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再見了老墨
礦洞深處只有石壁上殘留的幾道暗紫色能量紋路在隱隱發光，那是沈雲舟和宋知命之前在這裡進行默獸融合實驗時留下的能量刻痕。
地面上散落著無數默獸的屍體，有些已經腐爛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骨骼。
有些還保持著生前的猙獰姿態，甲殼上布滿了被什麼東西啃噬過的缺口。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爛味和藥物混合的氣味。
角落裡還有一排已經生鏽的鐵籠，鐵籠里堆滿了各種實驗器具。
這裡原本是沈雲舟和宋知命秘密研究默獸蠱毒的核心實驗室，而現在，這裡所有的東西都變成了老墨的飼料。
老墨站在礦洞最深處那片相對空曠的石室里，周圍堆滿了被他啃噬過的默獸殘骸。
他灰白色的甲殼在暗紫色能量紋路映照下泛著幽冷的光澤，背部那排從後頸延伸到尾椎的骨刺隨著他僵硬的呼吸輕輕起伏。
他有些機械地抖了抖脖子，頸椎發出幾聲乾澀的嘎嘣聲，然後抬起右手。
右手的手腕上掛著一個已經褪色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舊手鐲，鐲子上有幾道深深淺淺的劃痕，上面還沾著一小塊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個手鐲，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猩紅的光在眼眶深處明明滅滅，像兩盞快要沒油的燈。
忽然，他眼神閃爍了一下。
那點猩紅的光在瞳孔深處猛地跳了一跳，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遙遠的地方傳來了一道極其微弱的信號。
他轉過身，身體微微懸空，雙腳離開地面幾厘米的高度，打算離開這裡。
就在這時，礦洞入口的方向傳來了一道腳步聲。
隨後一道修長的暗影從礦洞的黑暗中緩緩浮現。
頭盔上一對惡魔羽翼般的雙角在黑暗中勾勒出一個凌厲的剪影。
紫紅色的複眼在幽暗的礦洞裡亮得像是兩團來自噩夢深處的鬼火。
黎明環顧了一下四周，然後他看向面前這個不人不鬼、臉上還戴著奇怪鐵面罩的行屍走肉。
他沒有馬上動手，而是極輕極輕地嘆了口氣：「讓我來幫你結束你的痛苦，老墨。」
老墨的身體猛地往後一仰，然後他直直地朝著黎明旁邊那塊空地飛了過去。
他想繞過黎明，飛到外面去。
他飛的速度很快，身體在空氣中拖出一道灰白色的殘影，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默獸骨骼被他的飛行氣流捲起來在空中打了好幾個旋。
黎明在他即將從身側掠過的那一瞬間跳了起來。
他身體在空中翻轉了小半圈，隨後右手探出，五指精準地抓住了老墨的一隻腳踝。
然後他腰部猛地發力，整個人在空中做了一個乾淨利落的過肩摔，居然把體型比自己大了將近一倍的老墨從空中硬生生地拽下來。
老墨的身體在空中翻滾了兩圈，最後撞在礦洞側面的石牆上。
石牆被砸出了一大片蛛網般的裂紋，碎石嘩啦啦地往下掉，落在地上彈了好幾下。
老墨的身體嵌在裂紋正中央，然後他慢慢地從石牆裡飄了出來。
他低著頭，喉嚨里發出一聲極低極沉的嘶吼。
黎明拍了拍手，將手套上沾到的石灰粉末簌簌落下。
然後他抬起右手，從容的對著老墨勾了勾手指。
老墨抬起頭。那雙猩紅的眼睛裡閃爍著憤怒的火焰。
他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隨後伸出右爪。那隻爪子上掛著的舊手鐲隨著他的動作在手腕上輕輕晃動。
然後他直直地沖向黎明，隨後右爪高高舉起，對著黎明的頭顱劈下來。
黎明往旁邊一閃。
利爪擦著他的肩甲劈落，爪尖在肩甲上劃出三道細密的火星，然後劈空砍在地上，把地面砸出一個臉盆大的淺坑。
