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天地交泰，水火既濟
但臉也是最難練的。
人的臉部神經密布，筋膜細膩，稍有不慎便會導致面癱、失明、聾啞。
古往今來，多少拳師終其一生練通了全身暗勁，唯獨卡在臉上這道門檻前寸步難進。
郭雲深半步崩拳無敵天下，晚年卻因強練面部暗勁導致面癱三年，右臉肌肉萎縮，吃飯時湯汁從嘴角往外淌。
李存義曾告誡弟子：「臉是神仙門，不可強開，強開則禍。」
陳洪武沉吟了片刻。
想起前世他在獄中聽那位前輩講過，形意門祖師李洛能晚年教弟子時，曾提過一個法門。
每日清晨面東而立，以五指蘸冷水輕拍面頰，從額頭到眉心，到鼻樑，一路往下再到下頜，每一處都拍到三百下。
拍的時候暗勁含於掌心，勁力隨冷水滲入面部經絡，日積月累，面部的筋膜自然會變得柔韌如革。
太極門中也有類似的功夫，叫「干浴面」，雙手互搓至發熱，然後在面部反覆摩擦，以意導氣，以氣行血，將氣血往面部經絡里逼。
薛顛在《象形拳法真詮》里提過一招，每日清晨面東而立，張口發「哈」字音。
以聲帶勁，將暗勁從喉嚨一路震到面部，久而久之面部筋膜自然通透。
也有說法認為，暗勁練臉，真正的捷徑不在臉上，而在腳下湧泉穴。
人的腳底湧泉穴和頭頂百會穴是貫通全身氣脈的兩端，一陰一陽，一升一降。
暗勁從腳底湧泉發起，過湧泉，經足三陰肝脾腎三經上達丹田，再從督脈上貫頭頂，經過百會順勢而下，灌注面部。
這一條路徑打通了，暗勁自然會從湧泉一路透到臉上。
拳經上說：「湧泉無火，百會無光。」意思是湧泉穴的勁力若不能如火燒般滾燙，百會穴的感應便如熄燈般黯淡。
一切的根本，還是要回到腳下。
腳底的多塊骨骼和錯綜複雜的肌肉筋膜能不能被雷音震透，湧泉穴能不能蓄住這股火候，才是能不能沖開臉上罩門的關鍵所在。
「晚上雷音震盪湧泉穴，早晨再用形意門的法子，兩不耽誤！」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所能看到的風景截然不同，陳洪武有太多的選擇了。
他在院子中央站定三體式，腳趾抓地，湧泉含空，脊椎從尾閭到頸椎節節貫穿。
他閉上眼睛，心意下沉，將雷音從丹田一路往下引，穿過髖、膝、踝，直貫湧泉。
腳底的筋膜開始微微震顫，湧泉穴處傳來一陣灼熱感，像踩在兩塊燒紅的炭上。
一股熱流從腳底沿足三陰經往上滲透，過小腿、大腿，直入丹田，再沿督脈上行，過夾脊、玉枕，直貫百會。
孫祿堂在《拳意述真》中說：「湧泉為地門，百會為天門。地門開則地氣升，天門開則天氣降。天地交泰，水火既濟，方是化勁之基。」
雷音震盪湧泉，一練便是小半個時辰。
收功時腳底的青磚上印出兩個淺淺的濕痕。陳洪武低頭看了一眼，面色不變，轉身回屋。
次日清晨，天光未亮。
陳洪武面東而立，舌抵上齶，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後不吐，沿咽喉上行，張口發「哈」字音。
這一聲如悶雷滾過屋檐，聲波從喉嚨深處炸開，沿著氣管一路震上去，穿過咽喉，沖入口腔，撞上硬齶，再反彈回來灌入鼻腔、眼眶、顴骨。
整張臉的筋膜在這股聲波的震盪下微微發顫，鼻樑兩側的皮膚泛起細密的波紋，眼角微微跳動。
面部的筋膜在聲波震盪下微微發麻，暗勁隨聲波一同滲透，一層一層往裡鑽。
