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工廠夜襲
（哎呀，今天作者更新慢了不好意思，因為我們學院今天早上一直在爬山(╥_╥)爬了5個多小時，回來就累的睡覺了所以沒有更新，現在更新(╥_╥)）
工廠夜襲
夜，城郊廢棄工業區。
這片工業區在十幾年前曾經是聯邦東部最大的機械加工基地，後來因為城市規劃調整和默獸襲擊事件的頻發被整體廢棄。
高聳的煙囪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陰影，鏽跡斑斑的龍門吊架在夜風中發出嘎吱嘎吱的金屬呻吟。
地面上到處是碎玻璃和從牆角裂縫裡長出來的野草，偶爾有幾隻野貓從廢墟中竄過，瞳孔在黑暗中閃過一瞬幽綠的光。
其中最大的一座廠房坐落在工業區最深處，外牆還殘留著當年被默獸撞擊過的大洞，洞口邊緣的鋼筋像折斷的骨頭一樣往外翻著。
廠房的窗戶全被厚實的黑色工業帆布從內側釘得嚴嚴實實，透不出任何光線。
唯一的入口是側面一扇半塌的鐵門，鐵門旁站著兩個穿黑色作戰服、戴著夜視鏡，手裡端著能量步槍的人。
廠房內部，二樓。
一排懸空的鐵架走廊沿著廠房的四面牆壁延伸，欄杆上的防鏽漆已經剝落得七七八八，露出底下暗紅色的鐵鏽。
一個看起來三十五六歲的男人雙手撐著欄杆，站在鐵架走廊正中央。
和其他黑衣人相比，他的裝備明顯更精良。
肩甲和護膝上覆蓋著額外的暗色金屬裝甲板，胸口的防彈背心上嵌著好幾塊已經磨得發亮的能量護盾發生器。
他的頭盔和其他人相比多了一道從額頭延伸到後頸的暗紫色條紋，那是某種舊式覺醒者部隊的標識，如今已經極少有人認得。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的一把全長將近一米六的大刀，大刀的刀面上有一道極細的血槽從刀格一直延伸到刀尖。
刀柄被磨得油光發亮，末端嵌著一顆還在微微發光的暗紫色晶核。
他姓鄭，名字已經很久沒人叫了。
當年他在覺醒者部隊裡服役時，戰友們叫他「老鄭」。
後來他離開了部隊，在地下世界裡給錢辦事，道上的人開始叫他「鄭刀」。
鄭刀低頭看著樓下那片相對空曠的水泥地。
地面上站著一隊整整齊齊的黑衣人，粗略數過去大概二十來號人。
每個人的防彈背心上都嵌著能量護盾發生器，大腿外側綁著能量手槍，腰間掛著一把短柄戰術斧。
其中有幾個人的背包上印著一個暗紫色圖案，那是一個模糊的獸首輪廓，是沈雲舟還在時給他們統一配發的裝備標識。
應急燈的光打在鄭刀稜角分明的下頜上，把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他掃過樓下每個人，確認所有人都在，然後聲音低沉的開口道：
「根據情報。今晚，官方會把宋知命押送往『深淵』。關於深淵——你們不需要知道太多。它歸官方所有，是一個秘密監獄，位置不明，以海島為中心打造。」
「裡面關押的全是頂級的覺醒者罪犯和默獸實驗體，守衛森嚴到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就連沈少爺生前也只是在一份舊檔案里提過幾筆，始終不知道它的具體位置。一旦宋知命被關進深淵裡，我們就再也沒有機會把他弄出來了。」
他停頓了一下。樓下沒人說話，但能感覺到氣氛比剛才更緊了。
深淵這個名字在地下世界裡跟鬼故事差不多。
進去的人沒有一個活著出來過，連在押送途中想要劫囚的人也都消失了。
「宋知命是復活沈少爺的關鍵，絕對不能有閃失。沈少爺留下的默獸繭子需要他的醫術來完善，沒有他，那個繭子就只是一坨爛肉。」
「我已經安排了內應，押送車隊裡有一個是我們的人，他會在指定路段製造車輛故障。到時候車隊停下來檢修，我們就從側面突襲。聽明白了嗎？」
「是！」二十來個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匯聚成一個整齊的回應。
