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試飛殲五戰鬥機,林北的首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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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軋鋼廠大禮堂的門開了。

  大禮堂平時用來開會,或者臨時當成電影院,今天被臨時改成了考場。

  長條桌一排排擺開,每張桌子間隔一米,桌上只有一支鋼筆和一張草稿紙。

  講台前面放著一個紙箱,專門用來收考生帶來的資料和書本。

  門口站著兩個保衛科的警衛,一個核對名單,一個檢查有沒有夾帶。

  來的人不少,足足一百二十幾個。

  都是四五十歲上下的老師傅,沒人高聲說話,各自找位置坐下。

  這一百多人,都是高級鉗工,高級焊工和高級電工。

  哪怕覺得自己技術不夠,也打算來試一試,要是題目簡單,那不是能夠直接成為八級工,這可是九十九塊錢的工資,加上補貼一點,基本上收入能夠穩定在一百零二塊錢。

  易中海坐在靠窗的第三排,他看著講台前面那面老式的圓盤鍾,指針指向七點四十五分,距離考試開始還有十五分鐘。

  來參加八級鉗工考核的一共六十三個人,分布在禮堂的各個角落。

  易中海認識很多人,魏師傅坐在第一排正中間,身邊空了兩個位置,像是別人主動跟他隔開了一段距離。

  八點整,一個戴著眼鏡的工程師走到講台前面,手裡拿著一沓密封的試卷袋:「考試現在開始,請保持安靜,不得交頭接耳,考試時間兩個小時,提前交卷可以離開,但不得在考場附近逗留。」

  試捲髮下來的時候,易中海先翻到最後一頁看了一眼總題量,然後回到第一頁,開始讀題。

  第一道題是精密測量的內容,講合像水平儀測量工具機導軌直線度的方法。合像水平儀的解析度可達0.01毫米每米。題目要求寫出測量方法和數據處理過程。

  易中海讀完題目後沒有立刻動筆,停頓了片刻,才在草稿紙上寫道:「將水平儀放置在橋板上,沿導軌等間距移動,記錄每個位置的讀數。將各點讀數繪製成誤差曲線,計算導軌在垂直平面內的直線度誤差。」

  他把這幾行字寫完,停了一下,又補了兩句關於橋板跨距選擇和測量基準面的說明,然後翻到第二頁。

  第二題是一道機構設計題,要求設計一台加工非標螺紋的專用攻絲機,最大攻絲直徑M30,主軸轉速可調,具備安全離合裝置,畫出傳動原理簡圖並說明關鍵部件的選型和加工要點。

  易中海看完題目之後,筆尖在草稿紙上停了一會兒,沒有立刻動筆。

  他見過類似的攻絲機,老車間裡有一台日式的,用的是皮帶傳動,主軸轉速只有兩檔。

  但他沒拆過,也沒修過,圖紙也沒看過。

  他開始寫:「傳動方案採用電機驅動,經皮帶或齒輪減速傳至主軸。主軸採用滾動軸承支承,配安全離合器以防止過載。」

  他畫了一個簡單的傳動示意圖,電機連著皮帶輪,皮帶輪連著主軸,主軸末端畫了一個示意性的攻絲夾具。

  旁邊用箭頭標了幾個字:電機、皮帶輪、主軸、離合器。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畫的圖,發現漏了進給機構,於是在主軸旁邊補了一個絲槓和螺母的簡圖,標了進給絲槓四個字。

