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胡彥斌你讓我哭
葉陽推開排練廳那扇厚重的隔音門時，裡面細碎的調音聲和交談聲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這間排練廳的聲學裝修相當到位，四面牆壁覆蓋著深灰色的吸音棉，有效控制駐波反射。
一台YAMAHA數字調音台橫在房間正中央，上面密密麻麻的推子和旋鈕在暖黃色射燈下泛著冷光。
靠牆的譜架上已擺好幾份空白樂譜，落地鏡前架著一套TAMA架子鼓，鑔片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光。
屋子裡有十幾個人。電吉他手是個留寸頭的男生，正低頭擰著琴頭上一顆弦鈕，PRS Custom 24的琴身被他擦得鋥亮。
鍵盤手是個戴圓框眼鏡的女生，她手指懸在Roland虛擬鍵盤上方無聲地練習指法，大概在默念某個複雜的和弦進行。
貝斯手靠牆站著，他一隻手插在褲兜里，另一隻手隨意地撥著琴弦，發出低沉的悶音。
打擊樂手坐在架子鼓後面，他兩根鼓棒交叉搭在軍鼓邊緣，正用腳尖輕輕點著踩錘，節奏穩得像節拍器。
主唱是個扎高馬尾的女生，名叫方晴，她正站在落地鏡前，手裡拿支鉛筆當指揮棒，對著譜架上的空白樂譜皺眉沉思。
她是樂隊公認最嚴格的成員，排練遲到一分鐘都會被她在考勤表上畫叉。
門推開的瞬間，所有人目光都匯聚過來。
他們被校長臨時召集過來，說是要配合一個「重要人物」彩排，但具體是誰、唱什麼、水平如何，一概不知。
方晴第一個迎上來，她禮貌的伸出手，語氣坦然的說道：「你就是葉陽吧？校長讓我們配合你彩排。我是樂隊隊長方晴，主唱兼和聲編排。」
「我們這邊有主音吉他、節奏吉他、鍵盤、貝斯、架子鼓，還有幾個能唱和聲的同學。時間緊，你帶樂譜了嗎？我們需要先看看譜子。」
葉陽把手裡的文件夾遞給她，裡面的樂譜列印得整整齊齊，每一頁都用螢光筆標註了不同樂器的分工。
方晴接過文件夾翻開第一頁，低頭看了幾秒，眉毛極其細微地往上挑了一下。
她抬頭看了葉陽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絲好奇的問道：「《你要的全拿走》——這不是最近『我只是個路過的網絡歌手』剛發的新歌嗎？
「這首歌在學校點歌榜上連續霸榜，尤其那段『看見的都在消遣』，翻唱區沒一個人能完整唱下來。你怎麼拿到原譜的？」
葉陽把胸前的品紅相機往旁邊撥了撥，隨後露出一個有些不太好意思的笑容：「因為——我就是那個網絡歌手。」
排練廳里安靜了整整好幾秒。
鍵盤手的雙手從虛擬鍵盤上滑下來，十根手指懸在半空忘了落下。
寸頭吉他手擰弦鈕的手猛地一抖，琴弦發出一聲極尖銳的嗡鳴。
鼓手把兩根鼓棒同時放在軍鼓邊緣，發出一聲清脆整齊的金屬碰撞。
角落裡一直低頭調音的貝斯手抬起頭，慢慢站直了身體。
方晴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愣住。她把鉛筆從耳朵上取下來放譜架旁邊，把手裡的樂譜不斷往後翻。
她的手指在某一行標註上停住了，然後抬起頭看著葉陽，她用手指點了點譜子上幾處用紅筆圈出來的標記，語氣帶著一絲驚喜地說道：
「前奏你讓電吉他用悶音模擬心跳聲，BPM降到72，鋼琴走流動琶音。副歌配器你全部重新編了。你加了一段鋼琴和電吉他的對話。鋼琴走敘事線，吉他是情緒線。這個轉調在現場很冒險，但如果能穩住，效果會比原版更有張力。這是誰幫你改的？」
「我自己改的。原版大家聽多了，現場演容易膩。我把副歌情緒峰值往後挪，讓整首歌有一個更清晰的敘事弧線——從壓抑到爆發到釋然，而不是一直保持在高位。」
葉陽一邊說，一邊用手指隔空指了指鼓手的方向，「鼓組這邊，高潮部分不用常規搖滾節奏型，太炸了反而壓人聲。」
鼓手低頭看了看譜子，兩根鼓棒在手裡翻來覆去轉了好幾圈。
他沉默片刻，忽然雙手同時在軍鼓和踩鑔上敲了一小段節奏型，然後猛地停下來，對著葉陽用力點頭：「懂了。」
方晴把樂譜翻回第一頁，然後她對著葉陽微微鞠了一躬，語氣真誠的說道：