鄭刀雙手握住背後的刀柄，那把噬光被他單手拔出來，刀鋒在應急燈的照射下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寒光。
他把刀扛在肩上，刀身的重量壓得他肩膀微微往下沉了一下，然後他邁開步子往下走了兩步。
鐵架走廊在他的腳步下發出沉悶的迴響——咚，咚，咚。
「還有一件事。你們一定要當心那個叫葉陽的。」
樓下有幾個人的肩膀明顯僵了一下。
「根據情報，他是林家流失的少爺，背後有高人指點，實力不俗。他能變身成一種奇異的粉紅色裝甲，戰鬥力遠超普通覺醒者。沈少爺就是被他親手所殺。」
鄭刀的手指在刀柄上輕輕敲了兩下，目光在黑暗中微微閃爍，他停下腳步，站在鐵架走廊的邊緣，往下俯瞰著那些沉默的手下。
月光和應急燈交錯的光線落在他身上，把背上的刀刃映得雪亮。
「宋知命也是被他抓住的。今天下午我們派去商場刺殺他的鏡子殺手，到現在都沒有任何音訊。鏡子殺手雖然不是最頂尖的，但他有鏡世界的能力，在鏡子裡他是無敵的。到現在還沒回來，恐怕已經折在葉陽手裡了。」
他把噬光從肩上取下來，刀刃往下指著地面，語氣嚴肅的說道：「如果遇到他，能打則打。打不過，就趕緊逃。最主要的是救出宋知命，這才是關鍵。明白嗎？」
「是！」
鄭刀點了點頭，然後把噬光重新插回背上的刀鞘，金屬摩擦聲在安靜的廠房裡格外刺耳。
他正要下達最後的部署指令——
工廠里所有的燈光在同一瞬間熄滅了。廠房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怎麼回事？」鄭刀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備用電源——誰負責的？去檢查！」
樓下傳來一陣短暫的騷動，有人在摸黑找手電筒，有人撞到了旁邊的空油桶，有個被絆倒的黑衣人悶哼了一聲。
鄭刀從口袋裡掏出一支戰術手電，拇指按下開關，但手電沒有點亮。他拍了拍筒身，還是沒亮。
「頭兒，備用電箱有電，但線路全被掐斷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源頭切斷了電源。」
一樓一個黑衣人仰頭朝二樓喊了一聲，夜視鏡里閃過幾道極細的品紅色條紋。
「我這邊也是一片黑——夜視鏡還在運作，但夜視鏡里的畫面在閃——有什麼東西在干擾——」
他下意識地把夜視鏡摘下來揉了揉眼睛，然後重新戴上，條紋沒了，但黑暗中那種被什麼東西盯住的感覺還在。
鄭刀站在二樓的走廊邊緣，他一隻手握著欄杆，另一隻手按在背後的刀柄上。
手指在刀柄上一下一下地敲著，他的直覺在告訴他，黑暗裡有人，那個人正在看著他們。
一樓角落裡，一面掛在生鏽鐵架上的舊鏡子正對著這間陰暗的廠房。
這面鏡子在這裡掛了至少十幾年了，是當年流水線上的工人用來整理工裝的。
此刻鏡面深處，假面騎士龍騎正站在鏡世界的邊緣。
他背靠著鏡面的內側，雙臂悠閒的抱在胸前，銀紅色的裝甲在鏡面反射的微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澤。
金屬紅色複眼透過格柵式的銀色面罩靜靜地看著外面一個背對著他的黑衣人，然後他緩緩抬起右手，從鏡面里無聲無息地伸了出去。
五指穿過鏡面時，鏡面泛起一圈極細極輕的漣漪。
那隻手扣住了黑衣人的肩膀，五根手指同時收緊。
黑衣人剛要開口喊同伴，他的喉嚨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整個人就被猛地往後一拽。
他只來得及看到一個銀紅色的身影在他面前一閃。
然後天旋地轉，整個世界在極短暫的瞬間裡變成了一片虛空，無數面鏡子從他身邊掠過。
下一秒，他已經躺在了鏡世界的冷硬地面上，頭頂上方是一雙平靜注視著他的紅色複眼。
鏡面上泛起一圈漣漪，然後恢復平靜，映著外面那依舊漆黑的廠房。
一個黑衣人打開了身上的備用小手電，光束剛巧掃過牆面上一面被帆布半遮住的舊鏡子。
