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等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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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就打死他。」

  陳洪武這句話一出口,廳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陳懷瑾手中的茶碗停在半空,陳洪文的摺扇也不搖了。父子二人齊齊看向陳洪武,像是第一次認識他。

  「胡鬧!」陳懷瑾猛地放下茶碗,臉色鐵青,「別以為你練了幾天武功、長了點本事,就行事無所顧忌!」

  陳洪武面色不變。

  「你知道新來的縣長什麼背景嗎?」陳懷瑾深吸一口氣,壓住怒火,「他姓王,名玉成,桂系出身。他老婆是莫老虎的同族,本人人脈極廣。不然你以為老子不想做掉他?」

  莫老虎。

  莫榮新。

  陳洪武腦海中浮現出這個名字,桂系重要將領,兩年前接替陳炳焜任廣東督軍。

  在如今的廣東,莫榮新是真正的一方諸侯,手握重兵,連省長都得看他臉色。

  但陳洪武知道另一件事。

  他前世學過歷史,再過一年,陳炯明將率領粵軍驅逐莫榮新。

  此後兩次粵桂戰爭,整個桂系被打得七零八落。

  此時的莫老虎,看似威風凜凜,實則冢中枯骨,不足為懼。

  但這些話,他沒法跟陳懷瑾說。

  「知道了。」陳洪武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言。

  陳懷瑾見他不再堅持,鬆了口氣,揮了揮手:「回去歇著吧。徐家的事,我自有分寸。」

  陳洪武起身告辭。

  走出主廳的時候,月色正明。他站在院子裡,看著天邊的那輪圓月,目光閃爍。

  王玉成。

  若是真逼急了,他不介意手上沾一沾血。

  ---

  此後的日子,陳洪武每天不是看貓蛇相鬥,就是擼貓。

  那隻花狸貓經過上次與青蛇一戰,似乎認定了陳洪武這個「觀眾」。每次陳洪武到後院練功,它就趴在牆頭,眯著眼睛看他。

  陳洪武走過去,把它抱在懷裡,擼它的背毛。

  貓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低沉而連綿。陳洪武閉上眼睛,感受著貓胸腔里的震動。

  虎豹雷音的精髓,就在這「呼嚕」之中。

  貓的體型雖小,但它的發聲方式和虎豹如出一轍。骨骼與肌肉共振,皮毛與氣息配合,一舉一動皆有章法。

  陳洪武把手貼在貓的背上,感受著那細微的震動。然後他站起三體式,舌尖抵住上顎,喉嚨放鬆,氣息下沉。

  「嗡——」

  聲音從他的胸腔里傳出來,比貓的呼嚕更深沉,更有力。牆頭上的花狸貓豎起耳朵,歪著腦袋看他,似乎不明白這個兩腳獸為什麼會發出同類的聲音。

  陳洪武站了一刻鐘,收了樁。

  小腹溫熱,後背發汗,骨頭像是被溫水泡過。

  他看了一眼牆頭的貓,貓也看著他。

  「謝了。」陳洪武說。

  貓舔了舔爪子,跳下牆頭,消失在夜色中。

  ---

  唯一讓陳洪武有些苦惱的是,府上的護衛已經達不到他陪練的標準了。

  暗勁初成之後,他一搭手就能把人甩飛。護衛們跟他過招,連一招都走不了。趙虎那幫人現在看見陳洪武就躲,生怕被叫去「搭手」。

  陳洪武只好出城。

  他想找那頭山魈比試一二。

  幾次交手下來,他已經摸清了那畜生的路數。力大無窮,皮糙肉厚,但招式粗糙,全靠本能。

  上一次交手,他已經能壓制對方了。

  再打一次,他有信心把山魈留下。

  但山魈似乎學聰明了。

  陳洪武在城外山林里轉了好幾天,漫山遍野地翻找,連個影子都沒看見。那畜生靈智已生,知道討不到便宜,有意躲著他。

  陳洪武站在山頭上,望著茫茫林海,有些無奈。

  找不到對手,功夫怎麼進步?