「偶像，請多指教。不過——譜子是譜子，唱是唱。這首歌最難唱的部分你知道在哪——那段『看見的都在消遣，特價賣出不管它貴賤，一個接著一個，一排接著一排的清點在消滅，關了門我們兩不相欠』。」
「歌詞密度極高，節奏型又是切分加附點，轉音在字縫之間跳來跳去。我們之前試著翻唱過好幾次，沒一個人能完整唱下來。既然你是原唱——示範一下？」
排練廳里十幾雙眼睛同時聚焦在葉陽身上。
寸頭吉他手把吉他抱在懷裡彈了前奏，指著葉陽說偶像來一段，他早就想聽現場版了。
鍵盤手雙手合十做了個拜託的手勢，說她也想聽，這段她在家練了好多遍都唱不下來。
方晴把譜子放回譜架，退後一步，把舞台讓給葉陽。
葉陽只是靠在鏡子牆上，抬起一隻手輕輕拍在自己大腿上打節奏。沒
那段在無數翻唱者嘴裡變成一鍋粥的拗口歌詞，在他嘴裡像被施了魔法，他唱得毫不費力。
「一個接著一個」的轉音在不到一拍里完成三次音高切換，絲滑得像把絲綢從指尖抽出來。
排練廳里安靜了整整好幾秒，然後所有人同時開始鼓掌。
寸頭吉他手把吉他放譜架旁，雙手舉過頭頂用力拍了好幾下：「絕了！偶像！那個『接』字的轉音到底怎麼唱的。」
鍵盤手把圓框眼鏡推了好幾下，說這個轉音在樂理上完全說得通，三個音在兩個拍子裡切換得這麼流暢，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氣息控制。
鼓手把兩根鼓棒交叉敲了一下，然後對葉陽緩緩點頭。
林櫻坐在排練廳角落的摺疊椅上，聽到方晴念出「你要的全拿走」這幾個字時眼睛就亮了。
她微微往前探了探身子。這首歌她在房間裡循環過無數遍。
林星燃也湊過來看了一眼樂譜，她皺著眉頭翻了好幾頁，然後老老實實合上往林櫻手裡一塞：「看不懂。這上面畫的不是五線譜，是密碼吧。大姐你看得懂嗎？」
林雨眠側過頭掃了一眼，然後語氣平淡的說道：「看不懂。我們聽就完事了。」
就在這時，排練廳門被從外面輕輕推開一條縫。
一個戴鴨舌帽的學生探進半個腦袋，眼睛掃了一圈排練廳，然後猛地縮回去。
走廊里傳來快速奔跑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壓低了但完全壓不住的興奮尖叫：「他在這邊！排練廳！真的是他！網絡歌手！我看到他了！！！」
不知道是誰走漏了風聲。在很短的時間裡，排練廳外面那條走廊就被圍得水泄不通。
鼓手老鄭把鼓槌轉了一圈然後重新握緊，「既然觀眾都來了，那就真演一遍。反正早晚都得公開，不如今天直接試水。門別鎖——讓外面的人也聽聽。音樂這東西，本來就是給人聽的。」
消息像野火般迅速蔓延，走廊上迅速擠滿了學生。
樂隊成員迅速進入狀態。
寸頭吉他手把譜子放在譜架最順手的位置，鍵盤手把圓框眼鏡往上推了一下，鼓手把鼓棒在指尖轉了一圈重新握緊。
葉陽走到排練廳中央，把麥克風從支架上拔下來。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這份樂譜，然後抬起頭，目光掃過排練廳里每一個正在看著他的人。
走廊上擠滿了踮著腳尖往裡張望的學生，前排幾個女生已把手機舉起來。
他想起以前在地球上聽到胡彥斌在歌手舞台上那場封神級別的表演，想起陶喆在演唱會上對著胡彥斌唱「胡彥斌你讓我哭」時那個笑翻全場也紅遍全網的名場面。
那些歌、那些名場面、那些讓整個華語樂壇沸騰的夜晚，在這個世界都沒有了。
他低下頭輕輕笑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用一種極其囂張的語氣對著所有人說了一句除了他自己之外誰也聽不懂的話：「今天——『我只是個路過的網絡歌手』只想讓你們哭。」
排練廳里安靜一瞬，隨即爆發出哄堂大笑和更加狂熱的尖叫。
有個男生扯著嗓子喊「胡彥斌你讓我哭」，旁邊的同伴趕緊拉住他問胡彥斌是誰。
那男生語速極快地開始科普：「就是『我只是個路過的網絡歌手』！他之前發了兩個版本的黑色柳丁，第二個版本可抽象了，裡面有句歌詞反覆唱『胡彥斌你讓我哭』！」
「我們都研究過了，那兩個版本不是一個時期的作品，第二個明顯是受了什麼打擊才寫成那樣的！」
「網上大家都在猜胡彥斌到底是誰，怎麼把網絡歌手給弄哭了，有人說胡彥斌是他前女友的哥哥，有人說胡彥斌是欠他錢不還的損友！」