老墨一擊落空，身體借著慣性往前沖了半步。
黎明抓住這半步的空檔，他右拳轟出，手套上浮現出一層紫紅色的能量光暈。
拳頭打在老墨的左臉頰上，紫紅色的能量波在接觸點炸開一圈細密的光環。
老墨的腦袋被打得猛地往右邊一甩，整個身體在空中轉了好幾圈，然後他搖搖晃晃地落在地上。
他晃了晃腦袋，發出幾聲嘎嘣嘎嘣的關節摩擦聲，然後再次抬起右爪。
他先往左虛晃半圈，然後右爪從斜下方迅猛上撩，直取黎明的咽喉。
黎明抬手格擋，臂甲與利爪碰撞炸開一圈火花。
他手腕一翻，掌心從格擋動作順勢轉為前推，一掌拍在老墨的胸口正中央。
紫紅色的懲戒能量從掌心裡爆發出來，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能量波往外擴散。
老墨被打得後退了好幾步，腳底在碎石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痕。
他胸口那塊灰白色的甲殼上出現了一個清晰的掌印，掌印邊緣的甲殼被燒得微微焦黑。
但只過了片刻，那個掌印就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恢復。
黎明看著那個正在快速癒合的掌印，皺了下眉。
他想起宋知命那些實驗筆記里的記載，老墨體內被移植了默獸細胞核之後獲得了遠超普通默獸的再生能力，而屍王形態更是讓這種再生能力提升到了新的高度。
那個老頭到底給老墨吃了多少東西？
那些堆滿礦洞的默獸屍體，那些沈雲舟留下的樣本，全都變成了他體內默獸細胞的養分。
老墨不給黎明繼續感嘆的時間。
他抬起雙手，兩隻手掌同時張開，暗紫色的能量從甲殼縫隙之間湧出來，在他的掌心匯聚成兩團跳動的黑色能量球。
然後他雙爪同時揮出，數道黑色的爪狀衝擊波從他的指尖激射而出，在空中拉出尖銳的破空聲。
黎明從容地往一旁邁了一步，從兩道爪波的縫隙之間滑了過去。
他抬起手拍向腰間掛著的卡盒，卡盒脫離卡扣，在空中翻了幾圈。
他伸手接住落下來的卡盒，五指在盒面上輕輕一按，一道紫紅色的光芒從卡盒縫隙里爆射出來。
卡盒開始變形，它的外殼往兩側滑開，內部結構快速摺疊重組，劍柄從握柄中樞延伸出來，劍刃從劍脊兩側展開。
短短几秒之後，落在他手中的是一把造型凌厲的重型大劍。
劍身以暗紫色的啞光裝甲材質為基底，表面布滿不對稱的生物骨骼式紋理。
劍刃通透而鋒利，內部有無數細碎的能量閃粒在緩緩流轉。
整把大劍全長接近他半身，線條極具張力。
他雙手握住劍柄，將大劍橫在身前。
劍刃上流轉的紫粉色夢魘能量在礦洞的黑暗中格外醒目。
然後他抓住大劍的兩個握把，往兩邊一掰。
大劍沿中樞拆分為兩把獨立短劍。
長劍「罪惡之刃」保留主劍刃結構，刃身修長，劍身上印有玫紅色能量紋路。
短劍「懲罰之刃」更厚重，劍脊處的鏤空骨骼紋理更為突出，整體偏向骨刃質感。
兩把劍在他手中各自轉了半圈，劍刃切開空氣發出嗡嗡的低鳴。
分開劍身的瞬間，一道紫紅色的能量震盪波從雙劍之間炸開，將前方那幾道還在飛來的黑色爪波同時震碎。
黎明眼中的紫紅色複眼變得更加閃耀。下一秒，他整個人消失在了原地，剛才站的那塊地面只剩下一圈正在緩緩消散的紫紅色能量漣漪。
再出現時，他已經在老墨側邊不到半米的位置。
他的右腳高高抬起來，戰靴上覆蓋著一層紫紅色的懲戒能量。
腳背在空氣中拖出一道灼熱的能量弧線，一腳踢向老墨的頭顱。
腳背與鐵面罩碰撞的瞬間炸開一圈紫紅色的衝擊波。
衝擊波從撞擊點往四周擴散，把地面上那些碎石和默獸骨骼殘骸全部吹飛。
老墨的頭顱被這一腳踢得失去平衡，猛地往側面一偏，朝著側邊飛了出去。
他還沒落地，黎明已經再次消失。
這一次他出現在了老墨飛行的軌跡正上方。
紫黑色的殘影在空中拖出半圈弧線，然後他一腳踹下。
戰靴砸在老墨的胸口，把老墨狠狠地砸進了角落裡那堆默獸骨堆裡面。
骨骼碎裂的脆響此起彼伏地炸開，碎片和灰塵四處飛濺。
黎明穩穩落在地上，他膝蓋微微一彎就卸掉了所有衝擊力。