  主軸需具備足夠的剛性和精度,採用優質合金鋼製造。

  絲槓需精密研磨以保證導程精度。

  安全離合器的動作靈敏度應控制在設計範圍內,以保護刀具和工件。」

  他寫完這一句,又檢查了一遍剛才畫的那張傳動簡圖,覺得少了點什麼,又在旁邊補了一句:「進給機構可採用絲槓螺母副,由主軸帶動或單獨電機驅動。」

  他自己也不確定這句是不是完全對,但他知道不能空著。

  他把這一頁翻了翻,確認沒有漏答的題目,然後把試卷翻回第一頁,從頭檢查了一遍。

  牆上的圓盤鍾指針指向九點五十分。

  考場裡有人已經起身交卷了,魏師傅坐在第一排,手裡的試卷翻了一遍,抬頭看了看講台,沒有提前交卷,又低下頭把某一道題的答案重新寫了一遍。

  眾人開始陸續交卷,回到一號機械加工車間的易中海,不少工友都圍了上來。

  「易師傅,難不難?」

  易中海搖搖頭,說道:「感覺不是很難,但是題目很刁鑽,我沒有把握!」


  眾人聞言,也頓時明白了,八級鉗工的題目,明顯是看得懂,但是想要考好,有難度。

  要是筆試不及格,那下午的實操考核,都沒有必要參加了。

  另一邊,林北等人也開始改試卷。

  不少人的回答,林北一眼就判斷出了技術水準。

  魏師傅幾乎是滿分答案,一百分林北給出了九十八分,這是最高分數。

  有些鉗工也在這邊,拿到了八十分以上。

  林北很快就看到了易中海的回答,林北只是掃了一眼,就給出了不合格的評分。

  第一題的精密測量,易中海的回答停留在怎麼做的層面。

  一個八級鉗工在回答這道題時,應當能寫出橋板跨距的選擇原則、測量基準面的確定方法、數據處理中的直線度誤差計算步驟,甚至能說出誤差曲線繪製完畢後如何判斷導軌的凸凹狀態。

  其他一些老師傅的答案,回答都很完整。

  此外,也會深入到,為什麼要這樣做和做了之後數據怎麼解讀的層面,這才是一個八級鉗工應該有的水準。

  第二題易中海的回答,更是暴露他的短板。

  他畫了傳動簡圖,標註了關鍵部件,但沒有體現出對攻絲機工作原理的深入理解。

  一個八級鉗工應當能寫出攻絲機主軸轉速與螺紋螺距的關係、進給絲槓與主軸的傳動比計算、安全離合器的扭矩設定方法等核心技術細節。

  易中海的回答停留在見過和知道的層面,沒有達到精通和能獨立設計的水平。

  八級鉗工的設計,不一定能用,但是要會。

  第一題林北給了二十二分,第二題林北給了三十分。

  筆試考核之中,易中海完全不合格,別看距離六十分,似乎還差了八分,這八分,差的是足足一個等級。

  如果是一個有著資深七級實力的鉗工,隨便考一下,得分都會接近七十分。

  易中海的差距,還是很明顯。

  而真正有機會拿到八級鉗工的那些老師傅,得分基本上都在八十分以上。

  能夠拿到這個得分,下午的實操考核也基本上不會存在太大的問題。

  林北快速的將試卷全都修改好,周書生立即拿到了宣傳科,公告貼出,廣播也下達了通知。

  總共有四十個人,將參加接下來八級工的考核。

  其中鉗工十八個,焊工十七個,還有五個是電工。

  易中海來到了公告欄面前,看著公布的成績,易中海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成績。

  「師傅,五十二分,八級鉗工考核中排名三十四名!」賈東旭也看到了易中海的名次,雖然這個名次在中下游,但已經沒有資格參加下午的實操考核。

  八級鉗工,與易中海目前無緣。

  易中海也知道自己的水平,對這樣的結果,也算不上失望。

  最關鍵的是,易中海發現,這張鉗工的成績排行榜上,排在自己前面的那些鉗工,也確實是都比自己厲害,而排在自己後面的那些鉗工,也確實是都和自己的水平差不多,有些差了自己一點。