旁邊不了解這個梗的同學聽得一愣一愣，然後紛紛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也跟著一起喊「胡彥斌你讓我哭」。
葉陽聽著走廊上傳來的此起彼伏的「胡彥斌你讓我哭」，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這個世界沒有胡彥斌，沒有陶喆，沒有周杰倫，沒有那些曾照亮華語樂壇的名字和聲音，只有他一個人記得。
他把麥克風舉到嘴邊，深吸一口氣，然後對著鍵盤手和吉他手微微點頭。
鍵盤手雙手在琴鍵上落下，鋼琴音符從她指尖流出來。
電吉他悶音模擬著心跳聲在低音區輕輕跳動，鼓手踩錘在大鼓上踩出極輕極穩的節奏，軍鼓邊擊聲點綴在節奏空隙里。
貝斯手指在琴弦上滑出一道極流暢的低音線，身體跟著節奏輕輕晃動。
排練廳里的空氣開始升溫。
葉陽直接將核心副歌前置到開場，用最具衝擊力的段落砸開聽眾的耳朵。
「一遍兩遍三遍最後百口莫辯——」開嗓就是強混聲，聲壓直接從排練廳隔音牆板上彈回來，前排幾個學生的劉海都被震得飄了一下。
台下一個正在喝水的男生直接嗆到，用手背擦著嘴巴說上來就副歌？要不要這麼炸！
寸頭吉他手手指在琴弦上飛速跟上葉陽的節奏。
鍵盤手十指在琴鍵上飛馳，她的鏡片上映著譜子上的音符，表情已是徹底的臣服。
到了那一段讓無數翻唱者絕望的拗口歌詞時，葉陽的處理比原版更加大膽，他在整段快嘴段落中加入了變速處理。
還在幾個關鍵咬字處做了極短暫的休止停頓，讓原本勻速輸出的歌詞變成了有呼吸感的節奏遊戲。
接下來是這首歌最精妙的改編段落之一——「曾愛的貪得無厭，也要為過去留下些尊嚴，散了我們就乾脆一點。」
所有樂器在這一瞬間全部停下，排練廳里只剩下葉陽的聲音。
台下學生同時屏住呼吸，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咳嗽，連走廊上那些剛才還在嘰嘰喳喳討論胡彥斌是誰的人也全部安靜下來。
然後鼓手踩錘重新落下，電吉他從低音區緩緩切入，鍵盤的琶音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涌回來，所有樂器在同一個和弦上重新匯聚。
這種「真空式」伴奏驟停再爆發的手法在整首歌里反覆出現了好幾次，每一次都能精準地把情緒從一個巔峰推到另一個巔峰。
然後在「一個接著一個，一排接著一排」之後，樂隊同時爆發，將整首歌從原版的電子氛圍感徹底扭轉為舞台戲劇感。
然後葉陽深吸一口氣，身體微微後仰，把麥克風從嘴邊拉開一段距離，一道極亮極透的高音從嗓子眼裡迸射而出——「我們兩不相欠！！！」
他的嗓音里還帶著沙啞的顆粒感，尾音收束時加了一絲極細微的撕裂音處理，把整首歌的情緒直接推向崩潰又重生的臨界點。
寸頭吉他手直接從椅子上彈起來，他把吉他抱在懷裡一邊彈一邊對旁邊貝斯手大喊：「旱地拔蔥！沒有氣口！中間沒有任何過渡！這叫硬轉！現場敢這麼唱的沒幾個人！」
貝斯手也激動得撥片都快握不住了：「而且他降了key！不是單純炫技，是重新設計了整首歌的音域分布！」
鍵盤手彈完最後一個和弦，雙手從鍵盤上抬起來，用一種還在震驚中的語氣說：「第一段副歌是純氣聲切入，第二段加了咽音，第三段轉撕裂音，情緒曲線一直在往上推，完全不給人審美疲勞的機會。」
鼓手把兩根鼓棒同時敲在軍鼓上，發出一聲極其響亮的爆擊，然後站起來對著葉陽的方向用力鼓掌。
「他剛才在『清點在消滅』後面那個休止停頓——那半拍空白比任何鼓點都有力量。這就是大魔王的編曲思維。」
走廊上的學生們已完全失控。
一個穿運動服剛從訓練場跑過來的男生雙手舉過頭頂用力揮舞，用氣聲跟著葉陽一起喊「我們兩不相欠」。
一個扎雙馬尾的女生把臉埋在同伴肩膀上，眼淚已把同伴校服肩膀洇濕一大片：
「原版感覺是我給了你這麼多你怎麼也可以走，現在這版感覺更多是放手。『我們兩不相欠』高音一出來，我整個人都麻了。」
旁邊另一個女生用手帕紙按著眼角說她從「曾愛的貪得無厭」那段清唱開始就哭了，那種完全沒有任何樂器伴奏的聲音太乾淨了，像他一個人在跟自己對話，然後樂隊重新進來的時候感覺整顆心都被撞了一下。
