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太極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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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君墟,涼茶鋪後宅。

  夜已深,整條街黑沉沉的,只有涼茶鋪門口掛著一盞昏黃的油燈,燈芯燒了大半,火光在夜風中微微搖晃。

  陳洪武目光掃過院牆。

  兩丈多高,青磚砌成,牆頭還插著碎玻璃。

  他輕躍而起,腳尖在牆面上一點。

  身體輕飄飄地升起,像一片被風托起的葉子。暗勁灌注指尖,五根手指插進磚縫,借力一翻,整個人無聲無息地落在了院牆內側。

  落地時腳尖先著地,腳掌碾地卸去衝力,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陳洪武貼著牆根,腳掌擦著地面滑行,整個人像一片羽毛貼在牆根的陰影里。

  八卦步法中的「蹚泥步」,講究「如履薄冰,如臨深淵」,落腳時先探後踩,落地無聲。

  陳洪武練了這麼久,早把這種步法練成了本能。

  院子裡亮著兩盞燈籠,光線昏黃。

  一個護衛倚在廊柱下打盹,槍橫在膝蓋上,腦袋一點一點。另一個護衛坐在台階上,正在捲菸,火柴剛劃亮。

  陳洪武從牆根下無聲無息地滑過去。

  他從燈籠照不到的陰影里伸出手,五指張開,扣住打盹護衛的後頸,暗勁一吐,指尖壓住頸動脈竇。

  那人連哼都沒哼一聲就軟軟地歪倒下去,陳洪武扶住他的身體,輕輕放平。

  台階上的護衛劃著名了火柴,正要湊到菸捲上,餘光瞥見廊柱下的人影不見了,剛抬起頭。

  「咔嚓!」

  陳洪武的手刀已經劈在他後腦,勁力精準地透過顱骨,人往前一栽,被陳洪武一把接住,拖到台階後面放好。

  一個守衛在院牆拐角處站著,背對著陳洪武,陳洪武靠過去,蛇形步繞到他身後,左手捂住嘴,右手握住他的脖子,暗勁灌注手指向兩側一擰,頸椎錯位的聲音悶而短促。

  三個呼吸,三個人。

  陳洪武繼續往宅院深處摸去。

  他在柴房門前停下,從門縫裡往裡看了一眼。陳懷瑾和陳洪文被五花大綁扔在地上,嘴裡塞著破布,正在打盹。

  兩人除了被綁得緊實些之外,看上去沒有受什麼皮肉之苦。

  陳洪武沒有驚動他們。

  他轉身朝主臥方向走去,腳步更快了。

  暗勁練到耳朵,聽力入微,能在嘈雜中捕捉到極其細微的聲音。主臥在宅院最深處,窗紙透出昏黃的燭光,裡面傳出一陣女子的嬌笑聲和男人的粗喘。

  陳洪武走到門前,抬起腳猛地一踹。

  「砰!」

  門板炸開,碎木四濺。

  門閂斷成兩截,門板向內側翻飛,砸在牆上。

  床上的女人尖叫一聲,猛地抓起被子裹住身體。

  鬼手彭的反應更快,在門板炸開的瞬間已經從床上一躍而起,光著腳踩在地面上,拳頭架子還沒完全擺開,身法倒是先出來了,一個側閃,避開了飛來的木屑。

  陳洪武已經踏入了臥房。

  腳步不停,直搶中宮。

  鬼手彭的眼睛在燭光中一閃,終於看清了來人,瞳孔驟縮:「你——」

  這個字是他這輩子說的最後一句話。

  陳洪武的拳頭已經到了。

  太極拳!掩手肱錘!

  太極拳看起來柔柔的,講究四兩撥千斤,但其實只是表面。

  陳氏太極拳中有「剛架」一路,講究「纏絲勁」和「發勁」,不發則已,一發如雷。

  陳王廷創拳時融合了戚繼光《紀效新書》中的三十二式長拳,其中「掩手肱錘」便是從戰場搏殺中化來的殺招——以手掩心,出拳如錘,氣貫丹田,勁走螺旋。

  古代大將使錘的都是猛人,《隋唐演義》中的第一好漢李元霸,拿著兩柄大錘打遍天下無敵手。

  太極前輩創拳的時候,便是借了這個『捶』字的威風。

  這一拳是整條脊椎擰成一股,全身勁力像被擰緊的彈簧猛然彈開,從腳底發起,經腰胯、後背、肩膀、肘節,一路傳導至拳頭。

  拳面未至,勁風已到。


  鬼手彭來不及躲。他的洪拳架子還沒完全擺出來,雙手封在胸前,用的是洪拳中「鐵橋手」的硬架。

  他雙臂繃緊如鐵,迎上陳洪武的拳頭。

  「嘭!」

  拳橋相交,發出一聲悶響。

  鬼手彭的雙臂像是被鐵錘砸中,一股螺旋勁力順著他的手臂鑽了進去。

  纏絲勁,擰轉如麻繩,一層一層往裡絞。

  他的鐵橋手被這一拳砸得直接散架,雙臂向兩側盪開,胸口中門大開。

  陳洪武的下一拳已經接上了。

  他突然進步,手臂猛地一個橫甩,正是太極拳中「進步搬攔捶」的招式。

  「嘭」的一聲,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鬼手彭的胸口。

  鬼手彭接近兩百斤的身體,一下子仿佛被炮彈打中一樣,橫飛了出去,狠狠砸在了房間牆壁上,整座房子仿佛都搖晃了一瞬。

  他身體貼著牆壁滑下去,坐在地上。胸前塌下去一塊,骨頭茬子刺破皮肉露出來。

  鬼手彭張了張嘴,只吐出半口血沫,腦袋一歪,再沒有動靜。

  從陳洪武進門到鬼手彭斃命,三個呼吸。

  床上那個女人縮在牆角,抱著被子,渾身發抖,尖叫聲撕心裂肺。

  陳洪武轉身走出臥房,沒有回頭。

  留她一命,自然有他的用意。

  這個女人會成為最好的活招牌,告訴佛山的幫派武館,想要把陳家當軟柿子拿捏,要先問過他陳洪武。

  匹夫一怒,血濺五步!

  就看佛山哪個人再敢對陳家動手!

  他走到柴房門口,一拳砸在門閂上。

  門閂斷裂,木門向兩側彈開。裡面的陳懷瑾和陳洪文原本昏昏欲睡,被這動靜驚得猛地抬頭,黑暗中看不清來人,只能看見一個人影站在門口,兩人被堵著嘴,只能發出嗚嗚的叫聲。

  陳洪武走進去:「爹,是我。」

  陳懷瑾愣了一下,辨認出聲,身體瞬間鬆弛下來。

  陳洪武先摘了父親嘴裡的破布,又給他解開繩子。陳洪文還在地上嗚嗚叫著,陳洪武過去扯了他嘴裡的布條,手指一勾,繩子斷開。

  陳洪文一下子就崩潰了。他撲上來一把抱住陳洪武,嚎啕大哭:「大哥!我以為我死定了!他們要殺了我們!我……我……」

  陳洪武拍了拍他的背:「沒事了。」

  陳洪文的哭聲在柴房裡迴蕩,上氣不接下氣。

  陳懷瑾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走到門口看了一眼外面的院子,發現那些護衛橫七豎八地躺在牆根、台階、廊柱下,全都沒了動靜。

  他回頭看了陳洪武一眼,問:「都……處理了?」

  陳洪武點了點頭。

  陳懷瑾沒有再問。

  他站在門口,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停頓了片刻,說了一句:「回家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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