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與光同塵(今日pk,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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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魏今朝神情不對,潘露長長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你說的事情,我明白,也有過耳聞。」

  「可有些事,你心裡知道就行,真擺到明面上,那就是鬧事了。」

  這幾句話一出口,屋裡的氣氛一下子就變了。

  魏今朝臉上的表情,也跟著慢慢收了起來。

  潘露沒有看他,繼續說道,聲音里透著疲憊。

  「你也好,買辦也好,甚至局裡有些人也好。」

  「這種事,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

  「不要輕易去破壞這裡頭的平衡。」

  「你初出茅廬,不懂人情世故,這不怪你。」

  「可你若真想在官場裡活下去,就得學會四個字——與光同塵。」

  與光同塵。

  這是很老的官場智慧了。

  潘露繼續說道:

  「有些東西放在暗處,就讓它永遠待在暗處。」

  「但你若要掀桌子,那是萬萬不行的。」

  「中間的分寸和尺度,你得自己學著拿捏。」

  魏今朝越聽臉色越凝重。

  潘露一個正四品的總辦,居然讓自己的下屬要「與光同塵。」

  洋人真就這麼可怕嗎?

  潘露見魏今朝半天不說話。

  於是他長長呼出一口氣,擺了擺手,語氣恢復了些許平常:

  「行了。」

  「話說道這個份上了,希望你自己心裡已經有數了。」

  「抽個空去帳房把銀子領了,好好干吧。」

  魏今朝心思萬千,點頭應道:

  「是,下官明白。」

  他拱手行禮,隨後轉身退了出去。

  一出了門,外頭風一吹,想法也浮了上來。

  照這麼說,洋人吃回扣這件事做不了文章了。

  那這就麻煩了。

  因為原本在魏今朝的設想里,若能抓住威廉他們採購吃回扣的證據,多少能攥住一張反制的牌。

  可現在看來,這張牌雖然還在,但遠沒有他想像中那麼好打。

  真打出去,未必先炸死威廉。

  十有八九自己會先成為倒霉蛋。

  那要是威廉真的要弄我,又該怎麼辦?

  畢竟威廉那邊不能不防。

  想到這裡,一股說不出的心焦忽然涌了上來。

  真是煩啊。

  穿越前愁房貸,穿越後愁官場。

  人生真是換個朝代也未必輕鬆。

  魏今朝帶著思緒消失在衙門口後。

  就幾分鐘的時間,一道聲音忽然傳進了正在揉眉心的潘露耳中。

  那聲音說的是漢話。

  只是抑揚頓挫之間,帶著一種外國人無論如何都改不掉的彆扭味道。

  「潘,我親愛的朋友,好久不見了。」

  語調閒適,從容,甚至還帶著幾分老友登門般的自然。

  潘露手上的動作頓時一停。

  他抬起頭看向門口,臉上露出一絲明顯的驚疑。

  因為來的人,正是亨特,他身後,還跟著威廉。

  兩人就這樣,和剛剛離開的魏今朝,前後腳錯了過去。

  潘露雖心裡吃了一驚,面上卻極快換上了那副官場上練出來的標準表情。

  他連忙起身,拱手笑道:

  「亨特教習,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

  亨特已經邁步進門。

  他走到潘露面前,朝他伸出右手。

  潘露頓了一下,也伸手與他握了握。

  這也是洋務時期一個很有意思的細節。

  那時候不少中國官員見洋人,表面上還是拱手、作揖那套,可真到了具體接觸時,又不得不多少學一點西洋禮節。


  於是就常出現這種畫面:

  前一秒還在拱手寒暄,下一秒又臨時改握手,看著總有點新舊禮數打架的意思。

  亨特握了握手,也不繞彎子,一開口就直搗黃龍:

  「聽說廠里來了一位年輕的教習。」

  「我這個總教習,應該過來看看的。」

  ...

  對於潘露那邊怎麼和亨特過招,暫時就不關魏今朝的事了。

  說到底,那已經屬於總辦級別的外交事故處理現場,不是他這個剛入職兩的新教習能摻和的。

  他現在更現實的問題只有一個:

  領錢。

  而且是趕緊領錢。

  於是,魏今朝帶著滿腦袋的焦慮和一肚子的算計,轉頭去了銀錢所,準備把那筆屬於自己的辦事銀先支出來。

  這所謂的銀錢所,名義上歸公務廳管,專司各項用度、撥款、支領、登記,聽著還挺像那麼回事。

  放到後世,大概相當於一個財務科加出納房,順便再兼職一點審計留檔。

  聽名字,甚至還有那麼點近代行政機構的味道。

  但真到了地方一看,魏今朝立刻就明白了:

  這玩意兒和「現代」之間,大概還隔著一整套維多利亞時代會計制度外加一百多年的行政改革。

  說白了,它就是個升級版帳房。

  只是名字洋氣了些,規矩看著多了些,門口也許還學著西洋衙門擺了點樣子。

  但依舊是熟悉的那套:

  人治為主,紙本為王,章程看著嚴謹,辦起來全靠臉熟、腰牌和上下通氣。

  這也是晚清洋務機構里常見的毛病。

  什麼都想學西洋一點。

  學機器,學洋文,學章程,學帳冊格式,學部門分工。

  可架子學來了,里子未必跟得上。

  最後常常就變成一種非常有時代特色的混搭產品:

  看著有點近代化,摸起來還是老衙門。

  而且這地方還不太好找。

  魏今朝在衙門這片地方轉了半天,才終於確定,眼前這個看起來有點像大號帳房兼半成品庫房的地方,就是所謂的銀錢所。

  門口左右擺著兩尊小石像,矮得還沒人大腿高,也不知道是鎮宅還是純裝飾,氣勢屬實有限。

  上頭掛著一塊木牌匾,漆倒是新刷過,但字寫得有點用力過猛,生怕別人不知道這是「銀錢所」。

  門前再垂個厚門帘,風一吹,還挺有儀式感。

  但整體看下來,就三個字:

  很潦草。

  不過好在今天不是發工錢的日子,來往的人不算多。

  否則以這地方的規模,真趕上月底發餉,門口多半得擠人擠人。

  那場面,想想就鬧心。

  魏今朝亮了腰牌,一路倒是暢通無阻。

  主要也是他現在這身份雖然不算高得嚇人,但好歹也是正經教習,還是潘露點名照看的那種。

  普通差役和小吏見了,基本不敢攔。

  管這裡的官兒,叫司事。

  至於具體是幾品,魏今朝就完全不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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