前排一個高個子男生摘了眼鏡用手背擦了好幾下，轉頭發現在場所有人眼眶都是紅的，他用一種既佩服又不甘心的語氣說：「我們都是學音樂的，怎麼人家能搞出這種編曲。」
葉陽握著麥克風，目光掃過排練廳里每一張被音樂點燃的臉。
一曲終了。葉陽把麥克風放回支架上，排練廳內外出現了極短暫的安靜，然後排山倒海的歡呼聲幾乎要把隔音牆板震裂。
走廊上的學生把喉嚨都喊破了，有人在喊「葉陽你讓我哭」，有人在喊「偶像再來一首」，有人在喊「胡彥斌你到底是誰」。
排練廳里，樂隊成員已全部站起來，每個人都在鼓掌，臉上都掛著一個毫不掩飾的興奮的笑容。
寸頭吉他手用一種極其認真的語氣鄭重開口：「偶像，以後你的歌，吉他部分能不能都讓我來錄？我不收錢。因為彈你的歌本身就是最好的報酬。」
鍵盤手在旁邊用力點頭，她把圓框眼鏡往上推了好幾次：
「我的鍵盤隨時待命。你那個轉調設計，我彈的時候手心全是汗。但彈完之後覺得這輩子彈過的最過癮的譜子就是你寫的。」
鼓手沒有說話，只是把兩根鼓棒交叉敲了一下，然後對著葉陽比了個大拇指。
方晴把鉛筆從耳朵上取下來放譜架旁，用一種很開心的語氣笑著說：「偶像，我服了。以後和聲部你隨便安排，你讓我唱什麼我唱什麼。」
走廊上有幾個還沒從激動中平靜下來的學生扯著嗓子問葉陽歌詞裡那句「留下我們的狗」到底是什麼意思，他們宿舍為這句歌詞討論了好幾個晚上都沒結果，今天終於見到原唱了，偶像能不能給個官方解釋。
還有人問他那句「看見的都在消遣」後面的高音是怎麼唱出來的，他真的是鐵肺嗎，唱完那一段居然沒有當場缺氧倒下去。
葉陽看著門口此起彼伏的問題，笑了笑。
他靠在落地鏡上，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胸前的品紅相機。
「那個高音中間沒有過渡，這叫硬轉。但我唱不出他的感覺。我在夢裡遇到過一個叫胡彥斌的人——他是編曲大魔王，也是救狗英雄。」
林雨眠把手機橫過來放在膝蓋上，回放剛才葉陽唱高音的那一段，然後她把手機相冊里剛才錄的所有視頻全部勾選，加密保存。
林星燃站在門口，用一種極其驕傲的語氣對著走廊上還在瘋狂尖叫的人群喊：「看到沒有！那是我弟！林家的！我親弟！」
然後她一把拉住旁邊一個正往排練廳里擠的學弟，用一種推銷的語氣說簽名排隊不要擠，她是他二姐，可以幫忙轉交。
幾個剛從訓練場跑過來的體育生對她投來羨慕的目光，恭維她弟弟居然是網絡歌手本人。
林星燃雙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這叫謙虛！我又不會因為弟弟是歌手就到處炫耀——雖然他現在確實是。」
旁邊立刻有人說她現在就在炫耀，她理直氣壯地說這不算炫耀，這是陳述事實。
林櫻坐在前排摺疊椅上，她看著舞台上正在跟樂隊成員擊掌討論編曲細節的葉陽。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江邊他教自己吹葉子笛時的樣子。
林星燃從門口那邊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嘿嘿嘿偷笑了好幾聲。
林雨眠用餘光掃了她一下，林星燃趕緊用手捂住嘴假裝在咳嗽。
排練廳里，樂隊成員已開始收拾設備準備離開，但每個人臉上都掛著剛才那場彩排還未完全消退的興奮。
葉陽靠在落地鏡上，把麥克風放回支架，對著方晴和寸頭吉他手比了個明天繼續的手勢。
方晴把譜子收進文件夾，用認真而期待的語氣說：「今天只是彩排，過幾天才是正式演出，希望葉陽老師到時候天也能唱出今天這樣的效果，最好是拔得比今天還高。」
寸頭吉他手把吉他裝進琴盒，回頭對著葉陽喊：「明天貝斯可能會專門帶錄音設備過來，今天他們所有人都在後悔為什麼沒把剛才那場彩排完整錄下來。」
葉陽笑了笑說明天見，然後轉過身。
陽光從排練廳窗戶斜斜照進來，落在防靜電地毯上，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他忽然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那些曾照亮整個華語樂壇的名字和聲音，只有他一個人記得。