如此練了幾日，陳洪武能感覺到功夫在日漸增長。
腳底湧泉穴處原本只是微微發熱，現在已經變成了持續不斷的灼燙感，像踩著兩塊被炭火烤熱的鵝卵石，
熱力從腳心一路滲透到腳趾尖。
腳掌二十六塊骨骼、三十餘條肌肉、無數筋膜在雷音反覆震盪之下，骨密質變得更加緻密堅硬，筋膜柔韌如老牛皮。
腳下的勁力變化也愈發精微。
以前力從地起，湧泉一炸，勁力便從腳底衝到拳面。
現在湧泉穴的感知變得前所未有的敏銳，腳趾微微一動，地面的反作用力便從湧泉穴傳入體內，力量的大小、方向、作用點都清晰可辨。
八卦掌趟泥步的要訣是「腳踩浮萍不沾水」，他現在一步踏出，腳底與地面的接觸面積能控制在方寸之間。
腳掌碾過青石板，碎石滾動的聲音、地面微小的起伏、磚縫裡青苔的滑膩感，全都被湧泉穴一一捕捉。
清晨練完「哈」字功，臉上筋膜從麻木轉為微熱，暗勁從咽喉一路滲透到面頰，皮下的筋膜層被暗勁反覆撐開收緊。
他能感覺到臉上的皮肉比以前更韌了，用手指按壓顴骨下方的頰車穴。皮膚在被按壓的瞬間自然往裡凹陷，手指一松又迅速彈回來，這是筋膜彈性增強的表現。
這一日清晨，陳洪武剛練完哈字功，正用冷水拍面收功。
院門外傳來管家的腳步聲，恭敬地朝院子裡喊了一聲：「大少爺，外頭有位蔣參謀求見。」
陳洪武用毛巾擦乾臉上的水漬，穿了件乾淨的灰布短褂，邁步出了院子。
宅院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福特軍用汽車，車身上的泥點子還沒幹透。
蔣參謀站在車旁，灰藍軍裝的風紀扣扣得一絲不苟，皮靴擦得鋥亮。
看見陳洪武出來，上前一步，啪地一個立正，敬了個軍禮，動作標準得跟操典上印的插圖一模一樣。
「陳師傅，奉洪師長之命，來接您去軍營授課。」陳洪武點了點頭，拉開車門坐進後排。
蔣參謀坐進副駕，腰板依舊挺得筆直，從後視鏡里能看到他嘴唇緊抿，目光直視前方。
陳洪武瞧得出來，這位蔣參謀對他依舊不怎麼服氣。
不過陳洪武也不在乎，他答應洪兆麟去軍營走這一趟，不過是為了還個人情，不是去討誰的認可。
軍用卡車發動，引擎聲粗糲刺耳，車身在石板路上顛簸了幾下，拐出巷口，沿著主街往城門方向駛去。
陳洪武坐在後排，身體沒有靠在椅背上。
腳趾微微扣地，湧泉含空，腰胯松沉，脊椎虛靈頂勁。
三體式的樁架自然而然就坐了出來，車身的每一次顛簸都被他從腳底傳到腰胯，再從腰胯傳到脊背，力道在節節貫穿中被化解得乾乾淨淨。
整個人就像一個裝了彈簧的陀螺儀，車怎麼晃，人的重心始終穩穩噹噹地落在丹田。
拳經上說「行如槐蟲，坐如懸鐘」，內家拳的樁功不是站著才有，坐著照樣能站。
重心沉在丹田，腳趾扣地，湧泉含空，虛實分明，樁架自生。
車子出了佛山城門，沿著官道開了約莫半個時辰，拐進一條岔路。
路面變得坑坑窪窪，兩側的樹木越來越密。
又開了約莫一刻鐘，前方出現一片開闊地，營房連成一片，灰撲撲的帳篷和木棚在陽光下泛著舊舊的顏色。
操場上傳來的喊殺聲此起彼伏，聲音粗糲沙啞，帶著嶺南口音特有的硬朗。
操場的盡頭豎著一排草人靶，靶身上的草繩已經被刺刀捅得稀爛，稻草從破口處往外翻。
操場邊上停著兩輛裝甲車，車身上的綠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鏽跡斑斑的鐵皮。
操場另一側的棚子底下，炊事兵正在往大鐵鍋里削蘿蔔，蘿蔔皮飛得滿地都是。