他雙手轉動雙劍，罪惡之刃和懲罰之刃在他掌心裡各轉了半圈，劍刃上的能量紋路在旋轉中拖出兩道流暢的紫紅色光弧。
然後他雙劍同時往前揮出。
兩道弧形的紅色能量劍影從劍刃上脫離。
劍影貼著地面高速滑行，最後撞進了那堆還冒著灰塵的骨堆。
骨堆炸開的瞬間，紫紅色的能量衝擊波從內部往外爆裂，把老墨從裡面直接炸了出來。
老墨被炸飛了好幾米遠，身體在空中翻了好幾圈才摔在地上。
他的甲殼上多了好幾道被劍影切出來的裂口，裂口邊緣的甲殼被能量燒得焦黑。
他右爪撐著地面，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
然後他低頭，看向了右手手腕上那個舊手鐲。
手鐲上又多了一道剛才摔在地上時蹭出來的新劃痕。
他抬起左手，用那隻猙獰的利爪極輕極輕地摸了摸手鐲的表面，喉嚨里發出一聲極低的嗚咽。
與此同時，鎮派出所的留置室里。
女人安靜地坐在椅子上。她低著頭，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擺。
忽然她猛地捂住心臟，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
她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喊叫：「老墨！」
然後她瘋了似的往門口沖。
林櫻一步跨到她面前，用雙臂張開擋住她的去路。
女人一下又一下的撞在林櫻身上，她的肩膀撞得發青，她的力氣在一個覺醒者面前根本沒有用，但她還是不停地撞。
林櫻站在那裡紋絲不動，她低著頭，淺灰色的眼睛裡映著女人那張已經哭得面目全非的臉。
女人慢慢的停止了撞擊，然後跪在地上，雙手抱住林櫻的腳，撕心力竭的喊道：
「求你了——讓我見見老墨吧——他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對我好的人。我從小就被我爸媽賣了，從一個地方被賣到另一個地方，所有人都不把我當人看。」
「是老墨——他不嫌棄我——他救了我——他把我從那個地方帶出來——他說以後的日子會好的——我們種了柿子樹——今年該結果了——求你了——讓我見他最後一面——」
她的手指把林櫻的鞋面掐出了好幾個深深的凹痕。
然後她抬起手，把手指伸進自己的嘴裡，捏住了自己的舌頭。
「你要是不讓我見老墨——我就直接在這裡——咬舌——我說到做到——」
林櫻眼神里的平靜終於裂開了一道口子。
她攥緊了手掌，冰藍色的能量在指尖紊亂地閃爍了好幾下。
就在她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通訊器里傳來了葉陽的聲音。
另一邊，礦洞裡。黎明把雙劍往地上一插，劍刃插入碎石地面發出兩聲清脆的金石交擊聲。
老墨跪在地上，右爪還握著那個手鐲。
他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紫紅色的裝甲戰士，猩紅的眼睛裡已經沒有了憤怒，只有數不清的疲憊與茫然。
黎明站在他面前，紫紅色的複眼平靜地注視著他。
「老墨。你受苦了。這一切本就不是你的錯。你不該變成這個樣子，你也不該承擔這一切的罪孽。」
他往前走了半步，戰靴踩在碎石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然後他抬起右手，放在自己胸口的裝甲上。
「現在，我帶你回家。」
他右腳跺了跺地板，戰靴踩下去的瞬間，黎明全身那套暗黑系的裝甲上浮現出了密密麻麻的血管狀能量增強路。
那些紋路從胸口的X形紫黑裝飾往全身蔓延，像是瞬間被點燃的導火索。
所有的紋路同步亮起了玫紅色的強光，光從裝甲的縫隙里透出來，把整個礦洞深處照得如同白晝。
深紫色的夢魘粒子從地面升騰起來它們如同岩漿一樣在地面上翻湧沸騰。
整個礦洞底部變成了一片夢魘粒子構成的紫色海洋，每一次涌動都會把散落在地上的默獸骨骼拖進深處。
黎明跑過那片翻湧的紫色粒子海，他的身體在奔跑中微微前傾，雙角在黑暗中拖出兩道紫紅色的流光。