但他可以把他們的歌唱出來，他可以把那些曾讓無數人哭過笑過的旋律帶到這個世界來。
這就夠了。
這間排練廳的聲學裝修相當到位，四面牆壁覆蓋著深灰色的吸音棉，有效控制駐波反射。
一台YAMAHA數字調音台橫在房間正中央，上面密密麻麻的推子和旋鈕在暖黃色射燈下泛著冷光。
靠牆的譜架上已擺好幾份空白樂譜，落地鏡前架著一套TAMA架子鼓，鑔片在燈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光。
屋子裡有十幾個人。電吉他手是個留寸頭的男生，正低頭擰著琴頭上一顆弦鈕，PRS Custom 24的琴身被他擦得鋥亮。
鍵盤手是個戴圓框眼鏡的女生，她手指懸在Roland虛擬鍵盤上方無聲地練習指法，大概在默念某個複雜的和弦進行。
貝斯手靠牆站著，他一隻手插在褲兜里，另一隻手隨意地撥著琴弦，發出低沉的悶音。
打擊樂手坐在架子鼓後面，他兩根鼓棒交叉搭在軍鼓邊緣，正用腳尖輕輕點著踩錘，節奏穩得像節拍器。
主唱是個扎高馬尾的女生，名叫方晴，她正站在落地鏡前，手裡拿支鉛筆當指揮棒，對著譜架上的空白樂譜皺眉沉思。
她是樂隊公認最嚴格的成員，排練遲到一分鐘都會被她在考勤表上畫叉。
門推開的瞬間，所有人目光都匯聚過來。
他們被校長臨時召集過來，說是要配合一個「重要人物」彩排，但具體是誰、唱什麼、水平如何，一概不知。
方晴第一個迎上來，她禮貌的伸出手，語氣坦然的說道：「你就是葉陽吧？校長讓我們配合你彩排。我是樂隊隊長方晴，主唱兼和聲編排。」
「我們這邊有主音吉他、節奏吉他、鍵盤、貝斯、架子鼓，還有幾個能唱和聲的同學。時間緊，你帶樂譜了嗎？我們需要先看看譜子。」
葉陽把手裡的文件夾遞給她，裡面的樂譜列印得整整齊齊，每一頁都用螢光筆標註了不同樂器的分工。
方晴接過文件夾翻開第一頁，低頭看了幾秒，眉毛極其細微地往上挑了一下。
她抬頭看了葉陽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絲好奇的問道：「《你要的全拿走》——這不是最近『我只是個路過的網絡歌手』剛發的新歌嗎？
「這首歌在學校點歌榜上連續霸榜，尤其那段『看見的都在消遣』，翻唱區沒一個人能完整唱下來。你怎麼拿到原譜的？」
葉陽把胸前的品紅相機往旁邊撥了撥，隨後露出一個有些不太好意思的笑容：「因為——我就是那個網絡歌手。」
排練廳里安靜了整整好幾秒。
鍵盤手的雙手從虛擬鍵盤上滑下來，十根手指懸在半空忘了落下。
寸頭吉他手擰弦鈕的手猛地一抖，琴弦發出一聲極尖銳的嗡鳴。
鼓手把兩根鼓棒同時放在軍鼓邊緣，發出一聲清脆整齊的金屬碰撞。
角落裡一直低頭調音的貝斯手抬起頭，慢慢站直了身體。
方晴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愣住。她把鉛筆從耳朵上取下來放譜架旁邊，把手裡的樂譜不斷往後翻。
她的手指在某一行標註上停住了，然後抬起頭看著葉陽，她用手指點了點譜子上幾處用紅筆圈出來的標記，語氣帶著一絲驚喜地說道：
「前奏你讓電吉他用悶音模擬心跳聲，BPM降到72，鋼琴走流動琶音。副歌配器你全部重新編了。你加了一段鋼琴和電吉他的對話。鋼琴走敘事線，吉他是情緒線。這個轉調在現場很冒險，但如果能穩住，效果會比原版更有張力。這是誰幫你改的？」
「我自己改的。原版大家聽多了，現場演容易膩。我把副歌情緒峰值往後挪，讓整首歌有一個更清晰的敘事弧線——從壓抑到爆發到釋然，而不是一直保持在高位。」
葉陽一邊說，一邊用手指隔空指了指鼓手的方向，「鼓組這邊，高潮部分不用常規搖滾節奏型，太炸了反而壓人聲。」
鼓手低頭看了看譜子，兩根鼓棒在手裡翻來覆去轉了好幾圈。
他沉默片刻，忽然雙手同時在軍鼓和踩鑔上敲了一小段節奏型，然後猛地停下來，對著葉陽用力點頭：「懂了。」
方晴把樂譜翻回第一頁，然後她對著葉陽微微鞠了一躬，語氣真誠的說道：
「偶像，請多指教。不過——譜子是譜子，唱是唱。這首歌最難唱的部分你知道在哪——那段『看見的都在消遣，特價賣出不管它貴賤，一個接著一個，一排接著一排的清點在消滅，關了門我們兩不相欠』。」
