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此人，可用
不過，魏今朝神色平靜，沒有半點怯場的意思。
他幻想著，威廉這個暴脾氣，會不會衝過來找自己茬？
念頭一出，腦海中已經在想回懟的詞彙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威廉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唇角一扯，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
然後，便若無其事地轉過頭去，繼續朝工人發號施令。
仿佛魏今朝這個人根本不值得他多費一份心思。
這一下，魏今朝心裡反倒感到有些不對了。
按照自己對威廉性格的理解，他應該衝過來再吵一架才對。
現在居然表現得如此冷靜，自己可是早上拂了他面子的人啊。
洋人好面子是盡人皆知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魏今朝把這點異常記在心裡，面上不動聲色的收回目光，繼續朝李長貴的方向走去。
來到近前，他倒沒有擺出一副官架子，畢竟李長貴手上正忙，爐前這地方又危險。
一驚一乍的，萬一出了什麼禍事，那才是倒霉。
於是魏今朝在旁邊小等了一會兒，直到李長貴手裡活兒暫時告一段落，才輕輕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長貴？」
李長貴手中動作一頓，直起腰來。
周圍那幾個年輕工人也都跟著停了下來，紛紛扭頭看去。
等他們認出來人是魏今朝後，先是一愣，接著齊刷刷地放下手上工具，作勢行禮。
魏今朝見狀，腦門都差點冒汗。
他本來就是不想鬧出這種陣仗，才特意輕手輕腳地過來。
不然早就大喊一聲：本官駕到，通通過來。
結果到頭來，還是沒能躲過。
只能說在這年頭，官和民之間的那條線根深蒂固。
魏今朝心裡無奈，卻也不太好當著眾人的面前顯得太沒有規矩，只得想想達康書記怎麼做的，開口問道：
「你可是李長貴？」
李長貴連忙點頭，神色有點忐忑：
「正是小的。大人這是...」
「嗯，是你就好。」
「跟我出來一趟，有點事找你。」
魏今朝應了一聲，聲音儘量放緩，又對著四周補了一句。
「你們手上有活的繼續，不必要都停著。」
可他這話剛落地，旁邊那幾個方才跟著李長貴偷師的年輕工人，不知道是誤解魏今朝的意思還是怎麼的。
紛紛抬起頭來，一臉緊張的開了口：
「大人，李頭兒是犯了什麼事嗎？」
「是啊大人，李頭兒平日是個好人，從不偷懶。」
「大人，李頭兒沒惹過事兒，大人可別拿他問罪啊！」
你一言我一語，幾句話聽得魏今朝摸不著頭腦。
自己不就叫人出來談談話嘛，就像自己要把李長貴怎麼著了一樣。
這官場給底下人留下的心理陰影，未免也太重了些吧。
但這側面說明了個好處。
這李長貴得人心啊！
俗話咋說來著：得人心者得天下。
這是好事啊！
「停停停！」
魏今朝趕緊抬手叫停。
「都別瞎想。」
「我就是找他問點事，不是什麼大事情，好好干你們的活兒就行。」
有了保證，周圍幾人才總算安靜了一點。
倒不是他們信了，是他們實在是沒有見過這麼說話的官啊。
往日但凡有官來爐房，不是皺著眉嫌髒嫌熱的，就是開口訓斥，稍有不順便就要罵人。
何況自己幾人還頂了嘴。
哪有像魏今朝這樣，幹事還要先解釋一嘴，還讓別人不要怕的。
一時間，幾人反倒整不會了。
還是李長貴先回過神來。
他朝幾個年輕工人看了一眼，朗聲道：
「行了，都別亂說。」
「早上的事兒大伙兒不都是看見了嗎？」
「魏大人應當不是那樣的人。」
這句話倒是真心實意。
只不過魏今朝聽了心裡不由得汗顏。
自己不是哪樣的人，那是哪樣的人？
「行了，李長貴，出來說話。」
說著，魏今朝就要往外走。
誰知身後的李長貴卻沒有立刻跟上，開口道：