然後他高高跳起，右腿伸得筆直，戰靴的底部對準了還跪在地上的老墨。
他身後，那條由夢魘粒子凝聚而成的紫黑色霧龍從沸騰的粒子海中咆哮衝出。
它龍口怒張，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龍身環繞著黎明的身體高速盤旋，一人一龍同時沖向老墨。
腰帶發出一聲低沉而激昂的音效——「Punish Shoot！」
黎明的右腳踢在了老墨的胸口。
紫紅色的能量在這一瞬間完全爆發，一道刺眼的紫紅色光柱從撞擊點沖天而起，貫穿了整片礦洞。
老墨的身體被這一腳踢飛出去。
他穿過了整條礦道，最後飛到了外面那片空曠的碎石地上。
他的身體在月光下劃出一道灰白色的拋物線，然後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四肢無力地攤開在地上，身上那個被黎明的飛踢踢出來的貫穿洞還在冒著紫紅色的煙霧。
他手腕上那個舊手鐲終於在撞擊中鬆脫了，滾到了幾米外的碎石縫裡。
他躺在那裡，身體開始慢慢消散，灰白色的甲殼邊緣開始化成極細的暗紫色光粒子甲殼上剝離。
這時，一輛越野車在碎石地上急剎停住。
車門還沒完全打開，女人就從車上跳了下來。
她下車沒有站穩，整個人在地上摔了一跤。
她的膝蓋磕在碎石上，瞬間就出了血，但她還是爬起來繼續跑。
她跑到老墨身邊，把老墨那顆已經開始慢慢消散的頭顱抱在懷裡。
她的眼淚滴在鐵面罩上，順著面罩緩緩滑下來。
「不怕——不怕——老墨——我來了——不怕——我在這裡——」
她的手指輕輕撫摸著老墨臉上的鐵面罩。
想起他每天早上出門砍柴之前都會說「天黑就回來」的話語，想起他把獵刀掛在腰間回頭對她笑的樣子，想起他蹲在柿子樹下對著剛結果的小柿子說「再長一年就能曬柿餅了」的憨厚笑容。
這時，老墨身體下方的地面上開始浮現出四條紫黑色的夢魘龍，分別朝四個方向緩緩爬行。
四條龍在地上蜿蜒前行，每一條都拖著一條長長的紫黑色尾跡。
女人把老墨抱得更緊了一些。她的臉貼著冰冷的鐵面罩，眼睛看著夜空中那些正在緩緩飄散的紫紅色粒子。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非常平靜，像是終於卸下了一切重擔。
「老墨，對不起。我們一起走吧。」
飛散到四個方向的四條夢魘龍同時停下了爬行。
它們各自立起來，龍身快速變形，化身為四塊四分之一扇形的金屬棺壁。
棺壁呈暗黑啞光金屬質感，內部布滿了尖刺結構，但那些尖刺在合攏之前就已經開始散發柔和的淨化能量。
四塊棺壁從四個方向同時向中心緩慢的收攏起來。
林櫻從越野車上衝下來，她抬起手，冰藍色的能量在指尖快速凝聚。
就在這時，一道紫紅色的身影擋在了她面前。
黎明抬起右手掌對著林櫻，然後緩緩搖了搖頭，聲音很輕的說道：「等一下。」
女人看著棺材從四個方向往自己慢慢合攏過來，臉上沒有害怕。
她低下頭看著懷裡那顆已經開始大面積分解的頭顱，用手背極輕極輕地擦過鐵面罩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等我回家」。
她輕輕的笑了笑，眼淚落在老墨已經消散了大半的胸膛上，像一片落在石頭上的花瓣。
棺材完全合併了。
四塊棺壁在中心收攏拼接成一具完整的鐵處女式處刑棺，棺體合攏的縫隙中透出刺眼的紫粉色能量光。
腰帶發出一聲沉穩而莊重的音效——「THE END。」
棺材門緩緩打開，兩隻蝴蝶從棺門裡飛出來。
它們從棺材裡飛出來之後在棺門邊緣盤旋了半圈，然後它們相互糾纏在一起，飛向夜空深處。
葉陽解除了變身，品紅色的光粒子收攏回腰間驅動器。
他站在碎石地上，仰頭看著那兩隻蝴蝶越飛越遠，直到它們變成兩個極小的光點，然後被夜色吞沒。
林櫻站在他身後，淺灰色的眼睛裡倒映著那兩隻蝴蝶最後消失的方向。
「她——真的願意陪著他一起離開這個世界？」
葉陽沒有馬上回答。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剛才握劍的那隻手，手指輕輕蜷了一下又舒展開。