在那一閃而過的光柱中，鏡子裡映出了一個轉瞬即逝的銀紅色的身影。
鏡面在猛地震顫了一下，仿佛有什麼東西從內部拍擊了一下玻璃，然後一切歸於平靜。
他手中的小手電瘋狂搖擺了片刻，也和他的主人一樣憑空消失了。
唯有最後那道劃破黑暗的光束，在鏡面與廠房之間拉出一道扭曲的弧線，照見了牆上那排靜默的舊鏡子，以及一個空蕩蕩的牆角。
鄭刀站在二樓，聽到了那幾聲驚叫。
他沒有說話，只是握刀柄的手指又緊了幾分。
那雙老練獵手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眯起來，瞳孔在夜視鏡的微光下收縮成針尖大小。
他已經大致猜到了黑暗中的對手是誰，能在他們毫無察覺的情況下讓一個人憑空消失，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一個人。
他咬緊牙關，聲音嚴肅的說道：「所有人——報告位置！能聽到我說話的，報數！」
樓下傳來幾聲稀稀拉拉的回應，他沒有細數，但他知道少了很多。
剛才還站著將近二十來號人，現在回應的數量連一半都不到。
鄭刀不再猶豫，他右手握住刀柄，然後左手在欄杆上一撐，整個人從二樓鐵架走廊上直接翻了下去。
戰靴砸在一樓水泥地面上發出沉悶的一聲巨響，水泥碎屑從他腳下往外炸開。
他落地之後沒有停頓，幾步就衝到備用電源的控制箱前，然後一腳踹開箱門，對著裡面那堆還在嗡嗡作響的備用電池吼道：「快點啟動備用電源！」
備用電源終於啟動了。
頭頂的應急燈閃了好幾下，燈管發出急促的電流嘯叫聲，然後才穩定下來。昏黃的光重新填滿了廠房。
剛才還站得整整齊齊的黑衣人隊伍，在短短片刻的黑暗裡，消失了將近一大半。
二十來個人的隊伍，現在站著的只剩七八個。
地面上散落著幾把掉落的戰術斧和幾個還在嗡嗡打轉的手電筒，還有兩三副被扯下來的夜視鏡。
鄭刀的目光在那些空曠的地面上掃過，最後落在牆上那幾面安安靜靜掛著的舊鏡子上。
他緩緩站直身體，然後把噬光從刀鞘里拔了出來，刀鋒在應急燈下反射出幽冷的寒光。
刀柄末端那顆暗紫色晶核開始發光，能量從晶核里流淌出來，沿著血槽緩緩蔓延到整個刀身，刀刃上浮現出一層淡淡的暗紫色光暈。
「所有人，離鏡子遠一點。不要背對任何鏡面，那東西在鏡子裡。」
剩下的黑衣人們慌忙往廠房中央靠攏，他們背靠背圍成一個防禦圈，槍口一致對外。
有個年輕的黑衣人手抖得厲害，槍口來回亂晃，被旁邊同伴一把按住手腕。
就在這時，牆上一面舊鏡子裡閃過一道銀紅色的身影。
那速度快到只留下了一道模糊的銀紅色殘像，緊接著另一面鏡子裡也出現了同樣的身影，然後是第三面、第四面……
鄭刀沉聲開口：「裝神弄鬼。」他抬起左臂對著那面最大的鏡子，手腕上的能量護盾發生器亮起一圈藍光。
藍光亮起的瞬間，他的瞳孔微微一縮，把剛才收到的所有信息重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他不是憑空消失，他是把人拖進了鏡子裡！所有人聽令，立刻把身邊能砸的鏡子全砸了！」
在那面最大的落地鏡里，龍騎正站在鏡面中央，冷冷看著那些還在試圖背靠背防禦的黑衣人。
然後他從流水線左側的鐵架鏡里跳出來，他落地的瞬間戰靴在水泥地上踩出一聲極輕的摩擦聲。
緊接著他抬起右手一把扣住最近那個黑衣人的肩膀，黑衣人肩上的防彈護甲被手套捏得咯吱作響。
龍騎借著落地的慣性往前一蹬，整個人連同被他抓住的黑衣人一起躍入了另一面鏡子裡。
整個過程快到肉眼根本來不及反應，黑衣人隊員們只看到一個銀紅色的身影從鏡面跳出又消失在另一面鏡子裡，中間拖著那個拼命掙扎的黑衣人最後一聲驚叫。
驚叫聲在穿過鏡面的一瞬間戛然而止，像是被什麼力量從中間乾脆利落地掐斷了。
鄭刀怒吼一聲，隨後揮刀劈向那面鏡子。
這一刀沒有任何保留，刀柄上那顆暗紫色晶核在揮砍的瞬間爆發出刺眼的光芒。
噬光的刀鋒落在鏡面上，瞬間鏡子炸裂，碎片四處飛濺，幾塊碎片划過鄭刀的臉頰，劃出幾道極細的血痕。