  雖然沒有一個得分小於四十的,也確實是回答了出來,但是和易中海一樣,差得還很多。

  「諸位師傅不要灰心,接下來還有七級鉗工的考核,大家能夠在八級鉗工考核之中,取得成績,七級鉗工的考核,對你們難度並不高。」

  技術科的一個十級技術員對一些落榜的高級鉗工,勸慰道。

  下午的鉗工考核,也是封閉式的。

  最終,林北判定了參加實際操作的十八個老師傅,有十五個正式評定八級鉗工的級別。

  這比林北預料的多出三個,但人家的技術就是過關了,多出三個八級鉗工也挺好的。

  焊工評出了十個人,達到了八級焊工,電工有三人成為了八級。

  接下來好幾天的時間,一個個工種,都開始進行考核。

  因為人太多了,有些考核甚至就在空地上。

  易中海勉強出線了,成為了七級鉗工,七級鉗工的考核分數,加起來也是兩百,易中海勉強達到了一百二十分以上,剛剛踏入七級鉗工的門檻,但好歹也是踏入了七級鉗工的門檻。


  所以易中海拿到了七級鉗工的證書。

  軋鋼廠內,原本一些高級技術工人,有些滑落到了六級,只能說,一切都要憑藉真本事。

  甚至出現一個車工,原本是好幾年的中級車工,結果就考了一個三級車工。

  好在類似這種有水分的人,並不是很多。

  賈東旭拿到了一級鉗工的證書,劉海中五級的鍛工,許富貴是五級放映員。

  大院內的其他工人,一級到三級的居多,林北不算是話,易中海是所有住戶之中,等級最高的。

  何大清拿到了六級炊事員,不過他這炊事員,不是在軋鋼廠內考核的,而是京城這邊統一考核的。

  何雨柱都去參加了,居然也拿到了九級炊事員,直接成為了軋鋼廠後廚的九級炊事員。

  這段時間,到處都是在討論八級工制度的事情。

  並且對於軋鋼廠短短不到幾天,就已經完成全部等級考核的事情,也因此工業署的關注。

  但上面看到林北主持出的題目後,直接就讓林北再出一套試卷,打算到時候整個京城的所有工廠,來一場針對性的整體考核。

  已經完成考核的軋鋼廠,不需要參加。

  同時工業署也採用林北的方式,林北為什麼要先考八級工,原因很簡單,八級工考核完成後,這些八級工也可以參與接下來的考核當中。

  所以考核的過程,也會越來越輕鬆。

  因此這段時間,整個京城都掀起了一場關於八級工制度的討論,這畢竟關係到所有工人家庭未來的收入。

  也因此,新華書店內,林北印刷出來的那五本專業書籍,也全都賣爆了。

  雖然書籍作者的署名沒有公開,但是林北的稿費,那可是一分錢都沒有少。

  只是第一個月,就有上千萬,這個月,更是高達好幾千萬。

  不過這些錢,都被林北投入到自己的幫扶基金中。

  這個時期,能夠拿到稿費的技術人員,不止林北一個,林北知道,有很多人,其實在拿到稿費的時候,也都捐出去了大部分。

  林北也不例外,只不過他不是捐出去,因為他捐給國家的才是大數字,所以乾脆投入到幫扶基金當中,捐給那些需要幫助的困難工人家庭,還有烈屬家庭。

  而隨著稿費的抵達,林北也進一步完善了自己的幫扶基金,增加了一個全新的項目,那就是對這些困難的烈屬工人家庭,以後子女上學的學費的支持。

  大院內的劉家,就是主要幫扶對象,林北說要支持劉家的三個孩子上學費用,就是從幫扶基金出的。

  周書生這段時間,也整理出了足足三十多人的名單。

  該名單上的人,都是軋鋼廠內,最困難的家庭,其中包括了烈屬十個家庭。

  剩下的都是生活條件艱苦。

  林北無法幫助到每一個人,只能是幫一些算一些,眼巴前能夠看到的,就幫一下。

  對這些家庭的幫扶,每個月不少於十萬塊錢。

  同時對十個烈屬的工人家庭,以後子女學習的費用,也全都由幫扶基金出了。

  林北並沒有對自己的幫扶基金進行宣傳,只是通知了被幫扶的家庭。

  幫扶困難家庭,林北並不是為名聲,只是不想自己的良心過不去。

  能夠幫一些就幫一些。

  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而一些工人聽到了林北的幫扶基金,其中魏師傅甚至找上門,說自己一家子有三個工人,自己的工資也可以拿出一部分,跟著林北幫助別人。

