭...」

  虛弱的嗓音悶悶地落在空氣里。

  他緩緩抬起手,想幫眼前的女孩擦去淚水,手伸到半空又無力地垂落下去。

  下一秒,幾名醫護人員匆匆推門而入,腳步急促,迅速圍在病床邊,拿出檢眼燈細緻檢查他的瞳孔與狀態。

  喬妮伏在賀衛肩頭,不停用手帕擦拭著眼角因激動而淌下來的淚珠。

  -

  夜深,曾玉梅持著手電筒回到家時發現兒子已經回來了。

  「勁野,有清妍的消息沒?」她來不及喘息便開口問。

  蕭勁野垂眸望向正圍著他腳邊搖尾巴的福寶,聲音沙啞:「媽,別找了。」

  曾玉梅愣住,滿臉不解:「為啥?」

  「她走了,不會再回來了。」蕭勁野有氣無力,像是精神已經疲憊到極點,緩慢地蹲下身,摸了摸地上的小福寶,「她不要這個家了。」

  曾玉梅眉心擰起:「勁野,你說的話,媽怎麼聽不懂?」

  蕭勁野站起來,頭一回對自己母親坦白實情:

  「媽,她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做我的媳婦。」

  「我們第一次見面,她就跟我說得清清楚楚,等聯繫上姑姑一家,她就會離開這裡。是我親口答應了她。」

  「樊嬸親眼看見她拎著行李,坐上了去城裡的大巴。」

  說到這兒,他閉了閉眼,眼底翻湧著苦澀:「所以媽,不用找了,是她自己決意要走的。」

  曾玉梅看著兒子面色悲苦的樣子,既心疼又無奈,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蕭勁野安靜地轉身,一步步回到自己房間。

  他疲憊地坐在炕上,轉頭注視著窗外清冷的月光,腦海中不斷浮現出這大半年來兩人相處的點點滴滴。

  他想,假如自己從始至終都沒有嘗過糖果的滋味兒,是不是現在心裡就不會覺得這麼苦?

  他伸手,從床頭櫃最深處摸出一盒壓著的煙。

  黑暗裡,打火機「嚓」地一響,竄起一簇微弱的火苗。

  男人修長的指骨夾著煙,深吸一口,也不吐,任由煙霧沉落肺間。

  清苦又灼熱的煙氣順著喉嚨往下鑽,一路刮過食道,泛起陣陣刺痛。

  喬清妍,你沒有心。

  -

  一月之後,醫院病房。

  清妍輕輕搖動病床升降杆,將床頭緩緩墊高。

  端起床頭柜上溫熱的瘦肉粥,拿著勺子輕輕攪動,吹散表層的熱氣:

  「這是你最喜歡吃的瘦肉粥,小姑老早就起來熬了。」

  賀延年一瞬不瞬地盯著她,好像很怕一挪開眼,眼前的人兒就會不見似的。

  清妍蹙了下眉:「哥,我臉上沾東西了嗎?」

  賀延年眼神閃爍幾下後移開:「沒有。」

  清妍舀起一勺粥輕輕吹了吹,送到他跟前,示意張嘴。

  「我自己來。」賀延年抬手,從她手中接過粥碗,「又不是胳膊不能動了,還用得著你個小丫頭伺候我?」

  清妍皺著鼻子很可愛的哼了聲:「我是你妹妹,伺候你怎麼了?再說了,從小到大,小姑忙的時候都是你事無巨細地照顧我。我現在伺候哥,也是應該的啊。」

  「不用你做這些。」賀延年低聲說。

  他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喝著粥,喝完後,將碗擱在床頭的桌子上。

  「吃飽啦?」清妍彎著眸子問。


  「嗯,」賀延年靠在床頭,仔細打量著這張近在咫尺的小臉。

  片刻後,突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腮肉:「怎麼在老家待兩年瘦成這樣?那對母女欺負你了?」