他劇烈喘息著，額頭上青筋暴起，刀身上還在滋滋流淌著紫色能量。
就在這時，頭頂的天花板突然發出一聲巨響。
所有人下意識地抬起頭，然後看到三道拖著白色尾焰的微型飛彈從天花板上被炸出來的破洞裡射了下來。
三枚飛彈以極快的速度穿過廠房上方的空間，對著地面精準地俯衝下來。
鄭刀的瞳孔在那道刺眼的尾焰中急劇收縮，他幾乎是本能地往後一個翻滾，同時吼道：「散開！！！」
三枚飛彈落在地上，炸開三團刺眼的火光。
衝擊波把堆在牆角的空油桶全部掀飛，油桶在空中翻滾了好幾圈才砸在地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一個黑衣人被衝擊力震得在地上滾了好幾圈，爬起來的時候頭盔已經歪到了脖子上。
另一個躲閃不及被碎片劃傷了手臂，黑色的作戰服被血洇濕了一大片，他咬著牙按住傷口，血從指縫裡往外滲。
碎玻璃和水泥塊像雨點一樣砸在所有人身上，廠房裡瀰漫起一股刺鼻的硝煙味和燒焦的金屬味。
鄭刀從地上爬起來，肩膀上的裝甲板被碎片砸出了好幾個凹坑。
他用刀身擋住撲面而來的碎屑，刀刃在火花中紋絲不動。
他知道今晚的任務已經不可能按原計劃進行了。
他們連葉陽的面都沒見到就已經折損了三分之二的人手，繼續留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
他用刀尖指著剩下的幾個黑衣人，聲音沙啞的喊道：「這裡不安全了——先進地道！撤退！所有人撤退！」
幾個黑衣人扶起受傷的同伴，往廠房角落衝去。
那裡有一扇鏽跡斑斑的暗門，門後是當年工廠用來排水的管道系統。
暗門被推開，露出一個漆黑的地道口。
地道深處傳來陳年污水的臭味和某種潮濕生物爬行的細微聲響。
鄭刀最後一個進去。他站在地道口，然後橫刀在手，刀身上的紫色能量還在緩緩流淌。
他掃了一眼廠房裡那些被砸碎的鏡子，然後他看到了其中一塊較大的鏡面碎片裡，龍騎正站在鏡世界邊緣，那雙紅色的複眼平靜地注視著他。
他的身後是一堆被堆疊起來的正在昏迷著的黑衣人。
鄭刀凝視著那雙紅色複眼，嘴唇動了動，似乎在記下什麼，然後轉身鑽進了地道。
暗門在他身後合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廠房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幾簇還在燃燒的火苗，和天花板破洞裡照進來的月光。
滿地的碎玻璃在月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散落的戰術斧和手電筒靜靜地躺在地上。
牆上一面還沒來得及碎裂的小鏡子裡，龍騎的身影緩緩浮現，接著他從鏡子裡走了出來。
他站在滿地的碎玻璃中間，看著那扇已經封死的暗門，歪了歪頭。
銀紅色的裝甲在月光下慢慢褪去，帝騎的品紅裝甲重新浮現。最後帝騎也解除，變回了那個穿著黑T恤和牛仔褲的普通少年。
葉陽看著暗門的方向沉默了片刻，抬起左手，對著手腕上的通訊器按了一下。
「傲天，他們往北邊逃了。地道通往工業區北側的排水總渠，你那邊可以收了。」
通訊器里傳來龍傲天認真而略帶興奮的聲音：「收到，師兄。我已經在排水渠出口布好結界，等他們出來就可以收網。」
然後那邊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撞倒了，然後是龍傲天不好意思的低聲自語：「這個蓋子怎麼這麼滑」，然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扶穩動作。
葉陽笑了一下，然後把相機舉到眼前，對著滿地的碎玻璃和那把掉在地上的短柄戰術斧按了一下快門。
照片彈出來，畫面邊緣依然帶著一層極淡的重影，他把照片甩了甩，然後往胸口的口袋裡一揣，轉身往廠房門口走去。