「魏大人，小的得先去跟洋教習報備一聲，請大人稍等。」
魏今朝腳步一頓。
不是，他是教習，我也是教習，我說話不管用啊？！
算了。
眼下威廉當值，李長貴又是爐前的活兒，不管是從規矩還是流程上講，先去報備一聲才是對的。
於是魏今朝點了點頭：
「行。」
「那我在外面等你。」
說罷，他也不停留，轉身便朝著爐房外走去。
大口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爽多了。
好在，李長貴並沒有讓魏今朝等多久。
不一會兒的功夫，李長貴就快步走了出來，朝魏今朝行禮詢問：
「不知大人找小的，有什麼吩咐？」
魏今朝本來是想直接談正事的，可話到嘴邊想起威廉的嘴臉，又拐了個彎兒。
他搓了搓手，問道：
「老李啊，威廉怎麼說？」
「啊？」
李長貴明顯一懵。
悄悄的瞟了魏今朝一眼，剛剛不是還看起來一副正兒八經的官樣嘛。
怎麼現在的神色跟自家小子一樣。
但還是老老實實的回答：
「回魏大人，洋教習沒有為難小的。」
「我過去報了一聲，他只看了我一眼，就讓小的出來了。」
「哦。」
魏今朝點了點頭，心裡居然有點失望！
他原本以為威廉那狗脾氣，多半會借題發揮兩句，最不濟也該陰陽兩句啊。
難不成自己有斯德哥爾摩綜合徵？
念頭剛起，魏今朝立刻在心裡甩開。
壞了。
這可不興細想。
他感覺把這點念頭壓了下去，收斂心神，問起來正事：
「李長貴，聽潘大人說，你早年跟過徐建寅徐大人？」
李長貴還以為要問點什麼呢，立刻點了點頭，補充道：
「回大人，確有此事。」
「當初建廠之初，徐大人招募工匠，小的因有些家傳手藝被徐大人看中，這才進了製造局做事。」
「只不過後來徐大人調配完機器，便被調往湖北來，小的也就一直留在了這邊。」
魏今朝聽完，終於知道潘露為什麼說李長貴能用了。
簡直就是一個妙人啊。
在工人裡面有威望，遇事不怯場，說話還會搶答。
連自己想問徐建寅去哪兒了都提前回答了。
這種人放在後世，怎麼說也是一個有本事的老油條。
此人，可用！
就是唯一拿不準的就是，這人願不願意跟自己往下走。
他幻想著，威廉這個暴脾氣，會不會衝過來找自己茬？
念頭一出，腦海中已經在想回懟的詞彙了。
可出乎意料的是，威廉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唇角一扯，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
然後，便若無其事地轉過頭去，繼續朝工人發號施令。
仿佛魏今朝這個人根本不值得他多費一份心思。
這一下，魏今朝心裡反倒感到有些不對了。
按照自己對威廉性格的理解，他應該衝過來再吵一架才對。
現在居然表現得如此冷靜，自己可是早上拂了他面子的人啊。
洋人好面子是盡人皆知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
魏今朝把這點異常記在心裡，面上不動聲色的收回目光，繼續朝李長貴的方向走去。
來到近前，他倒沒有擺出一副官架子，畢竟李長貴手上正忙，爐前這地方又危險。
一驚一乍的，萬一出了什麼禍事，那才是倒霉。
於是魏今朝在旁邊小等了一會兒，直到李長貴手裡活兒暫時告一段落，才輕輕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長貴？」
李長貴手中動作一頓，直起腰來。
周圍那幾個年輕工人也都跟著停了下來，紛紛扭頭看去。
等他們認出來人是魏今朝後，先是一愣，接著齊刷刷地放下手上工具，作勢行禮。
魏今朝見狀，腦門都差點冒汗。
他本來就是不想鬧出這種陣仗，才特意輕手輕腳地過來。
不然早就大喊一聲：本官駕到，通通過來。
結果到頭來，還是沒能躲過。
只能說在這年頭，官和民之間的那條線根深蒂固。
魏今朝心裡無奈，卻也不太好當著眾人的面前顯得太沒有規矩，只得想想達康書記怎麼做的，開口問道：
「你可是李長貴？」