「我們沒有資格替別人做決定。生死都在她自己手上。如果他丈夫死了，她一個人留在這個世界上，她也不會開心的。」
「希望下輩子，他們兩個可以過得幸福一點吧。」
地面上散落著無數默獸的屍體，有些已經腐爛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色的骨骼。
有些還保持著生前的猙獰姿態，甲殼上布滿了被什麼東西啃噬過的缺口。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爛味和藥物混合的氣味。
角落裡還有一排已經生鏽的鐵籠，鐵籠里堆滿了各種實驗器具。
這裡原本是沈雲舟和宋知命秘密研究默獸蠱毒的核心實驗室，而現在，這裡所有的東西都變成了老墨的飼料。
老墨站在礦洞最深處那片相對空曠的石室里，周圍堆滿了被他啃噬過的默獸殘骸。
他灰白色的甲殼在暗紫色能量紋路映照下泛著幽冷的光澤，背部那排從後頸延伸到尾椎的骨刺隨著他僵硬的呼吸輕輕起伏。
他有些機械地抖了抖脖子，頸椎發出幾聲乾澀的嘎嘣聲，然後抬起右手。
右手的手腕上掛著一個已經褪色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舊手鐲，鐲子上有幾道深深淺淺的劃痕，上面還沾著一小塊已經乾涸發黑的血跡。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個手鐲，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猩紅的光在眼眶深處明明滅滅，像兩盞快要沒油的燈。
忽然，他眼神閃爍了一下。
那點猩紅的光在瞳孔深處猛地跳了一跳，像是有什麼東西從遙遠的地方傳來了一道極其微弱的信號。
他轉過身，身體微微懸空，雙腳離開地面幾厘米的高度，打算離開這裡。
就在這時，礦洞入口的方向傳來了一道腳步聲。
隨後一道修長的暗影從礦洞的黑暗中緩緩浮現。
頭盔上一對惡魔羽翼般的雙角在黑暗中勾勒出一個凌厲的剪影。
紫紅色的複眼在幽暗的礦洞裡亮得像是兩團來自噩夢深處的鬼火。
黎明環顧了一下四周，然後他看向面前這個不人不鬼、臉上還戴著奇怪鐵面罩的行屍走肉。
他沒有馬上動手，而是極輕極輕地嘆了口氣：「讓我來幫你結束你的痛苦，老墨。」
老墨的身體猛地往後一仰，然後他直直地朝著黎明旁邊那塊空地飛了過去。
他想繞過黎明，飛到外面去。
他飛的速度很快，身體在空氣中拖出一道灰白色的殘影，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默獸骨骼被他的飛行氣流捲起來在空中打了好幾個旋。
黎明在他即將從身側掠過的那一瞬間跳了起來。
他身體在空中翻轉了小半圈，隨後右手探出，五指精準地抓住了老墨的一隻腳踝。
然後他腰部猛地發力，整個人在空中做了一個乾淨利落的過肩摔，居然把體型比自己大了將近一倍的老墨從空中硬生生地拽下來。
老墨的身體在空中翻滾了兩圈，最後撞在礦洞側面的石牆上。
石牆被砸出了一大片蛛網般的裂紋，碎石嘩啦啦地往下掉，落在地上彈了好幾下。
老墨的身體嵌在裂紋正中央，然後他慢慢地從石牆裡飄了出來。
他低著頭，喉嚨里發出一聲極低極沉的嘶吼。
黎明拍了拍手，將手套上沾到的石灰粉末簌簌落下。
然後他抬起右手，從容的對著老墨勾了勾手指。
老墨抬起頭。那雙猩紅的眼睛裡閃爍著憤怒的火焰。
他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隨後伸出右爪。那隻爪子上掛著的舊手鐲隨著他的動作在手腕上輕輕晃動。
然後他直直地沖向黎明，隨後右爪高高舉起，對著黎明的頭顱劈下來。
黎明往旁邊一閃。
利爪擦著他的肩甲劈落，爪尖在肩甲上劃出三道細密的火星，然後劈空砍在地上，把地面砸出一個臉盆大的淺坑。
老墨一擊落空，身體借著慣性往前沖了半步。