今晚收穫不小，截獲了一支準備劫囚的武裝小隊，還活捉了一大半。
更重要的是，他從鄭刀的出現和任務目標里確認了一件事。
沈雲舟的殘餘勢力還在運作，而且他們已經知道繭子需要宋知命了。
工廠夜襲
夜，城郊廢棄工業區。
這片工業區在十幾年前曾經是聯邦東部最大的機械加工基地，後來因為城市規劃調整和默獸襲擊事件的頻發被整體廢棄。
高聳的煙囪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陰影，鏽跡斑斑的龍門吊架在夜風中發出嘎吱嘎吱的金屬呻吟。
地面上到處是碎玻璃和從牆角裂縫裡長出來的野草，偶爾有幾隻野貓從廢墟中竄過，瞳孔在黑暗中閃過一瞬幽綠的光。
其中最大的一座廠房坐落在工業區最深處，外牆還殘留著當年被默獸撞擊過的大洞，洞口邊緣的鋼筋像折斷的骨頭一樣往外翻著。
廠房的窗戶全被厚實的黑色工業帆布從內側釘得嚴嚴實實，透不出任何光線。
唯一的入口是側面一扇半塌的鐵門，鐵門旁站著兩個穿黑色作戰服、戴著夜視鏡，手裡端著能量步槍的人。
廠房內部，二樓。
一排懸空的鐵架走廊沿著廠房的四面牆壁延伸，欄杆上的防鏽漆已經剝落得七七八八，露出底下暗紅色的鐵鏽。
一個看起來三十五六歲的男人雙手撐著欄杆，站在鐵架走廊正中央。
和其他黑衣人相比，他的裝備明顯更精良。
肩甲和護膝上覆蓋著額外的暗色金屬裝甲板，胸口的防彈背心上嵌著好幾塊已經磨得發亮的能量護盾發生器。
他的頭盔和其他人相比多了一道從額頭延伸到後頸的暗紫色條紋，那是某種舊式覺醒者部隊的標識，如今已經極少有人認得。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上的一把全長將近一米六的大刀，大刀的刀面上有一道極細的血槽從刀格一直延伸到刀尖。
刀柄被磨得油光發亮，末端嵌著一顆還在微微發光的暗紫色晶核。
他姓鄭，名字已經很久沒人叫了。
當年他在覺醒者部隊裡服役時，戰友們叫他「老鄭」。
後來他離開了部隊，在地下世界裡給錢辦事，道上的人開始叫他「鄭刀」。
鄭刀低頭看著樓下那片相對空曠的水泥地。
地面上站著一隊整整齊齊的黑衣人，粗略數過去大概二十來號人。
每個人的防彈背心上都嵌著能量護盾發生器，大腿外側綁著能量手槍，腰間掛著一把短柄戰術斧。
其中有幾個人的背包上印著一個暗紫色圖案，那是一個模糊的獸首輪廓，是沈雲舟還在時給他們統一配發的裝備標識。
應急燈的光打在鄭刀稜角分明的下頜上，把他那張面無表情的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他掃過樓下每個人，確認所有人都在，然後聲音低沉的開口道：
「根據情報。今晚，官方會把宋知命押送往『深淵』。關於深淵——你們不需要知道太多。它歸官方所有，是一個秘密監獄，位置不明，以海島為中心打造。」
「裡面關押的全是頂級的覺醒者罪犯和默獸實驗體，守衛森嚴到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就連沈少爺生前也只是在一份舊檔案里提過幾筆，始終不知道它的具體位置。一旦宋知命被關進深淵裡，我們就再也沒有機會把他弄出來了。」
他停頓了一下。樓下沒人說話，但能感覺到氣氛比剛才更緊了。
深淵這個名字在地下世界裡跟鬼故事差不多。
進去的人沒有一個活著出來過，連在押送途中想要劫囚的人也都消失了。
「宋知命是復活沈少爺的關鍵，絕對不能有閃失。沈少爺留下的默獸繭子需要他的醫術來完善，沒有他，那個繭子就只是一坨爛肉。」
「我已經安排了內應，押送車隊裡有一個是我們的人，他會在指定路段製造車輛故障。到時候車隊停下來檢修，我們就從側面突襲。聽明白了嗎？」
「是！」二十來個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匯聚成一個整齊的回應。
