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她想要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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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雲庵的日子過得比想像中快。

  她起先還數著日子過,擔心外面會不會有來人將她帶回去。

  可數著數著,那根繃著的弦慢慢就鬆了,後來都不記得自己在這裡住多久了。

  每日與慧娘早課後掃院子,給後山的地除草,舂米,之後還要縫衣裳,剩下的時間便可以自由分配。

  謝雲初一般都是抄經,沒事便在庵里走走,站在山上往下望,對書里說的登高望遠真正有了體會。

  她乾脆找了塊石頭靜坐,手捻佛珠,嘴裡念念有詞,一直到日落黃昏才回去。

  慧娘用過飯早早就睡下了,她倒了一杯茶,坐在院子裡賞月。

  歲月靜好,天地無物,她與清風一樣融入這片天地間,自由自在,沒有嘈雜,沒有煩惱。

  山里靜得只剩下蟲鳴和遠處溪水的響動,聲音隔著很遠傳過來,清清淡淡的,反倒襯得院子更靜了。

  謝雲初慢慢喝了口茶,茶湯已經沒了熱氣,只剩一絲微澀的苦味。

  她擱下杯子,仰頭望天。

  這裡的月亮也比城裡的大,上面的光暈看久了還有些恍惚。

  影子落在青磚上,風一吹葉子晃一晃,她的影子也跟著晃動。

  她忽然笑了一聲,這裡的日子,果然與她想的一樣,忙,但充實。

  她坐了很久,杯底的茶漬都幹了,才起身回屋。

  慧娘裹著被子睡得正香,半個胳膊搭在床沿外面,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問:「你還沒睡啊?」

  「這就睡了。」她輕聲道。

  慧娘「唔」了一聲又沉沉睡了過去。

  謝雲初熄了燈,上床躺著,眼睛在黑暗中適應了一會,才慢慢閉上眼。

  枕頭上有皂角清淡的味道,被褥也是今日曬過的,帶著陽光的暖意和草木的清香。

  閉上眼睛,腦子裡空空的,什麼念頭都沒有。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聞著皂角的味道,沒多久,呼吸就勻了。

  翌日天還沒亮透,晨鐘就響了。

  謝雲初翻身坐起來,慧娘還賴在被窩裡不肯動,哼哼唧唧地翻了幾回身才磨蹭著爬起來。

  兩人並排在水井邊洗漱,拿冷水洗了把臉,晨間的山風涼絲絲地撲在臉上,把睡意徹底沖走了。

  她擦擦臉,用木簪把頭髮綁起來,便去上早課。

  兩人沿著石階往大殿走去,晨光在她身後一寸一寸亮起,把她素色的衣袍染成了暖融融的淡金色。

  大殿裡已經到了好幾位師姐,謝雲初在最末一排找了個位置,盤腿坐下來,雙手合十。

  面前的香爐里飄起細細的煙,那氣味清苦又安神,她深深吸了一口,身心都滌盪乾淨了。

  木魚敲響第一聲。

  她閉上眼,跟著師太的唱誦聲輕輕念起來,聲音低低的,融進眾尼的梵音里。

  等早課散了,她走出大殿,東邊的日頭已經高高升起。

  用過膳,照常去幹活,掃了院子,挑了水,又將昨日洗的衣裳拿回去疊好,疊的不算好,但已經比她來庵里的第一天好了不少。

  這樣慢慢進步一點點,在這裡簡簡單單的生活,就是她想要的全部。

  寮房外的樹上,裴長風和衛霖站在那裡,遮蔽在樹蔭下。

  看著院子裡的人身形單薄,提著一大桶水,拖著才把水倒進盆里。

  事後擦擦額頭上的汗,臉都紅了。

  衛霖咬著牙,一手捶在樹幹上,「我們就這麼看著?」

  「好好的千金小姐不做,非要來當尼姑,到底是為什麼?」

  說著看向身邊蹲著的裴長風,踢了上去,「都怪你,要不是你,她能喜歡上念佛?」

  「好好的去什麼永安寺?」

  裴長風盯著那個身影,不久前她還一口一個表哥的喊,跟在他身後一刻都不想離開。

  可現在,她當真出了家。

  不理俗事,不戀紅塵,誰都不要。

  衛昭看不下去了,甩甩袖子,跳下樹離開。

  「你去做什麼?」


  「還能做什麼?當然是去肅王府找人,把謝雲初帶回去!」

  她自小在侯府養尊處優,如何能受得了這樣的苦日子?

  就算她受得了,他也受不了。

  肅王府已經是沈姮的天下,侯府被查封,岑靜言一直住在王府。

  兩人好似又回到了以前,沈姮坐在椅子上喝茶,岑靜言坐在湖邊釣魚,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愜意的很。

  沈姮突然停住動作,問:「靜言,你說,我是不是個很壞的人?」

  連自己的女兒都能捨棄,可不就是個自私自利的涼薄之人?

  岑靜言搖頭,「你若是壞人,當年我帶兵打仗時,你怎麼會幫我籌集糧草?又怎麼會在我受傷時擋在我身前?」

  「你那些銀子,當年可是救了整個邊關的將士。」

  「所以你不是壞人。」

  沈姮盯著天空,輕笑一聲,「可我卻把孩子送給你養,不是個好母親。」

  岑靜言搖頭,「我還要感謝你,我沒有女兒,正好你將人送來,我才過了把女兒的癮。」

  「我生了她,卻沒養她,是我對不起她。」

  可又不知該如何彌補。

  那孩子如今什麼都不想要,日日念佛誦經,無欲無求。

  可她竟覺著這樣也挺好。

  沈姮覺著自己天生涼薄,對自己的親生父母說不上有多深的感情,與兄弟姐妹也算不上多親厚,不論何時何地,她最先想的都是自己。

  親人說她涼薄,說她冷血,她也這麼認為。

  她這樣的人,就該孤獨終生,不該有牽絆。

  奈何,因為趙璋,一切都變了。

  岑靜言放下魚竿,在她額頭上敲了一記,「你啊你,怎麼也開始鑽牛角尖了?」

  「沒有你哪來的孩子?不是你說的嗎?你就是你,與孩子有什麼關係?」

  「沒有雲初前你是沈姮,有了雲初後,你還是沈姮,我不想你因為孩子就委屈自己。」

  沈家那個地方,出了名的規矩多,沈家老爺子當年可是因為妻子行醫,覺得拋頭露面丟臉,竟休了結髮妻子,對外聲稱身染惡疾,不治身亡。

  沈姮磕破了頭,都沒能讓沈老太爺收回成命。

  她毅然決然陪著祖母前往江南,兩人相依為命僅三年, 沈老夫人便沒了。

  人去世時,身邊只有她一個孫女,幾個兒子甚至都沒去看一眼。

  家中的女兒但凡不聽話讓沈家失了顏面的,都沒有好下場。

  她祖母如此,她娘如此,她亦是如此。

  她的性子不是天生的,是在那個家裡養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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