  還有技術科的那些工程師和技術員,工資都不低,也是一樣的想法。

  楊廠長和李副廠長也都來找林北說過。

  對此林北並沒有接受,不是他的幫扶基金不需要錢,而是他覺得應該純粹一點,接受捐款的話,很容易在將來變味。

  不過林北也不會阻擋他們的善舉,而是建議乾脆在軋鋼廠內部,成立一個互助基金,幫助有困難的工人。

  比如說工人親屬得病,需要花很多醫療費用的時候,可以從裡面拿點錢出來,幫助工人渡過難關。

  林北只是說了一些自己的想法,這個互助的基金,很簡單就成立了。


  林北捐了一百萬進去,當天,軋鋼廠的很多領導,還有七八級的工人,所有的捐款加起來就有將近一千萬。

  林北規定,不管是誰管理該基金,都不允許動用裡面的哪怕一分錢,需要幫助的工人,也需要交叉審核,絕不允許有任何人騙取,以及中飽私囊。

  否則將嚴肅移交保衛處法辦。

  每一次捐贈,或者是幫助工人,都要貼出告示,讓全廠的人監督。

  在軋鋼廠互助基金成立的時候,就有一些人申請能夠得到幫助。

  林北也參與審核了好幾個申請者,這些申請者都是家人得病,有些已經住院很久,有些雖然在家裡,但每個月花費的醫療費用,占到了工資的一半。

  符合幫助的條件,經過軋鋼廠的專業會計審核,以及到醫院核實的情況,最終確定幫助方案,互助資金幫忙承擔百分之八十的醫療費用。

  這對那些需要幫助的工人來說,簡直就是天籟福音。

  互助基金的宗旨,就是救急不救窮,只給急需幫助的工人,提供幫助。

  至於家庭困難需要幫助,那是林北幫扶基金的事情。

  兩個基金,分工明確。

  二月十五號,年味還沒有徹底過,軋鋼廠的所有工人等級,正式歸檔完畢,從二月十五號開始,所有的工人,將按照正式的工人等級發放。

  工薪分制度,在軋鋼廠內,正式成為過去式。

  林北也領取到自己最後一個月的一百六十萬,下個月,就是七百多萬,扣除要給幫扶基金的,林北會有三百五十萬入手。

  其他工人的工資,也增長了很多。

  像是易中海,這個月的工資只有六十萬,但是到了下個月,就可以領取八十多萬,七級鉗工的收入。

  其次就是一級工,工資也都上漲了好幾萬,就連何雨柱,現在的工資,一個月也有三十萬,比之前轉正前,高了十萬。

  一級鉗工的工資,也達到了三十五萬。

  三級工工資獎金四十五萬。

  這對很多人工人來說,意味著生活條件的改善。

  今天,林北並沒有直接去軋鋼廠上班,大早上的,他開著吉普車直奔西郊的飛機製造廠。

  第一架和第二架殲五戰鬥機的驗證機,在半個月前同時下線,每天就是在地面上,進行滑行測試。

  飛機製造廠內就有專門的環形跑道,就是專門用來進行地面滑行測試。

  第一架驗證機,並不具備飛行的能力,主要是進行地面測試。

  第二架驗證機則是專門進行機身抗拉強度測試,屬於是靜態測試,只有機身外殼結構。

  今天要下線的是第三架驗證機,是要進行正式的首飛。

  作為這款戰鬥機的設計師,還有研發者,林北自然要參加。

  才過去了多久,就已經開始要試飛了,效率確實是很高,沒辦法,軍方這邊也確實是著急擁有一款能夠奔赴前線作戰的戰鬥機。

  殲五戰鬥機的各種紙面數據確實是很不錯,是騾子是馬總要拉出來遛一遛,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