鄭刀雙手握住背後的刀柄，那把噬光被他單手拔出來，刀鋒在應急燈的照射下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寒光。
他把刀扛在肩上，刀身的重量壓得他肩膀微微往下沉了一下，然後他邁開步子往下走了兩步。
鐵架走廊在他的腳步下發出沉悶的迴響——咚，咚，咚。
「還有一件事。你們一定要當心那個叫葉陽的。」
樓下有幾個人的肩膀明顯僵了一下。
「根據情報，他是林家流失的少爺，背後有高人指點，實力不俗。他能變身成一種奇異的粉紅色裝甲，戰鬥力遠超普通覺醒者。沈少爺就是被他親手所殺。」
鄭刀的手指在刀柄上輕輕敲了兩下，目光在黑暗中微微閃爍，他停下腳步，站在鐵架走廊的邊緣，往下俯瞰著那些沉默的手下。
月光和應急燈交錯的光線落在他身上，把背上的刀刃映得雪亮。
「宋知命也是被他抓住的。今天下午我們派去商場刺殺他的鏡子殺手，到現在都沒有任何音訊。鏡子殺手雖然不是最頂尖的，但他有鏡世界的能力，在鏡子裡他是無敵的。到現在還沒回來，恐怕已經折在葉陽手裡了。」
他把噬光從肩上取下來，刀刃往下指著地面，語氣嚴肅的說道：「如果遇到他，能打則打。打不過，就趕緊逃。最主要的是救出宋知命，這才是關鍵。明白嗎？」
「是！」
鄭刀點了點頭，然後把噬光重新插回背上的刀鞘，金屬摩擦聲在安靜的廠房裡格外刺耳。
他正要下達最後的部署指令——
工廠里所有的燈光在同一瞬間熄滅了。廠房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怎麼回事？」鄭刀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備用電源——誰負責的？去檢查！」
樓下傳來一陣短暫的騷動，有人在摸黑找手電筒，有人撞到了旁邊的空油桶，有個被絆倒的黑衣人悶哼了一聲。
鄭刀從口袋裡掏出一支戰術手電，拇指按下開關，但手電沒有點亮。他拍了拍筒身，還是沒亮。
「頭兒，備用電箱有電，但線路全被掐斷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從源頭切斷了電源。」
一樓一個黑衣人仰頭朝二樓喊了一聲，夜視鏡里閃過幾道極細的品紅色條紋。
「我這邊也是一片黑——夜視鏡還在運作，但夜視鏡里的畫面在閃——有什麼東西在干擾——」
他下意識地把夜視鏡摘下來揉了揉眼睛，然後重新戴上，條紋沒了，但黑暗中那種被什麼東西盯住的感覺還在。
鄭刀站在二樓的走廊邊緣，他一隻手握著欄杆，另一隻手按在背後的刀柄上。
手指在刀柄上一下一下地敲著，他的直覺在告訴他，黑暗裡有人，那個人正在看著他們。
一樓角落裡，一面掛在生鏽鐵架上的舊鏡子正對著這間陰暗的廠房。
這面鏡子在這裡掛了至少十幾年了，是當年流水線上的工人用來整理工裝的。
此刻鏡面深處，假面騎士龍騎正站在鏡世界的邊緣。
他背靠著鏡面的內側，雙臂悠閒的抱在胸前，銀紅色的裝甲在鏡面反射的微光中泛著冷冽的光澤。
金屬紅色複眼透過格柵式的銀色面罩靜靜地看著外面一個背對著他的黑衣人，然後他緩緩抬起右手，從鏡面里無聲無息地伸了出去。
五指穿過鏡面時，鏡面泛起一圈極細極輕的漣漪。
那隻手扣住了黑衣人的肩膀，五根手指同時收緊。
黑衣人剛要開口喊同伴，他的喉嚨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整個人就被猛地往後一拽。
他只來得及看到一個銀紅色的身影在他面前一閃。
然後天旋地轉，整個世界在極短暫的瞬間裡變成了一片虛空，無數面鏡子從他身邊掠過。
下一秒，他已經躺在了鏡世界的冷硬地面上，頭頂上方是一雙平靜注視著他的紅色複眼。
鏡面上泛起一圈漣漪，然後恢復平靜，映著外面那依舊漆黑的廠房。
一個黑衣人打開了身上的備用小手電，光束剛巧掃過牆面上一面被帆布半遮住的舊鏡子。
在那一閃而過的光柱中，鏡子裡映出了一個轉瞬即逝的銀紅色的身影。
鏡面在猛地震顫了一下，仿佛有什麼東西從內部拍擊了一下玻璃，然後一切歸於平靜。