黎明抓住這半步的空檔，他右拳轟出，手套上浮現出一層紫紅色的能量光暈。
拳頭打在老墨的左臉頰上，紫紅色的能量波在接觸點炸開一圈細密的光環。
老墨的腦袋被打得猛地往右邊一甩，整個身體在空中轉了好幾圈，然後他搖搖晃晃地落在地上。
他晃了晃腦袋，發出幾聲嘎嘣嘎嘣的關節摩擦聲，然後再次抬起右爪。
他先往左虛晃半圈，然後右爪從斜下方迅猛上撩，直取黎明的咽喉。
黎明抬手格擋，臂甲與利爪碰撞炸開一圈火花。
他手腕一翻，掌心從格擋動作順勢轉為前推，一掌拍在老墨的胸口正中央。
紫紅色的懲戒能量從掌心裡爆發出來，形成一道肉眼可見的能量波往外擴散。
老墨被打得後退了好幾步，腳底在碎石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痕。
他胸口那塊灰白色的甲殼上出現了一個清晰的掌印，掌印邊緣的甲殼被燒得微微焦黑。
但只過了片刻，那個掌印就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恢復。
黎明看著那個正在快速癒合的掌印，皺了下眉。
他想起宋知命那些實驗筆記里的記載，老墨體內被移植了默獸細胞核之後獲得了遠超普通默獸的再生能力，而屍王形態更是讓這種再生能力提升到了新的高度。
那個老頭到底給老墨吃了多少東西？
那些堆滿礦洞的默獸屍體，那些沈雲舟留下的樣本，全都變成了他體內默獸細胞的養分。
老墨不給黎明繼續感嘆的時間。
他抬起雙手，兩隻手掌同時張開，暗紫色的能量從甲殼縫隙之間湧出來，在他的掌心匯聚成兩團跳動的黑色能量球。
然後他雙爪同時揮出，數道黑色的爪狀衝擊波從他的指尖激射而出，在空中拉出尖銳的破空聲。
黎明從容地往一旁邁了一步，從兩道爪波的縫隙之間滑了過去。
他抬起手拍向腰間掛著的卡盒，卡盒脫離卡扣，在空中翻了幾圈。
他伸手接住落下來的卡盒，五指在盒面上輕輕一按，一道紫紅色的光芒從卡盒縫隙里爆射出來。
卡盒開始變形，它的外殼往兩側滑開，內部結構快速摺疊重組，劍柄從握柄中樞延伸出來，劍刃從劍脊兩側展開。
短短几秒之後，落在他手中的是一把造型凌厲的重型大劍。
劍身以暗紫色的啞光裝甲材質為基底，表面布滿不對稱的生物骨骼式紋理。
劍刃通透而鋒利，內部有無數細碎的能量閃粒在緩緩流轉。
整把大劍全長接近他半身，線條極具張力。
他雙手握住劍柄，將大劍橫在身前。
劍刃上流轉的紫粉色夢魘能量在礦洞的黑暗中格外醒目。
然後他抓住大劍的兩個握把，往兩邊一掰。
大劍沿中樞拆分為兩把獨立短劍。
長劍「罪惡之刃」保留主劍刃結構，刃身修長，劍身上印有玫紅色能量紋路。
短劍「懲罰之刃」更厚重，劍脊處的鏤空骨骼紋理更為突出，整體偏向骨刃質感。
兩把劍在他手中各自轉了半圈，劍刃切開空氣發出嗡嗡的低鳴。
分開劍身的瞬間，一道紫紅色的能量震盪波從雙劍之間炸開，將前方那幾道還在飛來的黑色爪波同時震碎。
黎明眼中的紫紅色複眼變得更加閃耀。下一秒，他整個人消失在了原地，剛才站的那塊地面只剩下一圈正在緩緩消散的紫紅色能量漣漪。
再出現時，他已經在老墨側邊不到半米的位置。
他的右腳高高抬起來，戰靴上覆蓋著一層紫紅色的懲戒能量。
腳背在空氣中拖出一道灼熱的能量弧線，一腳踢向老墨的頭顱。
腳背與鐵面罩碰撞的瞬間炸開一圈紫紅色的衝擊波。
衝擊波從撞擊點往四周擴散，把地面上那些碎石和默獸骨骼殘骸全部吹飛。
老墨的頭顱被這一腳踢得失去平衡，猛地往側面一偏，朝著側邊飛了出去。
他還沒落地，黎明已經再次消失。
這一次他出現在了老墨飛行的軌跡正上方。
紫黑色的殘影在空中拖出半圈弧線，然後他一腳踹下。
戰靴砸在老墨的胸口，把老墨狠狠地砸進了角落裡那堆默獸骨堆裡面。
骨骼碎裂的脆響此起彼伏地炸開，碎片和灰塵四處飛濺。
黎明穩穩落在地上，他膝蓋微微一彎就卸掉了所有衝擊力。
他雙手轉動雙劍，罪惡之刃和懲罰之刃在他掌心裡各轉了半圈，劍刃上的能量紋路在旋轉中拖出兩道流暢的紫紅色光弧。
然後他雙劍同時往前揮出。
兩道弧形的紅色能量劍影從劍刃上脫離。
劍影貼著地面高速滑行，最後撞進了那堆還冒著灰塵的骨堆。