  林北到飛機製造廠的時候,天剛亮透。

  廠門口的哨兵認識他的車,但也攔了下來,林北出示了證件,崗哨檢查了一下林北的車子,確認安全,這才放行。

  安全保密工作,一點都不能疏忽。

  吉普車沿著廠區主幹道往裡開,兩側是剛剛完工不久的新廠房,灰色的水泥牆面在晨光里還泛著澆築時的平整光澤。

  總裝車間門口已經停了四五輛車,陳更的轎車也在其中。

  林北停好車,走進車間大門的時候,裡頭已經站了十幾個人,大部分穿著軍裝,還有幾個穿著藍色工裝的技術員。

  陳更站在人群正中間,正跟旁邊一個穿著飛行夾克的中年人說話。

  他看見林北進來,朝他招了招手:「來了?過來看看,你設計的飛機。」

  林北走過去,目光落在車間正中央那架灰白色的飛機上,這是一架用來試飛的雙座版本,也是一架教練機版本。

  為什麼要優先生產教練機用以試飛,原因很簡單,那就是要先培養一些能夠熟練操作殲五戰鬥機的飛行員。


  種花家的很多飛行員,都只是飛過螺旋槳戰鬥機,在接手噴氣式戰鬥機之前,要有一個熟悉的過程。

  僅有一小部分的飛行員,是在毛熊那邊,飛過米格-15,但這種飛行員太少了。

  因此率先生產一些教練機,也是為接下來大量量產殲五戰鬥機做準備。

  這架雙座的教練機,機身修長,銀灰色的蒙皮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機頭的進氣口微微下傾,座艙蓋還蒙著一層藍色的保護膜,沒有完全揭開。

  整體線條流暢,帶著一種屬於高速飛行器特有的緊繃感。

  林北打量了一下機身,用透視眼掃描了機身內部的每一個細節,確定沒有問題後,這才收回了目光。

  這架戰鬥機,比殲五戰鬥機的原型要大了一些,在機頭的鼻孔進氣道內部,多了兩個小小的鼓包,蚌式進氣道。

  而在進氣道中間,安裝了一台雷達,雷達雖然不是很大,正好在兩個進氣道中間,探測距離也就十五公里,但在夜間作戰的時候,已經相當實用了。

  現在這個時期,依然是狗斗的時代,又沒有空空飛彈,雷達看的再遠也沒有用。

  林北繞著飛機走了一圈,伸手在機腹蒙皮上輕輕摸了一下,沒有多問。

  陳更站在旁邊,等他繞完一圈才開口:「地面滑行測試做完了,最高跑到二百二十公里,沒有發現異常。

  今天做首飛,試飛員是錢廣明,從東北那邊調過來的。」

  林北看向那個穿著飛行夾克的中年人。

  那人四十歲上下,國字臉,顴骨上帶著一層曬出來的紅褐色,是常年在野外機場待過的痕跡。

  他朝林北點了點頭:「林工。我叫錢廣明,飛了十年了,螺旋槳的飛過,噴氣式的在毛熊那邊飛過一百二十三小時,今天這架是第一次飛國產的。」

  林北說:「飛機的基本參數你都看過了吧?」

  「看過了,座艙儀表布局跟我飛過的米格-15不太一樣,但位置都合理,上手不難。」

  錢廣明說:「我唯一的顧慮是發動機,試車台的數據是一回事,上了天是另一回事。」

  林北明白對方的顧慮,說道:「發動機在地面試車累積了一百二十小時,沒有出現異常,第一架上天不會做高機動,只做平飛和低速轉彎,驗證基本飛行性能和操縱品質。你按試飛大綱來就行。