他手中的小手電瘋狂搖擺了片刻，也和他的主人一樣憑空消失了。
唯有最後那道劃破黑暗的光束，在鏡面與廠房之間拉出一道扭曲的弧線，照見了牆上那排靜默的舊鏡子，以及一個空蕩蕩的牆角。
鄭刀站在二樓，聽到了那幾聲驚叫。
他沒有說話，只是握刀柄的手指又緊了幾分。
那雙老練獵手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眯起來，瞳孔在夜視鏡的微光下收縮成針尖大小。
他已經大致猜到了黑暗中的對手是誰，能在他們毫無察覺的情況下讓一個人憑空消失，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一個人。
他咬緊牙關，聲音嚴肅的說道：「所有人——報告位置！能聽到我說話的，報數！」
樓下傳來幾聲稀稀拉拉的回應，他沒有細數，但他知道少了很多。
剛才還站著將近二十來號人，現在回應的數量連一半都不到。
鄭刀不再猶豫，他右手握住刀柄，然後左手在欄杆上一撐，整個人從二樓鐵架走廊上直接翻了下去。
戰靴砸在一樓水泥地面上發出沉悶的一聲巨響，水泥碎屑從他腳下往外炸開。
他落地之後沒有停頓，幾步就衝到備用電源的控制箱前，然後一腳踹開箱門，對著裡面那堆還在嗡嗡作響的備用電池吼道：「快點啟動備用電源！」
備用電源終於啟動了。
頭頂的應急燈閃了好幾下，燈管發出急促的電流嘯叫聲，然後才穩定下來。昏黃的光重新填滿了廠房。
剛才還站得整整齊齊的黑衣人隊伍，在短短片刻的黑暗裡，消失了將近一大半。
二十來個人的隊伍，現在站著的只剩七八個。
地面上散落著幾把掉落的戰術斧和幾個還在嗡嗡打轉的手電筒，還有兩三副被扯下來的夜視鏡。
鄭刀的目光在那些空曠的地面上掃過，最後落在牆上那幾面安安靜靜掛著的舊鏡子上。
他緩緩站直身體，然後把噬光從刀鞘里拔了出來，刀鋒在應急燈下反射出幽冷的寒光。
刀柄末端那顆暗紫色晶核開始發光，能量從晶核里流淌出來，沿著血槽緩緩蔓延到整個刀身，刀刃上浮現出一層淡淡的暗紫色光暈。
「所有人，離鏡子遠一點。不要背對任何鏡面，那東西在鏡子裡。」
剩下的黑衣人們慌忙往廠房中央靠攏，他們背靠背圍成一個防禦圈，槍口一致對外。
有個年輕的黑衣人手抖得厲害，槍口來回亂晃，被旁邊同伴一把按住手腕。
就在這時，牆上一面舊鏡子裡閃過一道銀紅色的身影。
那速度快到只留下了一道模糊的銀紅色殘像，緊接著另一面鏡子裡也出現了同樣的身影，然後是第三面、第四面……
鄭刀沉聲開口：「裝神弄鬼。」他抬起左臂對著那面最大的鏡子，手腕上的能量護盾發生器亮起一圈藍光。
藍光亮起的瞬間，他的瞳孔微微一縮，把剛才收到的所有信息重新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他不是憑空消失，他是把人拖進了鏡子裡！所有人聽令，立刻把身邊能砸的鏡子全砸了！」
在那面最大的落地鏡里，龍騎正站在鏡面中央，冷冷看著那些還在試圖背靠背防禦的黑衣人。
然後他從流水線左側的鐵架鏡里跳出來，他落地的瞬間戰靴在水泥地上踩出一聲極輕的摩擦聲。
緊接著他抬起右手一把扣住最近那個黑衣人的肩膀，黑衣人肩上的防彈護甲被手套捏得咯吱作響。
龍騎借著落地的慣性往前一蹬，整個人連同被他抓住的黑衣人一起躍入了另一面鏡子裡。
整個過程快到肉眼根本來不及反應，黑衣人隊員們只看到一個銀紅色的身影從鏡面跳出又消失在另一面鏡子裡，中間拖著那個拼命掙扎的黑衣人最後一聲驚叫。
驚叫聲在穿過鏡面的一瞬間戛然而止，像是被什麼力量從中間乾脆利落地掐斷了。
鄭刀怒吼一聲，隨後揮刀劈向那面鏡子。
這一刀沒有任何保留，刀柄上那顆暗紫色晶核在揮砍的瞬間爆發出刺眼的光芒。
噬光的刀鋒落在鏡面上，瞬間鏡子炸裂，碎片四處飛濺，幾塊碎片划過鄭刀的臉頰，劃出幾道極細的血痕。
他劇烈喘息著，額頭上青筋暴起，刀身上還在滋滋流淌著紫色能量。
就在這時，頭頂的天花板突然發出一聲巨響。