「歌詞密度極高，節奏型又是切分加附點，轉音在字縫之間跳來跳去。我們之前試著翻唱過好幾次，沒一個人能完整唱下來。既然你是原唱——示範一下？」
排練廳里十幾雙眼睛同時聚焦在葉陽身上。
寸頭吉他手把吉他抱在懷裡彈了前奏，指著葉陽說偶像來一段，他早就想聽現場版了。
鍵盤手雙手合十做了個拜託的手勢，說她也想聽，這段她在家練了好多遍都唱不下來。
方晴把譜子放回譜架，退後一步，把舞台讓給葉陽。
葉陽只是靠在鏡子牆上，抬起一隻手輕輕拍在自己大腿上打節奏。沒
那段在無數翻唱者嘴裡變成一鍋粥的拗口歌詞，在他嘴裡像被施了魔法，他唱得毫不費力。
「一個接著一個」的轉音在不到一拍里完成三次音高切換，絲滑得像把絲綢從指尖抽出來。
排練廳里安靜了整整好幾秒，然後所有人同時開始鼓掌。
寸頭吉他手把吉他放譜架旁，雙手舉過頭頂用力拍了好幾下：「絕了！偶像！那個『接』字的轉音到底怎麼唱的。」
鍵盤手把圓框眼鏡推了好幾下，說這個轉音在樂理上完全說得通，三個音在兩個拍子裡切換得這麼流暢，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氣息控制。
鼓手把兩根鼓棒交叉敲了一下，然後對葉陽緩緩點頭。
林櫻坐在排練廳角落的摺疊椅上，聽到方晴念出「你要的全拿走」這幾個字時眼睛就亮了。
她微微往前探了探身子。這首歌她在房間裡循環過無數遍。
林星燃也湊過來看了一眼樂譜，她皺著眉頭翻了好幾頁，然後老老實實合上往林櫻手裡一塞：「看不懂。這上面畫的不是五線譜，是密碼吧。大姐你看得懂嗎？」
林雨眠側過頭掃了一眼，然後語氣平淡的說道：「看不懂。我們聽就完事了。」
就在這時，排練廳門被從外面輕輕推開一條縫。
一個戴鴨舌帽的學生探進半個腦袋，眼睛掃了一圈排練廳，然後猛地縮回去。
走廊里傳來快速奔跑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壓低了但完全壓不住的興奮尖叫：「他在這邊！排練廳！真的是他！網絡歌手！我看到他了！！！」
不知道是誰走漏了風聲。在很短的時間裡，排練廳外面那條走廊就被圍得水泄不通。
鼓手老鄭把鼓槌轉了一圈然後重新握緊，「既然觀眾都來了，那就真演一遍。反正早晚都得公開，不如今天直接試水。門別鎖——讓外面的人也聽聽。音樂這東西，本來就是給人聽的。」
消息像野火般迅速蔓延，走廊上迅速擠滿了學生。
樂隊成員迅速進入狀態。
寸頭吉他手把譜子放在譜架最順手的位置，鍵盤手把圓框眼鏡往上推了一下，鼓手把鼓棒在指尖轉了一圈重新握緊。
葉陽走到排練廳中央，把麥克風從支架上拔下來。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這份樂譜，然後抬起頭，目光掃過排練廳里每一個正在看著他的人。
走廊上擠滿了踮著腳尖往裡張望的學生，前排幾個女生已把手機舉起來。
他想起以前在地球上聽到胡彥斌在歌手舞台上那場封神級別的表演，想起陶喆在演唱會上對著胡彥斌唱「胡彥斌你讓我哭」時那個笑翻全場也紅遍全網的名場面。
那些歌、那些名場面、那些讓整個華語樂壇沸騰的夜晚，在這個世界都沒有了。
他低下頭輕輕笑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用一種極其囂張的語氣對著所有人說了一句除了他自己之外誰也聽不懂的話：「今天——『我只是個路過的網絡歌手』只想讓你們哭。」
排練廳里安靜一瞬，隨即爆發出哄堂大笑和更加狂熱的尖叫。
有個男生扯著嗓子喊「胡彥斌你讓我哭」，旁邊的同伴趕緊拉住他問胡彥斌是誰。
那男生語速極快地開始科普：「就是『我只是個路過的網絡歌手』！他之前發了兩個版本的黑色柳丁，第二個版本可抽象了，裡面有句歌詞反覆唱『胡彥斌你讓我哭』！」
「我們都研究過了，那兩個版本不是一個時期的作品，第二個明顯是受了什麼打擊才寫成那樣的！」
「網上大家都在猜胡彥斌到底是誰，怎麼把網絡歌手給弄哭了，有人說胡彥斌是他前女友的哥哥，有人說胡彥斌是欠他錢不還的損友！」