軍車在營房前的大片空地前緩緩停下。
人的臉部神經密布，筋膜細膩，稍有不慎便會導致面癱、失明、聾啞。
古往今來，多少拳師終其一生練通了全身暗勁，唯獨卡在臉上這道門檻前寸步難進。
郭雲深半步崩拳無敵天下，晚年卻因強練面部暗勁導致面癱三年，右臉肌肉萎縮，吃飯時湯汁從嘴角往外淌。
李存義曾告誡弟子：「臉是神仙門，不可強開，強開則禍。」
陳洪武沉吟了片刻。
想起前世他在獄中聽那位前輩講過，形意門祖師李洛能晚年教弟子時，曾提過一個法門。
每日清晨面東而立，以五指蘸冷水輕拍面頰，從額頭到眉心，到鼻樑，一路往下再到下頜，每一處都拍到三百下。
拍的時候暗勁含於掌心，勁力隨冷水滲入面部經絡，日積月累，面部的筋膜自然會變得柔韌如革。
太極門中也有類似的功夫，叫「干浴面」，雙手互搓至發熱，然後在面部反覆摩擦，以意導氣，以氣行血，將氣血往面部經絡里逼。
薛顛在《象形拳法真詮》里提過一招，每日清晨面東而立，張口發「哈」字音。
以聲帶勁，將暗勁從喉嚨一路震到面部，久而久之面部筋膜自然通透。
也有說法認為，暗勁練臉，真正的捷徑不在臉上，而在腳下湧泉穴。
人的腳底湧泉穴和頭頂百會穴是貫通全身氣脈的兩端，一陰一陽，一升一降。
暗勁從腳底湧泉發起，過湧泉，經足三陰肝脾腎三經上達丹田，再從督脈上貫頭頂，經過百會順勢而下，灌注面部。
這一條路徑打通了，暗勁自然會從湧泉一路透到臉上。
拳經上說：「湧泉無火，百會無光。」意思是湧泉穴的勁力若不能如火燒般滾燙，百會穴的感應便如熄燈般黯淡。
一切的根本，還是要回到腳下。
腳底的多塊骨骼和錯綜複雜的肌肉筋膜能不能被雷音震透，湧泉穴能不能蓄住這股火候，才是能不能沖開臉上罩門的關鍵所在。
「晚上雷音震盪湧泉穴，早晨再用形意門的法子，兩不耽誤！」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所能看到的風景截然不同，陳洪武有太多的選擇了。
他在院子中央站定三體式，腳趾抓地，湧泉含空，脊椎從尾閭到頸椎節節貫穿。
他閉上眼睛，心意下沉，將雷音從丹田一路往下引，穿過髖、膝、踝，直貫湧泉。
腳底的筋膜開始微微震顫，湧泉穴處傳來一陣灼熱感，像踩在兩塊燒紅的炭上。
一股熱流從腳底沿足三陰經往上滲透，過小腿、大腿，直入丹田，再沿督脈上行，過夾脊、玉枕，直貫百會。
孫祿堂在《拳意述真》中說：「湧泉為地門，百會為天門。地門開則地氣升，天門開則天氣降。天地交泰，水火既濟，方是化勁之基。」
雷音震盪湧泉，一練便是小半個時辰。
收功時腳底的青磚上印出兩個淺淺的濕痕。陳洪武低頭看了一眼，面色不變，轉身回屋。
次日清晨，天光未亮。
陳洪武面東而立，舌抵上齶，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後不吐，沿咽喉上行，張口發「哈」字音。
這一聲如悶雷滾過屋檐，聲波從喉嚨深處炸開，沿著氣管一路震上去，穿過咽喉，沖入口腔，撞上硬齶，再反彈回來灌入鼻腔、眼眶、顴骨。
整張臉的筋膜在這股聲波的震盪下微微發顫，鼻樑兩側的皮膚泛起細密的波紋，眼角微微跳動。
面部的筋膜在聲波震盪下微微發麻，暗勁隨聲波一同滲透，一層一層往裡鑽。
如此練了幾日，陳洪武能感覺到功夫在日漸增長。