  他嗓音輕柔,帶著大病初癒的虛弱,雖元氣尚未完全復原,但氣色較之一月前,已然好了太多。

  清妍推開他的手,故作不悅地嘟囔:「你說得好像我以前有多胖似的。」

  賀延年低低笑了一聲:「不胖,肉乎乎的。」

  清妍:「......」

  「哥,你知道嗎,你這樣以後討不到老婆的。」

  「為什麼?」

  「不會哄女孩開心,」清妍白她一眼,「女生最忌諱人家說她胖了。」

  「是嗎?可是我覺得胖乎乎的很可愛。」賀延年大掌輕輕揉亂她的發頂,「我們清妍,小時候就是胖乎乎的。跑兩步就喘,不愛運動,愛吃糖,不給買糖吃還會兇巴巴咬人......」

  「我哪有?」清妍小聲反駁。

  賀延年抬起右手,大魚際處一道不深不淺的小牙印時隔多年依舊清晰可見。

  這是清妍九歲那年,賀延年接她放學,倆人經過供銷社,她死乞白賴非吵著要吃糖。

  當時她處在換牙期,喬妮叮囑過家裡誰都不許給她買糖吃。

  賀延年狠心不給她買,拽著她的手離開,誰知清妍釘在地上死活不肯挪動。

  賀延年只能捏著她的下巴,指著她漏風的豁牙,板著臉教育:「你在換牙,不能再吃糖了。」

  說完,還在人家腦袋上彈了一下。

  清妍氣鼓鼓地瞪著他,抱住他的手就用力咬了一口。

  賀延年垂眸盯著自己手上的牙印,輕聲道:「這印子算是消不掉了,也好,是某人明晃晃的罪證。」

  見他翻出自己小時候的糗事,清妍有些不好意思,掀開被子就將他的手塞了進去:

  「那都八百年前的事了,翻來覆去的講有沒有意思?」

  「有意思。」男人唇邊掛著淺淺的笑意。

  「沒意思!」清妍小聲嘟囔。

  「有意思。」

  倆人正鬥嘴,病房門忽然輕輕打開,喬妮笑著走了進來:「兄妹倆聊啥呢?」

  「聊哥小時候的糗事。」清妍搶先說。

  「嗯。」賀延年也不拆穿,唇邊掛著寵溺的笑。

  喬妮走到窗邊,把窗戶關小些:「最近夜裡涼,晚上可不能把窗戶開太大。」

  「知道了,小姑。」清妍應完,又問:「姑父工作還順利嗎?」

  喬妮點點頭:「嗯,現在已經沒事了。」

  三年前,賀衛所在的實驗室泄露了一批核心重要數據,整個部門全員停職,被安全局帶走核查。

  長達兩年多的調查拉鋸,直到去年年末才終於水落石出——泄密者是團隊裡的一名境外間die,其餘所有人終於洗清嫌疑,擺脫污名。

  事件結束後,賀衛的一個老師留他在京市工作,並且向單位申請給他分配了房子,年前才算剛安穩下來。

  喬妮走到清妍身邊:「清妍,你這次就不用再回去了。我到時候給你爸寫信講一聲。我們住的附近有一家小學正好缺語文教師,你姑父說到時候找關係給你安排進去。延年現在也退伍了,咱們一家人也算是團圓了。」

  清妍垂在身側的手指悄然蜷起,慢悠悠垂下眼睫。

  她還沒告訴小姑他們,自己早已在老家成婚的事。

  這段時日,所有人都圍著賀延年的病情奔波忙碌,心力交瘁,她始終找不到合適的時機開口。

  清妍想著,等哥哥再休養一段時間,身體恢復好,她就找個機會跟他們說這件事,然後啟程回家。

  她必須得回去。

  京市的學生不缺老師,但是光明小學缺。

  她要是走了,那群孩子不定得多傷心呢。

  還有朵朵,自己要是不教她,到九月間,朵朵還怎麼讀小學?

  還有婆婆,她對自己那麼好,自己就這麼走了不回去了,她多難過啊。

  還有......

  她雖然不肯承認可心底卻不得不承認的一個最重要的理由——

  有關某個可惡的賤男人。

  半晌,清妍壓下心頭思緒,平靜地說:

  「小姑,等哥身體好些再說吧。姑父剛在新崗位站穩腳跟,正是忙碌的時候,別為了我的事分心。哥現在身體不好,我想先安心照顧哥。」

  喬妮拍了拍她的手,柔聲道:「好,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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