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虎豹雷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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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卦步法,箭步如飛。

  山魈感應到背後的威脅,猛地轉身,右爪橫掃。

  陳洪武矮身,從爪下滑過,鑽拳直搗山魈腰肋。

  「嘭!」

  暗勁透入,山魈的身體一僵,肋下的皮肉炸開一個小洞,黑血湧出。

  它發出一聲痛吼,左爪拍來。

  陳洪武不退反進,劈拳迎上。拳爪相交,陳洪武感覺像是拍在了一塊生鐵上,整條手臂震得發麻。

  但他沒有退。

  崩拳,半步崩拳。

  腰胯擰轉,脊椎彈射,全身的勁力匯於一點,打在山魈的胸口。

  暗勁再次透入。

  山魈的胸口的皮肉炸開,黑血四濺,身體後退了兩步。

  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看了看面前這個矮小的人類,幽綠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陳洪武沒有給它喘息的機會,蛇形步法欺近,雙手搭上山魈的右臂。

  太極聽勁。

  他摸到了關節錯位的地方。左手固定上臂,右手扣住前臂,腰胯一擰,全身的勁力灌注雙臂。

  「咔!」

  山魈的右臂被生生卸了下來。

  它仰天嘶吼,聲音里滿是痛苦和憤怒。

  劉坤靠在樹上,看著這一幕,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大少爺……你……」

  陳洪武越打越順。

  暗勁從四肢練到了背部,筋膜打開,勁力的傳導更加順暢。

  一拳出去,不只是手臂的力,還有後背的力。熊形的背勁,讓他的拳頭重了三分。

  山魈終於怕了。

  它怪叫一聲,轉身就跑。四肢並用,跌跌撞撞竄進密林,壓倒了一片灌木。

  陳洪武沒有追。

  他的體力也到了極限。連續打出十幾記暗勁,小腹空空,雙腿發軟。再追下去,未必能討到便宜。

  「大少爺……」劉坤掙扎著站起來,聲音沙啞,「你沒事吧?」

  陳洪武擺了擺手,開始清點傷亡。

  護衛隊一共來了十五人,活著的只有六個,還都帶著傷。屍體橫七豎八躺在山道上,有的連完整的形狀都沒了。

  劉坤眼眶發紅,咬牙沒說話。

  陳洪武讓活著的護衛把陣亡兄弟的遺體收斂了,能帶走的帶走,帶不走的就地掩埋。

  然後他回去找到藏在灌木叢里的陳洪秀和徐婉婷。

  兩個女孩看見滿地的血,嚇得臉都白了。陳洪秀捂住嘴,沒讓自己叫出來。徐婉婷直接蹲在地上乾嘔。

  「走。」陳洪武說。

  ---

  下山的路走得很慢。

  受傷的護衛互相攙扶,陳洪武一手牽著妹妹,一手牽著徐婉婷。劉坤拄著根樹枝,一瘸一拐跟在後面。

  回到陳家的時候,天已經快亮了。

  陳懷瑾站在大門口,一夜沒睡。看見陳洪武渾身是血地回來,臉色驟變,但看見陳洪秀跟在後面,又長長鬆了口氣。

  「進去說話。」陳懷瑾說。

  大廳里,陳洪武把事情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

  山神廟裡五個匪徒,全部斃命。刀疤臉臨死前說的話,他一字不落地轉述給了陳懷瑾。

  「徐婉清給匪徒提供情報?」陳懷瑾的臉色從蒼白變成鐵青,又從鐵青變成漲紅,「她害死了咱們一整個護衛隊,還差點害死洪秀?」

  陳洪武點了點頭。

  陳懷瑾猛地一拍桌子,茶碗跳起來摔在地上,碎瓷片四濺。

  「這個賤人!」

  陳洪文站在一旁,臉色也很難看。

  劉坤靠坐在椅子上,咬牙切齒:「我就說那日商隊的埋伏來得蹊蹺,原來是這娘們在背後遞的話。」

  陳懷瑾深吸幾口氣,壓住怒火:「洪武,你先回去歇著。剩下的事我來處理。」

  陳洪武點了點頭,起身告辭。


  ---

  一整夜,陳家進進出出,就沒消停過。

  帳房先生被叫起來算帳,管家被派出去聯絡各處鋪子,護衛隊的撫恤要發,傷亡兄弟的後事要辦。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徐婉清來了。

  陳洪武沒有去前廳,不知道她們談了什麼。只聽見前廳傳來陳懷瑾的怒吼聲和徐婉清尖銳的爭辯聲,持續了足足半個時辰。

  最後,徐婉清摔門而出,臉色鐵青地上了馬車。

  從那天起,陳家開始對徐家的生意進行全面圍剿。

  金鋪、銀樓、當鋪、工廠,凡是徐家涉足的行業,陳家都插一腳。價格戰、貨源戰、人脈戰,陳懷瑾動了真怒,要把徐家趕出三海縣。

  這些事,陳洪武一概不過問。

  他在後院閉門不出,潛心練功。

  ---

  易骨、易筋、易髓。

  三步功夫,他已經完成了前兩步。

  明勁易骨,暗勁易筋。骨頭硬了,筋膜韌了,下一步就是練髓。

  拳經云:「練髓如煉鋼,去蕪存菁,精血充盈,則神明自至。」

  髓是氣血的根源。骨髓強,氣血就強;氣血強,功夫才能往上走。

  練髓最經典的法門,是虎豹雷音。

  這名字源於虎豹這種大型貓科動物,它們在悠閒的時候,喉嚨里會發出一種低沉的、連綿的呼嚕聲。

  那不是普通的呼嚕,是骨骼與肌肉共振的聲音。小貓會發出這種聲音,大老虎也會,它們靠這種震動來錘鍊骨骼、滋養骨髓。

  形意門的前輩觀察到了這個現象,把它化用到拳法中,就成了虎豹雷音。

  但虎豹雷音的技巧,精密得不可思議。

  每根骨節的運動、每塊肌肉的牽扯,都有先後順序。發聲的頻率、震動的幅度、呼吸的配合,一絲一毫都不能錯。

  往往一個細微的地方錯了,長久的練下去,不但不能增強體能,反而會損傷身體。

  所以自古以來,虎豹雷音都是秘傳。

  不遇明師,不得真傳。

  陳洪武前世在監獄裡,那位前輩教過他雷音的竅門。不是用喉嚨發聲,是用骨節發聲。把聲音沉下去,沉到骨頭裡,讓全身的骨骼產生共振。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站樁。

  三體式,紋絲不動。

  舌尖抵住上顎,牙齒輕輕扣合。喉嚨放鬆,氣息下沉。

  他開始尋找那種感覺。

  一種介於哈氣和嘆氣之間的、低沉的、連綿的震動。

  「嗡——」

  聲音從他的胸腔里傳出來,很低,低到幾乎聽不見。但如果把手貼在他的背上,能感覺到一種細微的震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膚下面蠕動。

  這就是雷音。

  不是用耳朵聽的,是用身體感受的。

  陳洪武站了一刻鐘,收了樁。

  小腹溫熱,後背微微發汗。骨頭像是被溫水泡過,舒服得想呻吟。

  「有效。」他心中一動。

  虎豹雷音不能急,急則傷。每日站樁時練一炷香的功夫,日積月累,髓自充、骨自強。

  拳經有云:「虎豹雷音,如春雨潤物,無聲無息。久之,骨堅如鐵,髓滿如膏。」

  這步功夫,沒有捷徑,只有日日磨、月月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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