骨堆炸開的瞬間，紫紅色的能量衝擊波從內部往外爆裂，把老墨從裡面直接炸了出來。
老墨被炸飛了好幾米遠，身體在空中翻了好幾圈才摔在地上。
他的甲殼上多了好幾道被劍影切出來的裂口，裂口邊緣的甲殼被能量燒得焦黑。
他右爪撐著地面，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
然後他低頭，看向了右手手腕上那個舊手鐲。
手鐲上又多了一道剛才摔在地上時蹭出來的新劃痕。
他抬起左手，用那隻猙獰的利爪極輕極輕地摸了摸手鐲的表面，喉嚨里發出一聲極低的嗚咽。
與此同時，鎮派出所的留置室里。
女人安靜地坐在椅子上。她低著頭，兩隻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擺。
忽然她猛地捂住心臟，整個人從椅子上彈起來。
她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喊叫：「老墨！」
然後她瘋了似的往門口沖。
林櫻一步跨到她面前，用雙臂張開擋住她的去路。
女人一下又一下的撞在林櫻身上，她的肩膀撞得發青，她的力氣在一個覺醒者面前根本沒有用，但她還是不停地撞。
林櫻站在那裡紋絲不動，她低著頭，淺灰色的眼睛裡映著女人那張已經哭得面目全非的臉。
女人慢慢的停止了撞擊，然後跪在地上，雙手抱住林櫻的腳，撕心力竭的喊道：
「求你了——讓我見見老墨吧——他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對我好的人。我從小就被我爸媽賣了，從一個地方被賣到另一個地方，所有人都不把我當人看。」
「是老墨——他不嫌棄我——他救了我——他把我從那個地方帶出來——他說以後的日子會好的——我們種了柿子樹——今年該結果了——求你了——讓我見他最後一面——」
她的手指把林櫻的鞋面掐出了好幾個深深的凹痕。
然後她抬起手，把手指伸進自己的嘴裡，捏住了自己的舌頭。
「你要是不讓我見老墨——我就直接在這裡——咬舌——我說到做到——」
林櫻眼神里的平靜終於裂開了一道口子。
她攥緊了手掌，冰藍色的能量在指尖紊亂地閃爍了好幾下。
就在她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通訊器里傳來了葉陽的聲音。
另一邊，礦洞裡。黎明把雙劍往地上一插，劍刃插入碎石地面發出兩聲清脆的金石交擊聲。
老墨跪在地上，右爪還握著那個手鐲。
他抬起頭看著面前這個紫紅色的裝甲戰士，猩紅的眼睛裡已經沒有了憤怒，只有數不清的疲憊與茫然。
黎明站在他面前，紫紅色的複眼平靜地注視著他。
「老墨。你受苦了。這一切本就不是你的錯。你不該變成這個樣子，你也不該承擔這一切的罪孽。」
他往前走了半步，戰靴踩在碎石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然後他抬起右手，放在自己胸口的裝甲上。
「現在，我帶你回家。」
他右腳跺了跺地板，戰靴踩下去的瞬間，黎明全身那套暗黑系的裝甲上浮現出了密密麻麻的血管狀能量增強路。
那些紋路從胸口的X形紫黑裝飾往全身蔓延，像是瞬間被點燃的導火索。
所有的紋路同步亮起了玫紅色的強光，光從裝甲的縫隙里透出來，把整個礦洞深處照得如同白晝。
深紫色的夢魘粒子從地面升騰起來它們如同岩漿一樣在地面上翻湧沸騰。
整個礦洞底部變成了一片夢魘粒子構成的紫色海洋，每一次涌動都會把散落在地上的默獸骨骼拖進深處。
黎明跑過那片翻湧的紫色粒子海，他的身體在奔跑中微微前傾，雙角在黑暗中拖出兩道紫紅色的流光。
然後他高高跳起，右腿伸得筆直，戰靴的底部對準了還跪在地上的老墨。
他身後，那條由夢魘粒子凝聚而成的紫黑色霧龍從沸騰的粒子海中咆哮衝出。
它龍口怒張，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龍身環繞著黎明的身體高速盤旋，一人一龍同時沖向老墨。
