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國與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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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你?」

  李輔群臉色驟變,下意識後退了一步。昨夜那個黑衣人,拳法凌厲,指力如鋼,一個照面就擊傷了他的肩井穴。

  那樣的對手,他可不想再遇到第二次了。

  「朋友,何必趕盡殺絕?」李輔群強作鎮定,聲音沙啞,「你我往日無冤,近日無讎。昨夜你殺馬師弟,我並未阻攔。今日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兩不相干。」

  陳洪武笑了。

  「殺你,不為私仇。」

  話音未落,他右手一揚,草帽灌注暗勁,嗖地飛擲而出。草帽邊緣如刀鋒,旋轉著直奔李輔群脖頸。

  李輔群歪頭一躲,草帽擦著他的耳廓飛過,「奪」的一聲,嵌入了身後的樹幹,入木三分。

  就在這一瞬間,陳洪武動了。

  龍形蹦跳。

  他的身體像一張弓猛然彈開,腳掌碾地,脊椎一甩,整個人如龍蝦出水,又如鯉魚躍龍門,一蹦六七米遠,瞬間到了李輔群面前。

  拳經云:「龍形屬陰搜骨能,左右躍步用柔功,兩掌穿花加起落,兩腿抽換要靈通。」

  龍形,形意十二形之首,練的是脊柱。陳洪武在山林中與猛虎為伴,又每日與山魈交手,脊柱早已活如游龍。這一躍,無聲無息,卻快如閃電。

  李輔群眼前一花,陳洪武已經搶入中宮。

  形意拳的打法,一發動便搶中線,打人中門。不繞不閃,不偏不倚,正面直進,一往無前。

  李洛能號稱「神拳」,從心意拳中悟出形意真諦,改變打法,不變化側線,而是全部正面搶擊。

  氣勢澎湃,一形高過一形。郭雲深半步崩拳打天下,靠的就是這股正面碾壓的氣勢。

  陳洪武雙掌左右開弓,一手劈拳,一手崩拳,齊齊朝李輔群胸口打去。

  李輔群不愧是蔡李佛高手,臨危不亂。他身體後仰,同時右腿彈起,一記「穿心腿」蹬向陳洪武小腹。這一腿又快又狠,腳尖帶著破空聲。

  陳洪武不閃不避,劈拳下砸,「啪」的一聲拍在李輔群的小腿上。暗勁透入,李輔群只覺得小腿骨像是被鐵棍砸中,鑽心的疼痛讓他冷汗直冒。

  但他沒有退。

  蔡李佛拳以剛猛著稱,李輔群橫行綠林多年,靠的就是一股狠勁。

  他咬牙硬撐,左手成爪,朝陳洪武的面門抓去,同時右手從腰間拔出匕首,反手捅向陳洪武的腹部。

  一爪一刀,上下齊攻。

  陳洪武胸腔中迸發出一聲長嘯,悠遠如龍吟。口中氣息噴吐,拳從口出。

  劈拳變鑽拳,從下往上,繞過李輔群的爪,直奔他的咽喉。

  拳未到,勁先至。

  李輔群只覺得喉嚨一涼,像是被什麼東西鎖住了一樣,呼吸都為之一窒。他急忙收爪回防,匕首改變方向,朝陳洪武的手臂削去。

  陳洪武手臂如蛇,在空中一拐,避開了刀刃。同時另一隻手鷹形劈抓,五指扣住李輔群的腕關節,暗勁一吐。

  「咔嚓。」

  腕骨碎裂,匕首落地。

  李輔群慘叫一聲,身體本能地後仰。陳洪武趁勢搶步跟進,崩拳直搗胸口。

  「噗!」

  拳頭印在胸骨上,暗勁透入。胸骨碎裂的聲音悶而短促,李輔群的眼睛猛地凸出,口中噴出一口鮮血,濺了陳洪武一身。

  一個照面,斃命。

  李輔群的身體軟軟地倒下去,眼睛還睜著,瞳孔已經散了。

  他到死都沒想明白,為什麼這個年輕人的功夫會如此之快、如此之猛。

  陳洪武收拳定勢,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低頭看著李輔群的屍體,面無表情。