腳底湧泉穴處原本只是微微發熱，現在已經變成了持續不斷的灼燙感，像踩著兩塊被炭火烤熱的鵝卵石，
熱力從腳心一路滲透到腳趾尖。
腳掌二十六塊骨骼、三十餘條肌肉、無數筋膜在雷音反覆震盪之下，骨密質變得更加緻密堅硬，筋膜柔韌如老牛皮。
腳下的勁力變化也愈發精微。
以前力從地起，湧泉一炸，勁力便從腳底衝到拳面。
現在湧泉穴的感知變得前所未有的敏銳，腳趾微微一動，地面的反作用力便從湧泉穴傳入體內，力量的大小、方向、作用點都清晰可辨。
八卦掌趟泥步的要訣是「腳踩浮萍不沾水」，他現在一步踏出，腳底與地面的接觸面積能控制在方寸之間。
腳掌碾過青石板，碎石滾動的聲音、地面微小的起伏、磚縫裡青苔的滑膩感，全都被湧泉穴一一捕捉。
清晨練完「哈」字功，臉上筋膜從麻木轉為微熱，暗勁從咽喉一路滲透到面頰，皮下的筋膜層被暗勁反覆撐開收緊。
他能感覺到臉上的皮肉比以前更韌了，用手指按壓顴骨下方的頰車穴。皮膚在被按壓的瞬間自然往裡凹陷，手指一松又迅速彈回來，這是筋膜彈性增強的表現。
這一日清晨，陳洪武剛練完哈字功，正用冷水拍面收功。
院門外傳來管家的腳步聲，恭敬地朝院子裡喊了一聲：「大少爺，外頭有位蔣參謀求見。」
陳洪武用毛巾擦乾臉上的水漬，穿了件乾淨的灰布短褂，邁步出了院子。
宅院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福特軍用汽車，車身上的泥點子還沒幹透。
蔣參謀站在車旁，灰藍軍裝的風紀扣扣得一絲不苟，皮靴擦得鋥亮。
看見陳洪武出來，上前一步，啪地一個立正，敬了個軍禮，動作標準得跟操典上印的插圖一模一樣。
「陳師傅，奉洪師長之命，來接您去軍營授課。」陳洪武點了點頭，拉開車門坐進後排。
蔣參謀坐進副駕，腰板依舊挺得筆直，從後視鏡里能看到他嘴唇緊抿，目光直視前方。
陳洪武瞧得出來，這位蔣參謀對他依舊不怎麼服氣。
不過陳洪武也不在乎，他答應洪兆麟去軍營走這一趟，不過是為了還個人情，不是去討誰的認可。
軍用卡車發動，引擎聲粗糲刺耳，車身在石板路上顛簸了幾下，拐出巷口，沿著主街往城門方向駛去。
陳洪武坐在後排，身體沒有靠在椅背上。
腳趾微微扣地，湧泉含空，腰胯松沉，脊椎虛靈頂勁。
三體式的樁架自然而然就坐了出來，車身的每一次顛簸都被他從腳底傳到腰胯，再從腰胯傳到脊背，力道在節節貫穿中被化解得乾乾淨淨。
整個人就像一個裝了彈簧的陀螺儀，車怎麼晃，人的重心始終穩穩噹噹地落在丹田。
拳經上說「行如槐蟲，坐如懸鐘」，內家拳的樁功不是站著才有，坐著照樣能站。
重心沉在丹田，腳趾扣地，湧泉含空，虛實分明，樁架自生。
車子出了佛山城門，沿著官道開了約莫半個時辰，拐進一條岔路。
路面變得坑坑窪窪，兩側的樹木越來越密。
又開了約莫一刻鐘，前方出現一片開闊地，營房連成一片，灰撲撲的帳篷和木棚在陽光下泛著舊舊的顏色。
操場上傳來的喊殺聲此起彼伏，聲音粗糲沙啞，帶著嶺南口音特有的硬朗。
操場的盡頭豎著一排草人靶，靶身上的草繩已經被刺刀捅得稀爛，稻草從破口處往外翻。
操場邊上停著兩輛裝甲車，車身上的綠漆掉了大半，露出底下鏽跡斑斑的鐵皮。
操場另一側的棚子底下，炊事兵正在往大鐵鍋里削蘿蔔，蘿蔔皮飛得滿地都是。
軍車在營房前的大片空地前緩緩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