旁邊不了解這個梗的同學聽得一愣一愣，然後紛紛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也跟著一起喊「胡彥斌你讓我哭」。
葉陽聽著走廊上傳來的此起彼伏的「胡彥斌你讓我哭」，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這個世界沒有胡彥斌，沒有陶喆，沒有周杰倫，沒有那些曾照亮華語樂壇的名字和聲音，只有他一個人記得。
他把麥克風舉到嘴邊，深吸一口氣，然後對著鍵盤手和吉他手微微點頭。
鍵盤手雙手在琴鍵上落下，鋼琴音符從她指尖流出來。
電吉他悶音模擬著心跳聲在低音區輕輕跳動，鼓手踩錘在大鼓上踩出極輕極穩的節奏，軍鼓邊擊聲點綴在節奏空隙里。
貝斯手指在琴弦上滑出一道極流暢的低音線，身體跟著節奏輕輕晃動。
排練廳里的空氣開始升溫。
葉陽直接將核心副歌前置到開場，用最具衝擊力的段落砸開聽眾的耳朵。
「一遍兩遍三遍最後百口莫辯——」開嗓就是強混聲，聲壓直接從排練廳隔音牆板上彈回來，前排幾個學生的劉海都被震得飄了一下。
台下一個正在喝水的男生直接嗆到，用手背擦著嘴巴說上來就副歌？要不要這麼炸！
寸頭吉他手手指在琴弦上飛速跟上葉陽的節奏。
鍵盤手十指在琴鍵上飛馳，她的鏡片上映著譜子上的音符，表情已是徹底的臣服。
到了那一段讓無數翻唱者絕望的拗口歌詞時，葉陽的處理比原版更加大膽，他在整段快嘴段落中加入了變速處理。
還在幾個關鍵咬字處做了極短暫的休止停頓，讓原本勻速輸出的歌詞變成了有呼吸感的節奏遊戲。
接下來是這首歌最精妙的改編段落之一——「曾愛的貪得無厭，也要為過去留下些尊嚴，散了我們就乾脆一點。」
所有樂器在這一瞬間全部停下，排練廳里只剩下葉陽的聲音。
台下學生同時屏住呼吸，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咳嗽，連走廊上那些剛才還在嘰嘰喳喳討論胡彥斌是誰的人也全部安靜下來。
然後鼓手踩錘重新落下，電吉他從低音區緩緩切入，鍵盤的琶音像潮水一樣從四面八方涌回來，所有樂器在同一個和弦上重新匯聚。
這種「真空式」伴奏驟停再爆發的手法在整首歌里反覆出現了好幾次，每一次都能精準地把情緒從一個巔峰推到另一個巔峰。
然後在「一個接著一個，一排接著一排」之後，樂隊同時爆發，將整首歌從原版的電子氛圍感徹底扭轉為舞台戲劇感。
然後葉陽深吸一口氣，身體微微後仰，把麥克風從嘴邊拉開一段距離，一道極亮極透的高音從嗓子眼裡迸射而出——「我們兩不相欠！！！」
他的嗓音里還帶著沙啞的顆粒感，尾音收束時加了一絲極細微的撕裂音處理，把整首歌的情緒直接推向崩潰又重生的臨界點。
寸頭吉他手直接從椅子上彈起來，他把吉他抱在懷裡一邊彈一邊對旁邊貝斯手大喊：「旱地拔蔥！沒有氣口！中間沒有任何過渡！這叫硬轉！現場敢這麼唱的沒幾個人！」
貝斯手也激動得撥片都快握不住了：「而且他降了key！不是單純炫技，是重新設計了整首歌的音域分布！」
鍵盤手彈完最後一個和弦，雙手從鍵盤上抬起來，用一種還在震驚中的語氣說：「第一段副歌是純氣聲切入，第二段加了咽音，第三段轉撕裂音，情緒曲線一直在往上推，完全不給人審美疲勞的機會。」
鼓手把兩根鼓棒同時敲在軍鼓上，發出一聲極其響亮的爆擊，然後站起來對著葉陽的方向用力鼓掌。
「他剛才在『清點在消滅』後面那個休止停頓——那半拍空白比任何鼓點都有力量。這就是大魔王的編曲思維。」
走廊上的學生們已完全失控。
一個穿運動服剛從訓練場跑過來的男生雙手舉過頭頂用力揮舞，用氣聲跟著葉陽一起喊「我們兩不相欠」。
一個扎雙馬尾的女生把臉埋在同伴肩膀上，眼淚已把同伴校服肩膀洇濕一大片：
「原版感覺是我給了你這麼多你怎麼也可以走，現在這版感覺更多是放手。『我們兩不相欠』高音一出來，我整個人都麻了。」
旁邊另一個女生用手帕紙按著眼角說她從「曾愛的貪得無厭」那段清唱開始就哭了，那種完全沒有任何樂器伴奏的聲音太乾淨了，像他一個人在跟自己對話，然後樂隊重新進來的時候感覺整顆心都被撞了一下。
前排一個高個子男生摘了眼鏡用手背擦了好幾下，轉頭發現在場所有人眼眶都是紅的，他用一種既佩服又不甘心的語氣說：「我們都是學音樂的，怎麼人家能搞出這種編曲。」