  而且座椅下面的彈射裝置熟悉了吧,一旦出現任何問題,以保證人身安全為第一準則。」

  錢廣明嚴肅的點點頭,沒有再問,轉身走向艙門,爬上了座艙。

  地勤人員圍上去,幫他系好安全帶,檢查座艙蓋的鎖緊機構,然後退開。

  發動機啟動的轟鳴聲在總裝車間裡炸開,先是尖銳的嘯叫,然後迅速轉入低沉而持續的低頻轟鳴,震得地面都在輕微發顫。

  車間大門緩緩打開,晨光湧進來,鋪在水磨石地面上,一直延伸到飛機的前輪下方。

  地勤人員揮手示意。

  飛機緩緩滑出車間,轉向跑道方向。

  林北和陳更沒有跟出去,站在車間門口,看著那架銀灰色的飛機沿著跑道加速、抬起前輪、離地,在晨光中迅速上升,很快就拉成一條細線,消失在灰藍色的天際線上。

  車間裡安靜了幾秒鐘,然後有人低聲說了一句:「上去了。」

  再沒人說話,所有人都仰著頭,看著那個銀灰色的小點在空中慢慢爬升,機身微微傾斜,繞著機場上空轉了一圈。

  林北遞給了陳更一根煙,兩人就站在門口,一起點上,然後看著天上正在爬升的飛機。

  一個工作人員,推來了一台通信設備,放在兩人身邊。

  林北抽了一口煙,眯著眼看著那架飛機的軌跡,透視眼打開,他在細緻的觀察飛機內部的發動機運轉,以及內部所有零部件的情況。

  過了一分多鐘,飛機的輪廓在天空中漸漸清晰起來,開始沿著跑道邊緣向北做了一個平緩的轉彎。

  飛機上,錢廣明的聲音從無線電里傳出來,帶著一點電流的雜音:「高度八百,速度四百二,機體感覺良好。」

  地面指揮台里傳來回應:「保持平飛,檢查各系統儀表。」

  無線電里安靜了幾秒,然後是錢廣明的聲音:「發動機轉速穩定,油壓正常,液壓系統壓力正常,座艙溫度適宜。」


  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我加了一點油門,感覺發動機響應很乾脆,比米格-15利索。」

  林北聽到這句,嘴角動了一下,但沒有說話。

  肯定要比米格-15利索,畢竟動力高出那麼多,各種操控系統,也都是全面優化過的。

  雖然這款飛機,明眼人都看出來,是林北根據米格-15研發的,但是除了外形借鑑外,內部的核心,完全不同。

  這也是為什麼大家都認可,這架飛機就是林北研發的原因。

  如果只是完全的仿製那可就不同了。

  飛機在北側空域轉了個彎,調整方向準備從跑道上空第二次通過。

  機身拉平之後,在天空划過一條筆直的銀線,地面的指揮台一直開著無線電頻道,錢廣明的聲音偶爾傳出來,都是在報參數:「高度一千二,速度五百三,再做一次低速轉彎。」

  飛機再次轉彎,這一次角度比剛才稍微大了一些,機身微微側傾,在晨光里機翼下緣反射出一片銀白色的光。

  錢廣明的聲音再次響起,語速很平穩,帶著一點愉悅的節奏:「發動機沒喘振,操縱杆很輕,機身響應比預期的快。

  林工,你設計的這架飛機,手感不錯。」

  林北沒有回覆,只是站在車間門口,看著那架飛機在天上畫著圈。

  他記得自己剛剛回國的時候,看過閱兵式上的飛機編隊,那時候他在心裡算過一筆帳,現在再看天上那個銀灰色的點,那筆帳的數字已經不一樣了。

  第一圈,第二圈,第三圈。飛機每轉一圈,高度就降一點,速度也慢一點。

  錢廣明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油量還有三分之二,一切正常。準備降落。」

  指揮台回覆:「收到,準備降落,風向東南,風速三級。」

  飛機轉向跑道方向,機頭微微下壓,高度持續降低,在最後一段進場時,機身拉平,後輪先著地,前輪跟著落下。

  三個輪子壓在跑道上發出一聲清晰的摩擦聲,隨即滑行速度迅速降低,減速傘從機尾彈出,像一朵灰白色的蘑菇在機身後面炸開,被氣流拉扯著抖動了幾下,很快就穩住了。

  飛機在跑道上滑行了一段距離,在跑道中段的位置停住了。

  地勤人員提著輪擋跑過去,錢廣明坐在座艙里朝外面擺了擺手,然後摘下了頭盔。

  錢廣明推開座艙蓋爬出來,站在機翼上活動了一下肩膀,朝車間門口的方向豎了一下大拇指,然後跳下機翼,朝著陳更和林北的方向走過來。

  他走到林北面前,摘下手套:「飛機很好飛,比米格-15好飛一個檔次。」

  「好飛就行。」林北說。

  錢廣明回頭看了一眼那架停下來的飛機,又轉回來:「能讓我再飛一次嗎?下次我想試試高機動。我感覺得出來,這架飛機,很好,比毛熊的米格-15好了不止一次檔次,動力響應很及時,控制十分的精準。

