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避槍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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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虎豹雷音入了臟腑,時時刻刻都在震盪。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內臟在不斷變強。

  胃的蠕動更有力,心臟的搏動更沉穩,肺的舒張更充分。

  吃下去的食物在腸胃裡被研磨得更徹底,氣血的生成比之前旺盛了至少三成。力量的增長不是一點半點,而是成倍地往上翻。

  但這還不夠。

  他要殺莫老虎。

  莫老虎坐鎮廣州督軍府,手底下三千兵馬的調動權,督軍府里少說也有兩個連的衛隊。長槍短炮,戒備森嚴。

  以他現在的功夫,潛進去不是不行,但想全身而退,難。

  槍是繞不過去的坎。

  縣裡那些雜牌軍槍法稀疏,而且沒什麼拳腳基礎,陳洪武對付起來輕輕鬆鬆。

  督軍府就不一樣了,別說個個都是劉坤這樣的神槍手,光是火力壓制就足夠他喝上一壺。

  更別提,莫老虎豢養在身邊的隱藏高手。

  一擊未中,若被糾纏住,那可就真要一命嗚呼了。

  他要做的,是磨練身法,躲槍的身法。

  董海川在肅王府當差時,曾在密室里讓弟子拿火銃對著他開槍,練的就是聽聲辨位、見機而動的功夫。

  子彈不會等人,槍口的火光一閃,生死就在半息之間。這種在槍口下磨練出來的身法,和擂台上的閃轉騰挪完全不是一個層次。

  劉坤咬了咬牙,端起槍:「大少爺,那我可真的開槍了。」

  「開。」

  槍口抬起,黑洞洞的槍管對準陳洪武的胸口。

  劉坤扣下扳機。

  砰!

  槍口噴出一團火光,子彈擦著陳洪武的左肩飛過去,打在院牆的青磚上,碎磚屑四濺。

  陳洪武站在原地,紋絲沒動。

  「劉叔。」他笑了笑,「這一槍失了準頭,可不是你的水平。」

  劉坤愣住了。

  他確實是故意打偏的,怕傷了少爺。但陳洪武剛才的反應更讓他吃驚。

  面對槍口,眼皮居然都沒眨一下。

  「大少爺,你……」

  「劉叔。」陳洪武打斷他,「槍林彈雨我都趟過來了,還怕你手裡這把槍?儘管放手。」

  劉坤深吸一口氣,眼神變了。

  他重新舉槍。

  這一回,槍口對準的是陳洪武的肩頭。打肩頭不會致命,但也能逼陳洪武認真躲閃。

  砰!

  槍響的同時,陳洪武的左腳已經向左踏出半步。半步,不多不少,子彈貼著他的右臂擦過,長衫的袖子被氣流帶得微微一盪。

  劉坤瞳孔一縮。

  陳洪武看的是他的手,不是槍口。食指扣扳機的那一瞬間,手指的肌肉會先一步收縮,這個收縮的速度比子彈快得多。

  孫祿堂說過:「拳術到了高處,目力如電。對手肌肉的任何一絲顫動,都逃不過你的眼睛。」

  陳洪武就是盯著這個「前兆」在躲。

  劉坤不再猶豫,連開兩槍。

  砰!砰!

  第一槍瞄準胸口,第二槍瞄準膝蓋。上下夾擊,是最難躲的射擊方式。

  陳洪武的步伐沒有大開大合,只是在方寸之間轉動。

  脊椎如一條大龍,頭、肩、胯、膝同時發力,身體像陀螺般旋了半圈。第一顆子彈從胸前掠過,第二顆子彈打在腳邊的青磚上,碎石彈起來擦過他的褲腿。

  險而又險。

  但劉坤注意到,陳洪武的呼吸始終平穩。

  昨夜雷音入髒之後,陳洪武的體力、耐力、反應速度都在持續攀升。骨髓震盪無時無刻不在進行,五臟六腑像被重新鍛造過一樣,勁力源源不斷。

  更重要的是「心意」。

  心意合了,雜念就少了;雜念少了,反應就快。

  普通人面對槍口,大腦里瞬間湧出無數念頭:怕死、猶豫、計算躲避路線……這些念頭本身就是致命的延遲。

  陳洪武的大腦是一片澄澈的湖,子彈來了,身體便自己動了,不需要「想」。


  劉坤深吸一口氣,開始拿出真本事。

  他不再站在原地射擊,而是開始移動。腳下踩著碎步,槍口始終追著陳洪武的身影。

  神槍手的『神』在固定打靶中可體現不出來,而是擅長在運動中捕捉目標。

  砰!

  陳洪武向左一閃,子彈擦著耳廓飛過,帶走了幾根頭髮。

  砰!

  陳洪武向右一矮,子彈從頭頂掠過,身後的牆壁又多了一個彈孔。

  砰!砰!砰!

  連著三槍,呈品字形封住了左、右、上三個方向。陳洪武不退反進,身體往前一竄,整個人像一隻撲食的猛虎,從彈道之間的縫隙穿了過去。

  劉坤的額頭冒出了汗。

  他打了半輩子槍,從沒見過有人能這樣躲子彈。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快」了,而是在子彈射出之前,身體就已經做出了反應。

  在這個過程中,陳洪武的步法也在不斷精進。

  他融合了八極拳的震腳、形意拳的踐步、八卦掌的趟泥步,將這些步法擰成一體,走出了一套屬於自己的「避槍步」。

  方寸之間,輾轉騰挪,每一次踏地都帶著低沉的雷音,骨髓震盪滲透到步法之中,讓他的速度越來越快。

  槍和拳,看似對立,實則相通。

  槍講究「三點一線」,拳講究「三尖相照」;槍講究「後手控槍,前手點刺」,拳講究「後腳蹬地,前手發勁」。

  兩者的核心都是方寸之間的勁力拿捏。

  劉坤換了個彈匣,繼續射擊。

  從清晨到晌午,院子裡的槍聲幾乎沒停過。

  陳家院牆上的彈孔密密麻麻,像是被鐵砂打過一遍。院牆根下堆了一地的彈殼,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陳洪武身上被子彈擦破了好幾個口子,長衫上多了好幾道焦痕,但他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每一次躲閃都比上一次更精準,每一次走位都比上一次更乾淨利落。他的步法在槍林彈雨中被打磨得越來越鋒利,像一塊粗鐵被千錘百鍊成了鋼。

  到了後來,劉坤一梭子十發打完,陳洪武腳下只動了三步。三步之間,十顆子彈全部落空。

  這就是心意通達之後的功夫,心到意到,意到氣到,氣到力到。

  槍聲未響,腳步先動。

  劉坤收起槍,拱了拱手。

  「大少爺,我服了。」

  他確實服了。打了半輩子槍,他就沒見過有人在槍口下能這樣遊刃有餘,仿佛子彈繞著他走一般。

  陳洪武撣了撣長衫上的焦痕,眼神平靜如水。

  「還不夠,需要繼續磨練,接下來這段時間麻煩劉叔了。。」他說。

  雷音入髒之後,陳洪武每一刻都在變強,每一刻都在蛻變。像一頭蟄伏的猛虎,爪牙正在一寸一寸地磨得更鋒利。

  再過幾日,便要下山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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