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嘴裡一直在念叨你的名字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如果是倆人剛結婚那陣,陳秀英是斷然不會說這種話的。

  萬一男方要求退彩禮可不好了。

  然而現如今倆人都結婚大半年多了,她早已毫無顧忌,話里話外儘是刻薄的冷嘲熱諷。

  「栓不住自己媳婦兒的男人都是沒本事!你要是像潤生那樣風光體面,你看清妍還走不走?」

  一旁的喬年山聽得皺眉,厲聲呵斥:「你少說兩句會死?」

  蕭勁野被陳秀英的話刺到了敏感的神經,放在身側的手不自覺握緊。

  陳秀英這人記仇,言語刀子一樣使勁往蕭勁野心口捅:

  「我說錯什麼了?我說錯什麼了?清妍一開始本來就不想嫁給他,怎麼?你忘了?不是這一家子逼著她,她能嫁去蕭家嗎?」

  蕭勁野沒有理會陳秀英的惡語,一言不發轉身跨上摩托,轉瞬便消失在小路的盡頭。

  蕭瑟的冷風迎面撲來,刮過耳畔,擦得臉頰生疼。

  蕭勁野騎著車,目光焦灼地掃過道路兩旁。他多希望在某個路口,忽然看到清妍的身影。

  鄰里、親友、學校,所有她可能去往的地方,全都找過了。

  蕭勁野快要瘋了。

  她到底去了哪兒?這麼晚了,外面很危險,萬一遇到壞人怎麼辦?

  他滿心焦灼,騎著摩托在附近的幾個村子、街上,大路小路都轉悠了幾圈,沒有,什麼也沒有。

  天際殘紅如血的落日,早已被沉沉灰暗吞沒。

  最後,他只能頹喪地朝家騎去。

  萬一媳婦兒回家了呢?也不是沒有可能。

  蕭勁野抱著一絲希翼。希望自己到家,能看到媳婦。她會彎著溫柔的眸子,朝他甜甜一笑或者像往常生氣時一樣,嬌嬌地嗔他一眼。

  聽見摩托車的聲響,曾玉梅瘸著腿到門口,連忙問:「咋這麼晚才回來?清妍呢?」

  一句問話,讓男人心底最後一點僥倖徹底落空。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死一樣沉寂。

  上下唇僵硬地碰了碰,嗓音乾澀:「媽,清妍不見了。」

  曾玉梅還沒反應過來:「啥?」

  「她今天沒去上班。親戚,鄰居,還有她常去的幾個地方我都找過了,都沒有。」

  曾玉梅依舊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是不是上街去了?」

  「沒有,媽。我都找過了,沒有。周校長說她沒有跟學校請假,一天都沒去上課。清妍不見了。」尾聲帶著哽咽。

  曾玉梅心裡一緊,看著兒子無措的臉,這才意識到兒媳婦可能出了事。

  蕭勁野心亂如麻,覺得自己等不到明天,現在必須去報警。

  「媽,你在家看好朵朵,我去一趟派出所。」

  話音未落,他再度跨上摩托車,車子驟然提速,轉瞬便消失在夜色里。

  曾玉梅徹底慌了神,心口突突直跳。

  連忙牽起朵朵,抓上手電筒,鎖好院門,也急匆匆出門,沿著村子四處打聽尋人。

  夜幕籠罩,家家戶戶陸續亮起了燈。

  蕭勁野在經過村口路邊的代銷點時,突然想起什麼,將車猛地一剎,停在那兒。

  代銷點只開了一扇木窗,暖黃的燈光透過窗欞灑出來,落在兩側掛滿的貨品上。

  火柴、泡泡糖、香菸......樣數不多,都是些家裡常用的小玩意兒。他之前帶著清妍來這兒買過許多次東西。

  「樊嬸兒。」蕭勁野急匆匆走到窗口邊敲了敲。

  屋裡打瞌睡的胖女人猛地抖了下身子,慢悠悠抬眼,擦了下嘴角的口水:

  「是勁野啊,你要啥?」

  蕭勁野語氣急切:「樊嬸兒,我想問下你今天有沒有看到清妍從這兒路過?」

  「清妍?」樊嬸兒眯著眼回想片刻,當即點頭,「見過。」

  蕭勁野暗沉的眼底瞬間亮起一絲微光,他連忙俯身湊近窗口,急急追問:「她大概幾點過來的?您知道她往哪兒去了嗎?」

  「六七點吧,她挎著一個大包,站在這兒等了幾分鐘,後來直接坐上了進城的大巴車。」


  「她獨自一個人?」

  「對,是一個人。」

  她...一個人,走了?