  只要機動性能也能夠達到設計指標,我覺得,我們的這款殲五戰鬥機,可以輕鬆應對三架米格-15或者是佩刀戰鬥機。」

  勝算高這很正常,速度上,殲五戰鬥機可以隨時逼近音速,而米帝和毛熊這個時期的噴氣式戰鬥機,速度也不到一千一百公里每小時。

  機動性能也十分優秀,擁有更小的轉彎半徑。

  打開加力燃燒的時候,還可以持續保持接近音速的速度進行巡航,這是米格-15和F-86佩刀戰鬥機都沒有的高速性能。

  且殲五戰鬥機的空重達到四噸,最大起飛重量七噸,這個數據比米格-15戰鬥機,高出了足足兩噸。

  航程也超過兩千公里,也比米格-15戰鬥機多不少。

  綜合性能,完全碾壓米格-15和F-86戰鬥機。

  林北可以理解錢廣明想要再飛一圈的心情,他擁有超凡入聖級別的駕駛技術,他都想要飛一圈。

  「等數據回收完了再說。」陳更在旁邊接了一句。

  錢廣明點了點頭。

  他朝林北伸出手:「林工,我飛了十年飛機,今天是頭一回飛自己國家造的。」

  林北跟他握了一下手,然後說道:「我也想要飛一圈!」

  聽到林北的話,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林北作為殲五戰鬥機的總設計師,總工程師,居然要上天飛一圈。


  旁邊幾個技術員轉過頭來,目光在林北身上停了一瞬,仿佛在說,老大,你認真的?

  陳更的第一個反應就是,不行,一旦林北有個三長兩短,上面的那十個軍方大佬,會親手下場把他打得生活不能自理。

  這輩子都別想下床了,他更是會成為民族的罪人。

  至於林北會不會駕駛飛機,重要嗎?

  一點都不重要,哪怕林北是王牌飛行員,陳更都不能冒這個風險。

  陳更把菸頭踩滅,直起身來,沒有笑,語氣也不重,但每個字都落得很穩:「不行。」

  林北看著他,等他說完。

  陳更嚴肅的說道:「你上去,萬一出了事,我負不了這個責。上面的人也不會同意,你是總設計師,不是試飛員。」

  林北沒有急著反駁,他看了一眼停在跑道上的那架飛機,又看了一眼錢廣明:「飛機是我設計的,每一顆鉚釘的位置我都清楚。

  操縱系統是什麼樣的、發動機的特性曲線是什麼樣的,我比任何人都熟悉。

  試飛員能飛出來的數據,我也能飛出來。而且我能感受到的細節,試飛員未必感受得到。」

  錢廣明站在旁邊,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他的目光在林北身上頓了一下,像是在重新打量這個比他年輕了快一倍的技術人員。

