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鐵證如山
聽到這話，魏今朝整個人愣住了。
他看著滿臉頹然的林子言，心裡的憤怒突然消散了大半。
他明白了，為什麼林子言會是這副狼狽的作態。
定遠艦主炮炸毀，李鴻章雷霆震怒，林子言作為押運和督辦的直接負責人，當時承受了多大的壓力可想而知。
在這種要命的時刻，他居然還能頂著中堂大人的怒火，拼死為自己這個八品小教習求情？
林子言，夠哥們！
可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既然鋼沒問題，為什麼會炸膛？
林景和猛地一拍驚堂木，打斷了魏今朝的思緒：
「所以，本官再問你最後一遍，你煉製的三十六生穿甲彈彈殼，導致主炮毀損，你，認是不認？」
「我不認！」
魏今朝猛地抬起頭，斬釘截鐵地回答：
「大人，彈殼確實是我所煉，但我敢用項上人頭擔保，我的鋼絕沒有問題，炸膛的原因，絕不是因為材質隱患，有可能是在槍炮局裝藥時分量填錯了，也有可能是運輸路上……」
「一派胡言，給我閉嘴！」
林景和厲喝一聲，直接打斷了魏今朝的辯解。
他似乎懶得再跟這個冥頑不靈的年輕人廢話，直接將目光投向了坐在左側的潘露：
「潘大人，你身為制鋼廠的總辦，也是魏今朝的頂頭上司，眼下人證物證俱在，你，有何話說？」
見戰火燒到了潘露身上，魏今朝也立刻轉頭看向左邊。
此時的潘露，哪裡還有來時在自家院子裡的那份從容底氣。
他最開始以為，今天來主審的是江南製造局總辦劉麟祥。
大家同在上海灘為官，抬頭不見低頭見，多少能說上幾句圓場的話。
但他萬萬沒想到，坐在太師椅上主審的，竟然是從天津直接派下來的欽差。
北洋大臣李中堂的絕對心腹，林景和，而且這老頭還是林子言的親爹。
官大一級壓死人，更何況是中堂大人派來的人。
潘露臉色鐵青，但既然被點名了，他只能硬著頭皮站了起來，走到堂中，恭恭敬敬地拱手一禮，咬著牙說道：
「回林大人……卑職身為制鋼廠總辦，對於魏今朝研製新式穿甲彈一事，全程知曉，且是大力支持的。」
「魏教習雖然年輕，但於冶煉一道確有奇才，這批炮彈的用料、火候，卑職也都親自過問過，確實是精益求精。若說……」
潘露咽了口唾沫，頂著林景和吃人的目光，硬著頭皮把場面話圓了回來：
「若說這實彈射擊出了問題，卑職不敢妄言原因，但卑職敢以頭頂的烏紗帽擔保，魏教習在煉鋼一事上，絕對是傾盡全力，絕無半點偷工減料敷衍塞責之嫌。」
「還望林大人明察秋毫！」
潘露這番話，雖然沒有直接對抗林景和，但態度已經很明確了：
魏今朝煉的鋼，我潘露認，出了問題，一定不是他煉鋼的環節出了問題！
聽完潘露這番力保魏今朝的言辭，林景和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冷漠。
他沒有發怒，也沒有反駁，只是微微抬了抬手，示意一旁的書辦將潘露的話一字不落地記錄在案。
等潘露重新坐回椅子上，林景和才再次將目光鎖定在魏今朝身上，慢條斯理地拋出了致命的底牌：
「魏今朝，既然你死咬著覺得是裝藥的環節出了問題，那本官就讓你死個明白。」
林景和從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件，重重地甩在案上：
「裝藥的工序，是由天津機器局槍炮廠總教習大英帝國皇家兵工廠火炮專家約翰·科溫教授，親自帶人督辦並簽字畫押的。」
「人家用的都是精密的西洋儀器，火藥用度精確到了分毫，絕無可能出錯！」
「再告訴你，定遠號的主炮，每個月都會由德國克虜伯廠派駐的工程師進行定期檢修，管帶劉步蟾更是留洋歸來的水師宿將。」
「這門主炮半個月前剛剛做過深度保養，無論是膛線還是閉鎖機構，狀態完好無損。」
林景和站起身來，雙手按在桌案上，居高臨下地盯著魏今朝：
