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什麼阿貓阿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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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像是插了翅膀,一夜之間飛遍了佛山的大街小巷。

  第二天清晨,茶館裡、碼頭上、武館中,到處都在議論和義堂被端的事。

  鬼手彭死了,打手武師倒了十幾個,堂口空了。

  下手的人乾淨利落,連巡捕房的人勘察現場時都咋舌——十幾個人倒在不同位置,身上沒有槍傷,全是被徒手制服的。

  原本在暗中覬覦陳家的人和勢力,一夜之間偃旗息鼓。

  那些躍躍欲試的幫派頭目算了一筆帳,為了莫老虎那一萬大洋懸賞去得罪一個能單槍匹馬端掉和義堂的人,值不值得?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選擇沉默,鴻勝館教頭李蘇放出話來:要約戰陳洪武。

  時間、地點由陳洪武定,打過一場,不論勝負,恩怨兩清。

  消息傳到陳家的時候,陳洪武正在院子裡站樁。

  下午,葉問登門拜訪。

  陳懷瑾親自到門口迎接,引到正廳奉茶,寒暄了幾句,葉問便提出要見陳洪武。

  陳懷瑾也不多問,讓陳洪文領著他去了後院。

  走到院門口,葉問忽然停住腳步,抬手敲了敲門框:「陳兄,方便進來嗎?」

  陳洪文愣了一下,心想這麼客氣嗎?

  葉問倒也沒解釋,昨天挨打受的傷可還沒好全乎。

  萬一陳洪武在裡面練拳,給他撞見了,按武林規矩打死他都算正常。

  「進來。」院子裡傳來陳洪武的聲音。

  兩人一前一後推門進去,陳洪武站在院子中央,收了樁。

  葉問拱了拱手,隨後坐到石凳上,給自己倒了杯茶,說:「陳兄好重的殺氣,昨晚竟然單槍匹馬,悄無聲息把洪門和義堂一掃而空。」

  陳洪武淡淡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鴻勝館的李蘇放出話來,要和你約戰。時間地點由你定,意思應該是打完這一場,不管你端和義堂的事,他們鴻勝館不再追究。」葉問喝了一口茶。

  陳洪武並不如何意外。

  鴻勝館本身就是清代洪門,也就是天地會在佛山的秘密外圍據點。

  原名「洪勝館」,因避清廷忌諱改「鴻勝」,從創立之初便暗藏「反清復明」宗旨。

  其弟子普遍加入洪門,武館就是堂口的公開掩護。

  李蘇在佛山洪門便是相當於雙花紅棍,實戰強得可怕。當年帶著一百多號人直衝佛山清兵的營地,打響了光復佛山第一槍。

  鬼手彭好歹是洪門的人,和義堂也是洪門的堂口,陳洪武這麼大張旗鼓掃了他們,洪門要是一聲不吭那才奇怪。

  不過洪門底下的人雖然稀爛了不少,但高層總體還是心懷大義,光明正大的。

  李蘇下了戰帖,意思就是打過一場,不論勝負,大家恩怨兩清。

  「那你怎麼打算?」

  「你是來說和的?」

  葉問擺手,「我就是個傳話筒,要是你想和談,我倒是可以牽線搭橋,我和鴻勝館那邊也熟。」

  「我應下了。」陳洪武說,「時間就定在兩天後,武館集會之後,地點讓他挑。」

  葉問鬆了口氣:「行,能用拳頭解決的,都不叫事。」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不過既然來了,我想跟你切磋幾招,我還沒怎麼和北派的拳師交過手,昨天過程太快,我都沒看清楚。」

  陳洪武看了他一眼:「來。」

  葉問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拉開詠春的樁架。

  兩手護在胸前,重心微沉,雙腳腳尖微微內扣,腰胯松沉,目光平視陳洪武:「請指教。」

  陳洪武走到他對面,站定。

  沒有任何架子,雙手自然垂在身側。

  葉問先動了。

  詠春日字沖拳!

  「啪啪啪!」

  連續的三拳沒有停頓,每一拳都是從中線直搗,拳頭轉得恰到好處,整條手臂像一根反覆彈出的彈簧,啪啪作響。

  陳洪武沒有後退,他雙臂一交,右手架住葉問的右拳。


  左手同時貼上他左臂的外側,輕輕一撥,像是推開一扇門。葉問的重心被這順勢一引,身體向前偏了半寸。

  就在這半寸的偏差里,陳洪武的腳已經動了。

  他一個側身滑步,整個人從葉問的正面閃到側面,手掌貼著葉問小臂外側一抹。

  葉問只覺得手臂一沉,拳路被帶偏了方向,力道落空,腳步不穩,向前踉蹌了一下。

  「你的沖拳很好,但發力點太靠手。」陳洪武的聲音從側面傳來,「詠春的力是從樁馬起的,你手快,腳沒跟上來。拳頭出去的時候,後腳沒有往前送半步。」

  葉問站穩,回味了一下那句話,點了點頭,重新拉開樁架:「再來。」

  這一次他變了打法。

  雙手變掌,一手問路,一手藏後。問手在前探陳洪武的虛實,藏手在後蓄勢待發。

  步子也跟上了,前腳進,後腳跟,步隨身走,拳隨步發。

  陳洪武迎上,用的還是八卦的步子,身形飄忽不定,忽左忽右,葉問的拳頭始終差了半寸打不實。

  陳洪武抓住一次葉問發力過猛的間隙,手掌一翻,搭上他的小臂,往前一帶:「力過了,你收不住。」

  葉問整個人被這一帶,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傾,腳下失衡,連走了兩步才穩住。

  他停下來,仔細體味剛才那一瞬間的感覺,片刻後笑了:「我明白了,我出拳的時候總想著打到底,忽略了收的勁。詠春講究『來留去送』,我只會送,不會留。」

  陳洪武沒有糾正,也沒有附和,只是說:「再打。」

  兩人又拆了二三十招。葉問越打越放得開,詠春的攤、膀、伏、問、沖輪番使出,時而快打猛進,時而短橋窄馬近身短打。

  陳洪武始終不緊不慢,用八卦、形意的手法拆解封擋,偶爾回一記劈拳或鑽拳,力道點到為止。

  打到後來,陳洪武忽然問了一句:「你的攤手,是誰教的?」

  「梁璧師公傳的。」

  「攤手的勁,是往上還是往前?」

  葉問愣了一下,手上慢了一拍。

  陳洪武的崩拳已經到了他面前半寸處停住,拳風拂過他的臉。

  「你用的是往上的勁,攤開之後想往上帶。」陳洪武收回拳,「但攤手應該走螺旋。往上帶是掀,螺旋走的是半圓。

  掀開,你還要再往回打,中間多了一步。走螺旋,打開對方的同時,你自己的重心和力線已經順勢接上了下一招。」

  葉問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慢慢比劃了一下,然後抬起頭,深吸一口氣:「沒想到陳兄對詠春的理解如此深刻。」

  「練拳在最初,就是純。成了大師以後,明白拳理,便要博採眾長了,對於詠春我也是略知一二。」

  陳洪武最初練的就是形意的架子,後來到了暗勁,做到聲隨手出,有所成就。才一點點把前世灌進腦海中的拳術給摳出來。

  否則,貪多嚼不爛、招式不純,是練武大忌。

  「好一個略知一二!」不遠處的房頂上,傳來一聲冷哼。

  「這年頭,什麼阿貓阿狗都敢自稱大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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