葉陽握著麥克風，目光掃過排練廳里每一張被音樂點燃的臉。
一曲終了。葉陽把麥克風放回支架上，排練廳內外出現了極短暫的安靜，然後排山倒海的歡呼聲幾乎要把隔音牆板震裂。
走廊上的學生把喉嚨都喊破了，有人在喊「葉陽你讓我哭」，有人在喊「偶像再來一首」，有人在喊「胡彥斌你到底是誰」。
排練廳里，樂隊成員已全部站起來，每個人都在鼓掌，臉上都掛著一個毫不掩飾的興奮的笑容。
寸頭吉他手用一種極其認真的語氣鄭重開口：「偶像，以後你的歌，吉他部分能不能都讓我來錄？我不收錢。因為彈你的歌本身就是最好的報酬。」
鍵盤手在旁邊用力點頭，她把圓框眼鏡往上推了好幾次：
「我的鍵盤隨時待命。你那個轉調設計，我彈的時候手心全是汗。但彈完之後覺得這輩子彈過的最過癮的譜子就是你寫的。」
鼓手沒有說話，只是把兩根鼓棒交叉敲了一下，然後對著葉陽比了個大拇指。
方晴把鉛筆從耳朵上取下來放譜架旁，用一種很開心的語氣笑著說：「偶像，我服了。以後和聲部你隨便安排，你讓我唱什麼我唱什麼。」
走廊上有幾個還沒從激動中平靜下來的學生扯著嗓子問葉陽歌詞裡那句「留下我們的狗」到底是什麼意思，他們宿舍為這句歌詞討論了好幾個晚上都沒結果，今天終於見到原唱了，偶像能不能給個官方解釋。
還有人問他那句「看見的都在消遣」後面的高音是怎麼唱出來的，他真的是鐵肺嗎，唱完那一段居然沒有當場缺氧倒下去。
葉陽看著門口此起彼伏的問題，笑了笑。
他靠在落地鏡上，手指無意識地摸了摸胸前的品紅相機。
「那個高音中間沒有過渡，這叫硬轉。但我唱不出他的感覺。我在夢裡遇到過一個叫胡彥斌的人——他是編曲大魔王，也是救狗英雄。」
林雨眠把手機橫過來放在膝蓋上，回放剛才葉陽唱高音的那一段，然後她把手機相冊里剛才錄的所有視頻全部勾選，加密保存。
林星燃站在門口，用一種極其驕傲的語氣對著走廊上還在瘋狂尖叫的人群喊：「看到沒有！那是我弟！林家的！我親弟！」
然後她一把拉住旁邊一個正往排練廳里擠的學弟，用一種推銷的語氣說簽名排隊不要擠，她是他二姐，可以幫忙轉交。
幾個剛從訓練場跑過來的體育生對她投來羨慕的目光，恭維她弟弟居然是網絡歌手本人。
林星燃雙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這叫謙虛！我又不會因為弟弟是歌手就到處炫耀——雖然他現在確實是。」
旁邊立刻有人說她現在就在炫耀，她理直氣壯地說這不算炫耀，這是陳述事實。
林櫻坐在前排摺疊椅上，她看著舞台上正在跟樂隊成員擊掌討論編曲細節的葉陽。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江邊他教自己吹葉子笛時的樣子。
林星燃從門口那邊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後嘿嘿嘿偷笑了好幾聲。
林雨眠用餘光掃了她一下，林星燃趕緊用手捂住嘴假裝在咳嗽。
排練廳里，樂隊成員已開始收拾設備準備離開，但每個人臉上都掛著剛才那場彩排還未完全消退的興奮。
葉陽靠在落地鏡上，把麥克風放回支架，對著方晴和寸頭吉他手比了個明天繼續的手勢。
方晴把譜子收進文件夾，用認真而期待的語氣說：「今天只是彩排，過幾天才是正式演出，希望葉陽老師到時候天也能唱出今天這樣的效果，最好是拔得比今天還高。」
寸頭吉他手把吉他裝進琴盒，回頭對著葉陽喊：「明天貝斯可能會專門帶錄音設備過來，今天他們所有人都在後悔為什麼沒把剛才那場彩排完整錄下來。」
葉陽笑了笑說明天見，然後轉過身。
陽光從排練廳窗戶斜斜照進來，落在防靜電地毯上，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他忽然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那些曾照亮整個華語樂壇的名字和聲音，只有他一個人記得。
但他可以把他們的歌唱出來，他可以把那些曾讓無數人哭過笑過的旋律帶到這個世界來。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