「如今，操作無誤，火藥無誤，火炮保養無誤，唯一由你這個連正經出身都沒有的毛頭小子用土法子煉出來的彈殼，成了這場試射中唯一的變數。」
「這，就是鐵證如山！」
「魏今朝，你現在，還有什麼話說？！」
大堂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魏今朝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在這個盲目迷信洋大人的晚清官場，約翰·科溫的簽字和德國工程師的檢修記錄，就是不可推翻的聖旨。
哪怕他們真的錯了，大清國的官僚也絕對不敢去質疑。
自己，這是被徹底逼到了死角啊！
難道，真的要背著這口驚天黑鍋，去菜市口挨上一刀？
魏今朝咬著牙，大腦前所未有地飛速運轉著。
現代物理學、冶金學、彈道學的公式在他腦海中瘋狂交織。
一道靈光進入了腦海中。
既然你們一口咬定是我的彈殼材質有問題……
好！
那我們就用事實說話。
「林大人！」
「下官斗膽，請大人下令，復驗那枚炸毀在炮管里的穿甲彈碎片。」
「若能親眼看到碎片的斷面，下官便能確認是否為材質缺陷。」
聽到這個要求，林景和並沒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
作為一個真正的老狐狸，他辦案向來講究個「鐵證如山、無懈可擊」。
他早就備好了一切需要的物證，
「好，本官就讓你死個明白。」
林景和隨即對著站在一旁的劉麟祥招了招手：
「劉總辦，既然他要看，那就把東西抬上來，讓他好好看看。」
「是！」劉麟祥轉過身，對著堂外一揮手。
很快，兩名膀大腰圓的淮軍兵勇，抬著一個黑漆木托盤走了進來放在了今朝面前的。
托盤上蓋著一塊黑布，劉麟祥上前一把將其掀開。
黑布之下，赫然是一大塊黑色鋼鐵殘骸。
這便是那枚三十六生被帽穿甲彈爆炸後，從定遠艦主炮炮管里清理出來的一塊殘片。
看到這塊殘骸，魏今朝原的心反而瞬間鎮定下來。
他二話不說，直接伸出雙手，一寸一寸地順著鋼鐵的斷裂面摸了過去。
他看著滿臉頹然的林子言，心裡的憤怒突然消散了大半。
他明白了，為什麼林子言會是這副狼狽的作態。
定遠艦主炮炸毀，李鴻章雷霆震怒，林子言作為押運和督辦的直接負責人，當時承受了多大的壓力可想而知。
在這種要命的時刻，他居然還能頂著中堂大人的怒火，拼死為自己這個八品小教習求情？
林子言，夠哥們！
可是……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既然鋼沒問題，為什麼會炸膛？
林景和猛地一拍驚堂木，打斷了魏今朝的思緒：
「所以，本官再問你最後一遍，你煉製的三十六生穿甲彈彈殼，導致主炮毀損，你，認是不認？」
「我不認！」
魏今朝猛地抬起頭，斬釘截鐵地回答：
「大人，彈殼確實是我所煉，但我敢用項上人頭擔保，我的鋼絕沒有問題，炸膛的原因，絕不是因為材質隱患，有可能是在槍炮局裝藥時分量填錯了，也有可能是運輸路上……」
「一派胡言，給我閉嘴！」
林景和厲喝一聲，直接打斷了魏今朝的辯解。
他似乎懶得再跟這個冥頑不靈的年輕人廢話，直接將目光投向了坐在左側的潘露：
「潘大人，你身為制鋼廠的總辦，也是魏今朝的頂頭上司，眼下人證物證俱在，你，有何話說？」
見戰火燒到了潘露身上，魏今朝也立刻轉頭看向左邊。
此時的潘露，哪裡還有來時在自家院子裡的那份從容底氣。
他最開始以為，今天來主審的是江南製造局總辦劉麟祥。
大家同在上海灘為官，抬頭不見低頭見，多少能說上幾句圓場的話。
但他萬萬沒想到，坐在太師椅上主審的，竟然是從天津直接派下來的欽差。
北洋大臣李中堂的絕對心腹，林景和，而且這老頭還是林子言的親爹。
官大一級壓死人，更何況是中堂大人派來的人。
潘露臉色鐵青，但既然被點名了，他只能硬著頭皮站了起來，走到堂中，恭恭敬敬地拱手一禮，咬著牙說道：