腰帶發出一聲低沉而激昂的音效——「Punish Shoot！」
黎明的右腳踢在了老墨的胸口。
紫紅色的能量在這一瞬間完全爆發，一道刺眼的紫紅色光柱從撞擊點沖天而起，貫穿了整片礦洞。
老墨的身體被這一腳踢飛出去。
他穿過了整條礦道，最後飛到了外面那片空曠的碎石地上。
他的身體在月光下劃出一道灰白色的拋物線，然後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四肢無力地攤開在地上，身上那個被黎明的飛踢踢出來的貫穿洞還在冒著紫紅色的煙霧。
他手腕上那個舊手鐲終於在撞擊中鬆脫了，滾到了幾米外的碎石縫裡。
他躺在那裡，身體開始慢慢消散，灰白色的甲殼邊緣開始化成極細的暗紫色光粒子甲殼上剝離。
這時，一輛越野車在碎石地上急剎停住。
車門還沒完全打開，女人就從車上跳了下來。
她下車沒有站穩，整個人在地上摔了一跤。
她的膝蓋磕在碎石上，瞬間就出了血，但她還是爬起來繼續跑。
她跑到老墨身邊，把老墨那顆已經開始慢慢消散的頭顱抱在懷裡。
她的眼淚滴在鐵面罩上，順著面罩緩緩滑下來。
「不怕——不怕——老墨——我來了——不怕——我在這裡——」
她的手指輕輕撫摸著老墨臉上的鐵面罩。
想起他每天早上出門砍柴之前都會說「天黑就回來」的話語，想起他把獵刀掛在腰間回頭對她笑的樣子，想起他蹲在柿子樹下對著剛結果的小柿子說「再長一年就能曬柿餅了」的憨厚笑容。
這時，老墨身體下方的地面上開始浮現出四條紫黑色的夢魘龍，分別朝四個方向緩緩爬行。
四條龍在地上蜿蜒前行，每一條都拖著一條長長的紫黑色尾跡。
女人把老墨抱得更緊了一些。她的臉貼著冰冷的鐵面罩，眼睛看著夜空中那些正在緩緩飄散的紫紅色粒子。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非常平靜，像是終於卸下了一切重擔。
「老墨，對不起。我們一起走吧。」
飛散到四個方向的四條夢魘龍同時停下了爬行。
它們各自立起來，龍身快速變形，化身為四塊四分之一扇形的金屬棺壁。
棺壁呈暗黑啞光金屬質感，內部布滿了尖刺結構，但那些尖刺在合攏之前就已經開始散發柔和的淨化能量。
四塊棺壁從四個方向同時向中心緩慢的收攏起來。
林櫻從越野車上衝下來，她抬起手，冰藍色的能量在指尖快速凝聚。
就在這時，一道紫紅色的身影擋在了她面前。
黎明抬起右手掌對著林櫻，然後緩緩搖了搖頭，聲音很輕的說道：「等一下。」
女人看著棺材從四個方向往自己慢慢合攏過來，臉上沒有害怕。
她低下頭看著懷裡那顆已經開始大面積分解的頭顱，用手背極輕極輕地擦過鐵面罩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等我回家」。
她輕輕的笑了笑，眼淚落在老墨已經消散了大半的胸膛上，像一片落在石頭上的花瓣。
棺材完全合併了。
四塊棺壁在中心收攏拼接成一具完整的鐵處女式處刑棺，棺體合攏的縫隙中透出刺眼的紫粉色能量光。
腰帶發出一聲沉穩而莊重的音效——「THE END。」
棺材門緩緩打開，兩隻蝴蝶從棺門裡飛出來。
它們從棺材裡飛出來之後在棺門邊緣盤旋了半圈，然後它們相互糾纏在一起，飛向夜空深處。
葉陽解除了變身，品紅色的光粒子收攏回腰間驅動器。
他站在碎石地上，仰頭看著那兩隻蝴蝶越飛越遠，直到它們變成兩個極小的光點，然後被夜色吞沒。
林櫻站在他身後，淺灰色的眼睛裡倒映著那兩隻蝴蝶最後消失的方向。
「她——真的願意陪著他一起離開這個世界？」
葉陽沒有馬上回答。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剛才握劍的那隻手，手指輕輕蜷了一下又舒展開。
「我們沒有資格替別人做決定。生死都在她自己手上。如果他丈夫死了，她一個人留在這個世界上，她也不會開心的。」
「希望下輩子，他們兩個可以過得幸福一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