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拔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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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書房裡,陳洪武坐在窗前,手裡捧著一本泛黃的道藏。

  陽光從窗欞外斜射進來,在他身上鋪開一片金白色的光暈。

  陳洪秀趴在門框邊,探進半個腦袋,看了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了。

  「大哥!」她三步並作兩步跑進來,手裡還攥著一塊桂花糕,「你怎麼不練功了?我都好幾天沒見你站樁了!不是說一天不練手腳就會變慢嗎?」

  陳洪武放下書,抬頭看了她一眼:「誰說的?」

  「武館裡那些師傅都這麼說啊。」陳洪秀理直氣壯,「我偷聽過蔡師傅教訓他徒弟,說什麼『一日練一日功,一日不練十日空』。」

  陳洪武笑了笑:「那說的是外家,擺架子,那是身體上的功夫,更重要的是在腦子裡練。

  行止坐臥都要有拳意在裡面,這是練法,還需要養法,所謂養在千日,用在一時。武功要突飛猛進,最重要的,是一個『養』字。」

  陳洪秀眨眨眼,又摸了摸他的額頭:「沒發燒啊。大哥你怎麼說起胡話了?什麼養不養的,練功不就是扎馬打拳嗎?」

  「古人道士養生,吞日月之精華,養成內丹之奧妙,長生不死。雖然只是個神話,但我們練拳人也一樣,要學會採集日月精華,才能真正增長功夫。」

  陳洪秀撇撇嘴:「大哥你別欺負我讀書少,磨練拳腳歸根結底還是錘鍊筋骨身體。你這又是日月精華,又是養成內丹的,怎麼跟修仙一樣?」

  「和修仙有什麼關係?」陳洪武站起來,走到窗前,指著東邊初升的太陽,「你看這初生的太陽,朝氣蓬勃。人也要跟它一樣,心和意隨著太陽的升起,朝氣蓬勃,神采奕奕,意氣飛揚。」

  他又指了指頭頂:「等到中午,太陽懸掛在中天,一動不動,但光華卻是最為剛猛爆裂。

  這個時候,人也要學它,心和意緊守在心臟中心部位,按住不動。不動則已,一動便如雷霆一擊,這叫靜中求剛。」

  「到了傍晚,太陽落山,餘暉灑漫天,人的心和意也要學它,將心血散遍全身,慢慢下沉,歸於寂靜。

  等到晚上,月亮升起,悠遠寧靜,心和意也要跟月亮一樣,幽靜清冷,最後一動不動,心意歸於黑暗空虛之中,等待第二天太陽升騰,心意又自然勃發。」

  「隨日月循環。」

  陳洪武轉過身,看著妹妹:「心和意,融合日月運行的規律,這就是採集日月之精華。日月的精華,不是它的光,而是它其中蘊含的養生規律和道理。從其中明白到了這個規律,並且照著去做,就是採到了它的精華。」

  「早晨朝氣蓬勃,中午意氣緊守、隨時撲擊,傍晚心意由蓬勃轉為下降沉寂,晚上則清幽寧靜、最後忘我而眠。這一套心和意的作息規律,你說還玄不玄?」

  陳洪秀眨巴著眼睛,憋了好半天,終於冒出一句:「聽不懂。」

  陳洪武摸了摸她的頭:「那就慢慢懂。」

  陳洪秀忽然眼睛一亮,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既然大哥你也不練功了,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陪我出去逛街買點東西!老爹現在都不讓我出門了,說是外面危險。

  如果有大哥你陪同,老爹肯定沒話說——畢竟那麼厲害的山匪都被大哥你打死了,出去肯定安全得不能再安全了。」

  陳洪武看著她期盼的眼神,點了點頭。

  陳洪秀歡呼一聲,轉身就跑:「等我一下!我換身衣服!」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她就換了一身新衣裳跑回來,月白色的學生裝,頭髮紮成兩條辮子,整個人神采奕奕,像只剛放出籠子的小鳥。

  三海縣的街道依舊熱鬧。賣糖葫蘆的、捏麵人的、耍把式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陳洪秀像頭脫韁的野馬,看到什麼都想試一試、嘗一嘗。一會兒蹲在賣脂粉的攤前挑三揀四,一會兒趴在糖人鋪子前看得入神。

  陳洪武跟在她身後,不緊不慢,目光卻始終在人群中掃過。

  他的腳步沒有半點練武之人的架勢,就像個普通的年輕人,隨意、鬆散、漫不經心。

  但暗勁練到皮膜之後,他的感知早已鋪滿了周身數丈。每一個靠近他的人,腳步聲的輕重、呼吸的緩急、目光的方向,都在他的感知之中。

  練武之人,耳目明銳,精氣神時刻關注四周,有兇險臨近,汗毛自然炸起,氣血先於意識做出反應。這無關膽子大小,是身體練到深處之後的本能。


  拐過街角,前面是一家綢緞莊。

  兩個年輕女子從店裡走出來,身後跟著抱布匹的丫鬟——正是徐婉清和徐婉婷姐妹。

  陳洪秀也看見了,腳步一頓,臉上笑容收了幾分。

  徐婉婷眼睛一亮,下意識要往前沖。徐婉清一把拽住她的手腕,低聲警告了一句什麼。徐婉婷低下頭,不再動了。

  徐婉清整理了一下衣襟,挺直腰背,趾高氣揚地走到陳洪武面前,下巴微微揚起:「喲,這不是陳家的大少爺嗎?如今你們陳家日子不好過吧?還有功夫出來閒逛?」

  陳洪秀的火氣一下子就上來了:「我們日子過得如何,關你這個毒婦什麼事?」

  「毒婦?」徐婉清冷笑一聲,「牙尖嘴利的小姑娘,你懂什麼叫毒婦?」

  「你——」

  「好了。」陳洪武伸手攔住陳洪秀,看著徐婉清,面色平靜,「說完了就走吧,別擋道。」

  徐婉清臉色微變,但她忍住了,換上一副笑吟吟的模樣:「對了,這個月十八,我和王公子大婚。希望到時候陳家上下能賞個臉到場,最好送上一份賀禮——當然,你們要是怕出不起禮金,不來也行,就怕是到時候縣長親自登門問取了。」

  說完,她不等陳洪武開口,轉身就走,高跟鞋噠噠噠地敲著石板。

  徐婉婷被拽著走了幾步,回頭看了陳洪武一眼,嘴唇動了動,終究什麼也沒說出口。

  陳洪秀氣得跺腳:「哥你看!這毒婦真是不要臉!上杆子往縣長家裡貼,還好意思顯擺!」

  陳洪武安慰了她幾句,目光卻依然平靜如常。他的視線越過陳洪秀的肩膀,落在街對面的人群中。那裡面有兩個人,穿著灰布短褂,戴著草帽,在人群中不緊不慢地走著。

  陳洪武看了他們一眼,收回目光,正要轉身,忽然——

  一瞬間,他的後背像是被針扎了一下,汗毛倒豎,皮膚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兩個錯身而過的灰衣人同時停步,轉身,拔出腰間的短槍。

  槍口對準了陳洪武。

  距離不過三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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