  蕭勁野腳下一軟,整個人後退兩步,搖搖欲墜。

  陳秀英刺耳的話忽地翻湧上心頭。

  【說不定人家是不想跟你過日子,自己跑了】

  【清妍一開始本來就不想嫁給他】

  方才滿心焦灼、惶恐不安的慌亂,在此刻驟然褪去。

  蕭勁野整顆心像是被丟進了福馬林池液里,一寸寸僵冷麻木。

  她真的走了。

  她不要他了?

  「為什麼.......」嘶啞嗓音裹挾著破碎的氣泡,從乾澀的齒縫擠出。

  冷風自耳畔呼嘯而過的,像是在嘲弄。

  為什麼?

  因為不喜歡你,因為她從一開始就不想跟你在一起,因為你得寸進尺令她反感。

  漆黑的夜幕沉沉壓在蕭勁野身上,他頭顱深深垂向地面,脊樑垮塌下來。

  手摸向胸口,那裡疼得要窒息。

  -

  京市。

  清妍坐了兩天兩夜的火車,渾身筋骨酸脹無力,衣衫褶皺不堪,髮絲凌亂鬆散。

  她顧不得收拾儀容儀表,一下火車就展開那封信,循著上面的地址攔下輛人力車匆匆趕去第一醫院。

  「同志,你好,我想問下賀延年同志的病房在哪?」清妍站在導台處詢問。

  護士低頭翻查登記本,片刻後抬頭回覆:「三樓,305特護病房。」

  「謝謝您。」

  清妍立刻拎著行李轉身,步履匆匆,一刻也不敢耽擱地奔向三樓。

  到達305病房門口,手握在冰涼的門把手上,她深吸一口氣,稍稍平復翻湧的心緒,緩緩推門而入。

  病房內安靜肅穆,門聲微動,屋內的兩人同時轉頭望來。

  喬清妍的目光快速掃過二人,最終牢牢落在病床上的男人身上。

  看清那張蒼白毫無血色、戴著呼吸機的年輕臉龐時,瞬間紅了眼眶。

  「小姑,姑父。」她聲音哽咽,刻意壓低了聲音。

  守在病床邊的賀衛與喬妮立刻起身,快步走到門口迎她。

  喬妮紅著雙眼,上前一把抱住風塵僕僕的侄女,身上質感溫潤的呢子大衣,帶著淡淡的清雅香氣:

  「清妍,你可算來了。你哥他……」

  賀衛抬手輕輕安撫住情緒激動的妻子,伸手接過喬清妍手裡的行李,溫聲道:

  「先讓孩子緩口氣,一路坐車奔波,肯定累壞了。」

  清妍抬眼看向姑父。

  他一身儒雅的灰色西裝,兩鬢添了幾根白髮,面容看起來疲憊蒼老不少。

  喬妮吸了吸泛紅的鼻尖,鬆開手,拉著清妍走向病床:

  「清妍,來看看你哥。他昏迷的時候嘴裡一直在念叨你的名字。」

  喬清妍緩步挪到病床邊,靜靜凝視著床上的人。

  病床上的男人五官清雋英挺,口鼻處罩著半透明的呼吸面罩,粗實的膠管一路連向旁側的呼吸機,機器發出規律又沉悶的「呼嗒」聲響。

  他雙目緊閉,安安靜靜躺著,像是陷入了一場漫長而沉邃的睡夢。

  往日挺拔如松的身形陷在被褥里,英氣逼人的模樣褪去,脆弱又清冷,看得人心頭髮沉。

  喬妮站在一旁抽噎著說:「他是在退伍回來的路上碰到一對姐弟被地痞圍堵欺負,上前見義勇為的時候,被其中一個混混拿出刀捅到了腰腹。」

  「本來不是致命的部位,可惜失血太多。」

  喬妮心疼地看向病床上面色蒼白的人,繼續道:

  「當時醫院血庫庫存不足,幸好你姑父拿著他的退伍證件,聯繫了部隊的人。好多年輕戰士趕來醫院主動獻血,才勉強把他的命保住。只是,人還是一直昏迷不醒.....」

  清妍坐在病床邊的凳子上,聽著小姑的講述,滾燙的淚水不自覺順著臉龐滑落。

  她傾身,小心翼翼握住男人微涼的手掌,湊近他耳畔,聲音柔柔地喚了一句:「哥。」

  話音落下,片刻後,原本一直深陷昏迷、毫無動靜的男人,長長的眼睫,極其輕微地顫動了幾下。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