  他飛了十幾年,見過不少坐在辦公室里畫圖的設計師,但敢說我比試飛員更熟悉飛機的,一個都沒有。

  陳更沉默了片刻:「你會開飛機?」

  「我會。」

  林北認真的說:「不單單開過螺旋槳飛機,噴氣式我也開過,在米帝有很多飛行俱樂部,我一到放假的時候,沒少去飛過,積累的飛行時間,噴氣式飛機也飛了快兩百個小時。」

  林北可真不是吹牛,這些都是系統給他添加的背景,是完全經得起調查的。

  林北估計,關於自己的資料,高層早就掌握了,自己會飛飛機,高層也肯定知道。

  陳更沒有追問,但也沒有點頭,只是沉默地站著,像是心裡也在盤算這件事的分量。

  旁邊一個穿軍裝的中年人開口了:「林工,這架飛機是第一次飛,還有很多不確定因素,萬一出了意外,整個項目後續都有可能出問題。」

  林北說:「所以最了解這架飛機的人上去,風險反而最小,我不知道的問題,試飛員也不知道,我知道的問題,我可以在空中第一時間判斷和處理。」

  陳更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這事我做不了主。我得打電話請示。」

  說完轉身往指揮台走去。

  林北沒有跟上去,站在車間門口看著跑道方向。

  錢廣明站在幾步開外,安靜了一陣才開口:「林工,你真的飛過噴氣式?」

  「飛過。」

  錢廣明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像是從那個回答里聽出了某種分量,不必再細問下去。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陳更從指揮台那邊走回來,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走到林北面前停住,聲音不高:「上面說可以,但要有條件。」

  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錢光明繼續說道:「第一,錢廣明上后座,全程跟著。

  第二,只飛一圈,不起落架不收,速度不超過五百,高度不超過一千。

  第三,出了問題,錢廣明接管操縱。」

  林北說:「行。」

  錢廣明在旁邊接了一句:「后座,我坐後面。」

  地勤人員重新檢查飛機。

  錢廣明先爬上座艙,檢查了一遍后座的儀表和操縱杆,確認正常後才朝外面點了點頭。

  林北跟著爬上座艙前座,他坐進去的時候動作很自然,拉安全帶、調整座椅、戴上頭盔,每一步都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很多次的事。

  地勤人員幫他系好安全帶的時候,他正低頭檢查儀錶板上的開關位置。

  儀表布局是他早就爛熟於心,每一個旋鈕的位置他閉著眼都能摸到。

  座艙蓋合攏,發動機啟動的聲音在座艙里變得更加清晰,帶著一種被金屬和玻璃隔絕之後的低沉的悶響。

  錢廣明的聲音從后座通訊器里傳來:「林工,你手放在操縱杆上之前,先確認一下方向舵的靈敏度。」


  「我看過了。」林北說。

  飛機滑向跑道。林北把油門推到起飛位置,座艙里傳來引擎轉速提升的持續轟鳴聲,飛機在跑道上加速,跑道兩側的標線在速度中不斷拉長變模糊,前輪微微抬起,然後整個機身離開地面。

  飛機升空的那一瞬間,林北感覺到座椅傳來的細微震動,輪胎離地的那一剎那,整個機身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地面託了起來。

  錢廣明在后座沒有說話,但林北能感覺到他的目光正通過後視鏡看著他。

  他調整了一下操縱杆,機身微微側傾,在低空做了一個平緩的轉彎。

  座艙外的晨光從左側舷窗射進來,在地板角落投下一小塊明亮的三角。

  陳更站在指揮台窗口,看著那架飛機保持起落架不收、高度五百米、速度四百出頭,繞著機場穩穩地飛了一圈。

  林北的聲音從無線電里傳來,清晰平穩:「高度五百,速度四百二,操縱正常,起落架放下,準備降落。」

  飛機在跑道上平穩接地,滑行減速,在跑道中段停了下來。

  地勤人員跑過去放輪擋,林北推開座艙蓋,摘下頭盔。

  他坐在座艙里沒有急著下來,低頭看了一眼儀錶板上的讀數,伸手把油門杆推回原位,然後才站起身爬出座艙,下了飛機。

  錢廣明跟著從后座下來,落地之後說了一句:「你飛得比我想像的穩。」

  然後就沒有再多說了。

  林北把頭盔遞給地勤人員,拍了一下手。陳更從指揮台那邊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看著他:「飛完了?」

  「飛完了。」

  陳更看了他幾秒鐘,點了點頭:「下次想飛,提前說。」

  林北點點頭,下次還能夠飛行,確實是挺不錯的,等到不是教練機,而是正式的量產的戰鬥機下線,他肯定要過來飛一次,是徹底放開飛的那種。

  「他的操縱手法,確實像是學過很長時間的。」

  錢光明來到陳更的身邊,認真的說道:「感覺比我都熟練多了,而且十分的從容,明顯對自己極有自信。」

  陳更微微頷首,他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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