  ---

  這天傍晚,陳洪武來到前廳。


  陳懷瑾正對著帳本發愁。桌上堆著厚厚一摞信函,全是各地鋪子送來的。商路不通,貨物積壓,資金周轉不開,到處都在催帳。

  「父親。」陳洪武走進來。

  陳懷瑾抬頭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什麼事?」

  「我可以護衛商隊,一直出三海縣。」陳洪武說。

  陳懷瑾愣了一下,隨即搖頭:「不行。那頭畜生盯上了咱們,你一個人出去,萬一——」

  「它打不過我。」陳洪武打斷他。

  陳懷瑾張了張嘴,剛想罵他胡鬧,但又想起幾次陳洪武實打實的戰績,又閉上了嘴。

  不過兩次交手,陳洪武貌似都是自保有餘,想要護住其他人…難!

  「你確定?」陳懷瑾盯著他。

  陳洪武沒有回答。

  他走到院子裡,四下一看,選中了門口那對石獅子。

  左邊的石獅子,少說也有三百斤。

  陳洪武走過去,蹲下身子,雙手托住石獅子的底座。腰胯下沉,脊椎中正,深吸一口氣。

  起!

  三百斤的石獅子被他舉過頭頂,紋絲不動。

  陳懷瑾從廳里追出來,看見這一幕,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陳洪武舉著石獅子,在院子裡走了三圈。步法沉穩,落地無聲。然後他把石獅子輕輕放下,地面連個坑都沒有。

  「這是……什麼功夫?」陳懷瑾的聲音有些發飄。

  陳洪武拍了拍手上的灰,「舉重若輕,勁力透體。三百斤的石獅子,在我手裡跟三十斤沒區別。」

  三百斤的石獅子,明勁高手也能舉起來,但腳步會沉,地面會裂。

  那是蠻力。

  暗勁不同,勁力透入石獅子的同時,也反哺自身,把重量化掉了。

  陳懷瑾雖然不是練武之人,但他不傻。他看得懂這代表什麼——洪武的功夫,已經到了他無法想像的地步。

  「還有呢。」陳洪武說。

  他走到院牆邊,面朝那堵青磚牆,深吸一口氣。

  崩拳。

  半步崩拳。

  腰胯擰轉,脊椎彈射,全身的勁力匯於一點,打在青磚牆上。

  「嘭!」

  沉悶的響聲過後,磚牆上出現了一個拳頭大的洞。

  陳懷瑾走到牆邊,伸手摸了摸那個洞。

  磚牆一尺厚,拳頭打穿了,但陳洪武的拳面上連紅都沒紅。

  「這是……打穿了一尺厚的磚牆?」陳懷瑾的聲音發顫。

  「一尺半。」陳洪武糾正。

  陳懷瑾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幾個月前,陳洪武還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紈絝。現在這個兒子,能舉起三百斤的石獅子,能一拳打穿一尺半的磚牆。

  這還是人嗎?

  「那頭山魈,比你如何?」陳懷瑾問。

  陳洪武想了想:「它皮糙肉厚,力大無窮。但我是人,它只是畜生。人有智慧,畜生只有本能。」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上一次交手,我已經占了上風。下一次,我能打死它。」

  陳懷瑾深吸一口氣,終於點了頭。

  「好!我派人組織商隊,你護送出去。出了三海縣,把貨交給下家就回來。」

  「好。」陳洪武說。

  陳懷瑾回到前廳,拿起筆,開始寫信。

  召集人手,調配貨物,安排路線。

  陳家在三海縣經營了幾十年,這點底子還是有的。

  陳洪武站在院子裡,摸著那隻花狸貓的背毛。

  貓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他也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人貓共鳴,虎豹雷音。

  牆頭上的貓跳下來,蹭了蹭他的腿。

  陳洪武低頭看著它,忽然笑了。

  「等我回來,再跟你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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