「回林大人……卑職身為制鋼廠總辦，對於魏今朝研製新式穿甲彈一事，全程知曉，且是大力支持的。」
「魏教習雖然年輕，但於冶煉一道確有奇才，這批炮彈的用料、火候，卑職也都親自過問過，確實是精益求精。若說……」
潘露咽了口唾沫，頂著林景和吃人的目光，硬著頭皮把場面話圓了回來：
「若說這實彈射擊出了問題，卑職不敢妄言原因，但卑職敢以頭頂的烏紗帽擔保，魏教習在煉鋼一事上，絕對是傾盡全力，絕無半點偷工減料敷衍塞責之嫌。」
「還望林大人明察秋毫！」
潘露這番話，雖然沒有直接對抗林景和，但態度已經很明確了：
魏今朝煉的鋼，我潘露認，出了問題，一定不是他煉鋼的環節出了問題！
聽完潘露這番力保魏今朝的言辭，林景和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冷漠。
他沒有發怒，也沒有反駁，只是微微抬了抬手，示意一旁的書辦將潘露的話一字不落地記錄在案。
等潘露重新坐回椅子上，林景和才再次將目光鎖定在魏今朝身上，慢條斯理地拋出了致命的底牌：
「魏今朝，既然你死咬著覺得是裝藥的環節出了問題，那本官就讓你死個明白。」
林景和從桌上拿起另一份文件，重重地甩在案上：
「裝藥的工序，是由天津機器局槍炮廠總教習大英帝國皇家兵工廠火炮專家約翰·科溫教授，親自帶人督辦並簽字畫押的。」
「人家用的都是精密的西洋儀器，火藥用度精確到了分毫，絕無可能出錯！」
「再告訴你，定遠號的主炮，每個月都會由德國克虜伯廠派駐的工程師進行定期檢修，管帶劉步蟾更是留洋歸來的水師宿將。」
「這門主炮半個月前剛剛做過深度保養，無論是膛線還是閉鎖機構，狀態完好無損。」
林景和站起身來，雙手按在桌案上，居高臨下地盯著魏今朝：
「如今，操作無誤，火藥無誤，火炮保養無誤，唯一由你這個連正經出身都沒有的毛頭小子用土法子煉出來的彈殼，成了這場試射中唯一的變數。」
「這，就是鐵證如山！」
「魏今朝，你現在，還有什麼話說？！」
大堂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魏今朝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在這個盲目迷信洋大人的晚清官場，約翰·科溫的簽字和德國工程師的檢修記錄，就是不可推翻的聖旨。
哪怕他們真的錯了，大清國的官僚也絕對不敢去質疑。
自己，這是被徹底逼到了死角啊！
難道，真的要背著這口驚天黑鍋，去菜市口挨上一刀？
魏今朝咬著牙，大腦前所未有地飛速運轉著。
現代物理學、冶金學、彈道學的公式在他腦海中瘋狂交織。
一道靈光進入了腦海中。
既然你們一口咬定是我的彈殼材質有問題……
好！
那我們就用事實說話。
「林大人！」
「下官斗膽，請大人下令，復驗那枚炸毀在炮管里的穿甲彈碎片。」
「若能親眼看到碎片的斷面，下官便能確認是否為材質缺陷。」
聽到這個要求，林景和並沒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色。
作為一個真正的老狐狸，他辦案向來講究個「鐵證如山、無懈可擊」。
他早就備好了一切需要的物證，
「好，本官就讓你死個明白。」
林景和隨即對著站在一旁的劉麟祥招了招手：
「劉總辦，既然他要看，那就把東西抬上來，讓他好好看看。」
「是！」劉麟祥轉過身，對著堂外一揮手。
很快，兩名膀大腰圓的淮軍兵勇，抬著一個黑漆木托盤走了進來放在了今朝面前的。
托盤上蓋著一塊黑布，劉麟祥上前一把將其掀開。
黑布之下，赫然是一大塊黑色鋼鐵殘骸。
這便是那枚三十六生被帽穿甲彈爆炸後，從定遠艦主炮炮管里清理出來的一塊殘片。
看到這塊殘骸，魏今朝原的心反而瞬間鎮定下來。
他二話不說，直接伸出雙手，一寸一寸地順著鋼鐵的斷裂面摸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