李長貴連忙點頭，神色有點忐忑：
「正是小的。大人這是...」
「嗯，是你就好。」
「跟我出來一趟，有點事找你。」
魏今朝應了一聲，聲音儘量放緩，又對著四周補了一句。
「你們手上有活的繼續，不必要都停著。」
可他這話剛落地，旁邊那幾個方才跟著李長貴偷師的年輕工人，不知道是誤解魏今朝的意思還是怎麼的。
紛紛抬起頭來，一臉緊張的開了口：
「大人，李頭兒是犯了什麼事嗎？」
「是啊大人，李頭兒平日是個好人，從不偷懶。」
「大人，李頭兒沒惹過事兒，大人可別拿他問罪啊！」
你一言我一語，幾句話聽得魏今朝摸不著頭腦。
自己不就叫人出來談談話嘛，就像自己要把李長貴怎麼著了一樣。
這官場給底下人留下的心理陰影，未免也太重了些吧。
但這側面說明了個好處。
這李長貴得人心啊！
俗話咋說來著：得人心者得天下。
這是好事啊！
「停停停！」
魏今朝趕緊抬手叫停。
「都別瞎想。」
「我就是找他問點事，不是什麼大事情，好好干你們的活兒就行。」
有了保證，周圍幾人才總算安靜了一點。
倒不是他們信了，是他們實在是沒有見過這麼說話的官啊。
往日但凡有官來爐房，不是皺著眉嫌髒嫌熱的，就是開口訓斥，稍有不順便就要罵人。
何況自己幾人還頂了嘴。
哪有像魏今朝這樣，幹事還要先解釋一嘴，還讓別人不要怕的。
一時間，幾人反倒整不會了。
還是李長貴先回過神來。
他朝幾個年輕工人看了一眼，朗聲道：
「行了，都別亂說。」
「早上的事兒大伙兒不都是看見了嗎？」
「魏大人應當不是那樣的人。」
這句話倒是真心實意。
只不過魏今朝聽了心裡不由得汗顏。
自己不是哪樣的人，那是哪樣的人？
「行了，李長貴，出來說話。」
說著，魏今朝就要往外走。
誰知身後的李長貴卻沒有立刻跟上，開口道：
「魏大人，小的得先去跟洋教習報備一聲，請大人稍等。」
魏今朝腳步一頓。
不是，他是教習，我也是教習，我說話不管用啊？！
算了。
眼下威廉當值，李長貴又是爐前的活兒，不管是從規矩還是流程上講，先去報備一聲才是對的。
於是魏今朝點了點頭：
「行。」
「那我在外面等你。」
說罷，他也不停留，轉身便朝著爐房外走去。
大口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爽多了。
好在，李長貴並沒有讓魏今朝等多久。
不一會兒的功夫，李長貴就快步走了出來，朝魏今朝行禮詢問：
「不知大人找小的，有什麼吩咐？」
魏今朝本來是想直接談正事的，可話到嘴邊想起威廉的嘴臉，又拐了個彎兒。
他搓了搓手，問道：
「老李啊，威廉怎麼說？」
「啊？」
李長貴明顯一懵。
悄悄的瞟了魏今朝一眼，剛剛不是還看起來一副正兒八經的官樣嘛。
怎麼現在的神色跟自家小子一樣。
但還是老老實實的回答：
「回魏大人，洋教習沒有為難小的。」
「我過去報了一聲，他只看了我一眼，就讓小的出來了。」
「哦。」
魏今朝點了點頭，心裡居然有點失望！
他原本以為威廉那狗脾氣，多半會借題發揮兩句，最不濟也該陰陽兩句啊。
難不成自己有斯德哥爾摩綜合徵？
念頭剛起，魏今朝立刻在心裡甩開。
壞了。
這可不興細想。
他感覺把這點念頭壓了下去，收斂心神，問起來正事：
「李長貴，聽潘大人說，你早年跟過徐建寅徐大人？」
李長貴還以為要問點什麼呢，立刻點了點頭，補充道：
「回大人，確有此事。」
「當初建廠之初，徐大人招募工匠，小的因有些家傳手藝被徐大人看中，這才進了製造局做事。」
「只不過後來徐大人調配完機器，便被調往湖北來，小的也就一直留在了這邊。」
魏今朝聽完，終於知道潘露為什麼說李長貴能用了。
簡直就是一個妙人啊。
在工人裡面有威望，遇事不怯場，說話還會搶答。
連自己想問徐建寅去哪兒了都提前回答了。
這種人放在後世，怎麼說也是一個有本事的老油條。
此人，可用！
就是唯一拿不準的就是，這人願不願意跟自己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