所有人下意識地抬起頭，然後看到三道拖著白色尾焰的微型飛彈從天花板上被炸出來的破洞裡射了下來。
三枚飛彈以極快的速度穿過廠房上方的空間，對著地面精準地俯衝下來。
鄭刀的瞳孔在那道刺眼的尾焰中急劇收縮，他幾乎是本能地往後一個翻滾，同時吼道：「散開！！！」
三枚飛彈落在地上，炸開三團刺眼的火光。
衝擊波把堆在牆角的空油桶全部掀飛，油桶在空中翻滾了好幾圈才砸在地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一個黑衣人被衝擊力震得在地上滾了好幾圈，爬起來的時候頭盔已經歪到了脖子上。
另一個躲閃不及被碎片劃傷了手臂，黑色的作戰服被血洇濕了一大片，他咬著牙按住傷口，血從指縫裡往外滲。
碎玻璃和水泥塊像雨點一樣砸在所有人身上，廠房裡瀰漫起一股刺鼻的硝煙味和燒焦的金屬味。
鄭刀從地上爬起來，肩膀上的裝甲板被碎片砸出了好幾個凹坑。
他用刀身擋住撲面而來的碎屑，刀刃在火花中紋絲不動。
他知道今晚的任務已經不可能按原計劃進行了。
他們連葉陽的面都沒見到就已經折損了三分之二的人手，繼續留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
他用刀尖指著剩下的幾個黑衣人，聲音沙啞的喊道：「這裡不安全了——先進地道！撤退！所有人撤退！」
幾個黑衣人扶起受傷的同伴，往廠房角落衝去。
那裡有一扇鏽跡斑斑的暗門，門後是當年工廠用來排水的管道系統。
暗門被推開，露出一個漆黑的地道口。
地道深處傳來陳年污水的臭味和某種潮濕生物爬行的細微聲響。
鄭刀最後一個進去。他站在地道口，然後橫刀在手，刀身上的紫色能量還在緩緩流淌。
他掃了一眼廠房裡那些被砸碎的鏡子，然後他看到了其中一塊較大的鏡面碎片裡，龍騎正站在鏡世界邊緣，那雙紅色的複眼平靜地注視著他。
他的身後是一堆被堆疊起來的正在昏迷著的黑衣人。
鄭刀凝視著那雙紅色複眼，嘴唇動了動，似乎在記下什麼，然後轉身鑽進了地道。
暗門在他身後合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廠房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幾簇還在燃燒的火苗，和天花板破洞裡照進來的月光。
滿地的碎玻璃在月光下泛著冷白色的光，散落的戰術斧和手電筒靜靜地躺在地上。
牆上一面還沒來得及碎裂的小鏡子裡，龍騎的身影緩緩浮現，接著他從鏡子裡走了出來。
他站在滿地的碎玻璃中間，看著那扇已經封死的暗門，歪了歪頭。
銀紅色的裝甲在月光下慢慢褪去，帝騎的品紅裝甲重新浮現。最後帝騎也解除，變回了那個穿著黑T恤和牛仔褲的普通少年。
葉陽看著暗門的方向沉默了片刻，抬起左手，對著手腕上的通訊器按了一下。
「傲天，他們往北邊逃了。地道通往工業區北側的排水總渠，你那邊可以收了。」
通訊器里傳來龍傲天認真而略帶興奮的聲音：「收到，師兄。我已經在排水渠出口布好結界，等他們出來就可以收網。」
然後那邊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撞倒了，然後是龍傲天不好意思的低聲自語：「這個蓋子怎麼這麼滑」，然後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扶穩動作。
葉陽笑了一下，然後把相機舉到眼前，對著滿地的碎玻璃和那把掉在地上的短柄戰術斧按了一下快門。
照片彈出來，畫面邊緣依然帶著一層極淡的重影，他把照片甩了甩，然後往胸口的口袋裡一揣，轉身往廠房門口走去。
今晚收穫不小，截獲了一支準備劫囚的武裝小隊，還活捉了一大半。
更重要的是，他從鄭刀的出現和任務目標里確認了一件事。
沈雲舟的殘餘勢力還在運作，而且他們已經知道繭子需要宋知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