  「國術,以國強勢,以勢強術。」他低聲自語,「勢以力勝,不如以智勝人;以智勝人,不如以勢勝人。大勢、氣勢,一往無前,凜然所在,滾滾如海潮,不可阻擋。」

  心中無國,則意中無國,拳中無國。這樣的拳,終究不能得道。

  他上輩子怒而殺人,觸犯律法,並不代表他不愛國。正相反,他殺的那些人——貪官、污吏、資本的幫凶,才是真正的國家蛀蟲。


  除了他們,便是為國家掃清害人蟲,只可惜人力有時窮,上輩子沒法殺盡天下蛀蟲,這輩子遇見一個漢姦殺一個。

  陳洪武不再看李輔群的屍體,大步流星地朝三海縣城走去。

  ---

  陳家宅院。

  大門口,巡捕房的槍口對準了陳家的大門。二十多個巡捕,長短槍齊備,黑洞洞的槍口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副隊長周世榮站在最前面,雙手叉腰,趾高氣揚。他是個三十出頭的漢子,身材不高,但很壯實,一臉橫肉,笑起來像只笑面虎。

  陳懷瑾站在門檻內,身後是陳家僅剩的幾個護衛。雙方槍口互相對著,氣氛劍拔弩張。

  「周隊長,你這是什麼意思?」陳懷瑾的聲音平靜,但眼底藏著怒意,「帶槍圍我陳家,是要抄家嗎?」

  周世榮笑眯眯地拱了拱手:「陳老爺,您誤會了。奉縣長命令,來陳家緝拿要犯。昨夜馬隊長遇害,令郎陳洪武有重大作案嫌疑,必須帶回去問話。您行個方便,我們交差,您也省事。」

  「緝拿要犯?」陳懷瑾冷笑一聲,「我兒子昨夜一直在家裡,哪裡也沒去。你有什麼證據說他殺人?」

  「證據嘛,查了才知道。」周世榮不緊不慢,「陳老爺,您別讓我們為難。縣長說了,只是帶回去問話,問清楚了就放人。您要是攔著,那就是妨礙公務了。」

  陳懷瑾臉色鐵青,正要開口,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父親,讓我來。」

  陳洪武從院子裡走了出來。

  他身上的衣服還沾著些露水和草屑,像是剛從外面回來。陳懷瑾看在眼裡,心中咯噔一下,但面不改色,側身讓開。

  陳洪武的出現,像是一頭猛虎走進了對峙的野狼和豪豬之間。

  僵局一瞬間被打破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走到門口,站定,目光落在周世榮身上。

  周世榮的笑容凝固了。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頭極其兇猛的野獸盯上了——那雙眼睛平靜而冷漠,不帶一絲情緒,卻讓他後背發涼,汗毛倒豎。

  「陳……陳洪武……」周世榮的聲音有些發顫,額頭冷汗涔涔而下,小腿也開始打抖。

  他想說「你跟我走一趟」,但話到嘴邊,怎麼也說不出口。那張年輕的面孔沒有任何表情,他卻感覺到了排山倒海般的壓力。

  不是殺氣,是氣勢。一種凜然不可侵犯的、如山如海的氣勢。

  他這是把功夫練到了骨子裡,神存意存,一舉一動都有功夫的神韻。

  周世榮後退了一步,槍都端不穩了。

  「滾。」陳洪武吐出一個字。

  周世榮如蒙大赦,轉身就走,連跑帶顛。身後的巡捕們面面相覷,也跟著撤了。槍收起來,隊伍散開,不到半盞茶的功夫,陳家大門前就乾乾淨淨了。

  陳懷瑾站在門檻內,看著兒子寬闊的背影,心中五味雜陳。

  練武,當真變化這麼大?

  他忽然覺得,自己不認識這個兒子了。

  陳洪武轉過身,朝陳懷瑾點了點頭:「父親,進屋說話。」

  他邁過門檻,大步流星地走進院子。

  那頭虎趴在廊下,抬頭看了他一眼,又懶洋洋地趴了回去。

  陳洪武蹲下身,摸了摸虎頭。

  虎的呼嚕聲低沉連綿,他的胸腔里也傳出同樣的震動,一呼一吸之間,人與虎共鳴。

  虎豹雷音,又精進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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