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林雨眠的煩惱
（同志們，作者9點鐘要去考試了，10點40才結束，發完這一篇，作者就要去戰場了(╥_╥)，考試完作者再更新(つ﹏＜。)。沒座，作者明天也有考試(•‿•)。）
林雨眠能下地走路的那天，天還沒亮透她就醒了。
她在病房裡自己換好了衣服後，把病號服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床尾，然後坐在床沿上，等著醫生來做最後一次檢查。
這三天，葉陽每天早上都會來幫她調整一次針位，每次調整完都會跟她說「今天比昨天好一點了」。
她不知道葉陽是真的能看出來蠱蟲在消退，還是單純在安慰她。
醫生來做完檢查之後，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反覆看了好幾遍片子。
那隻蠱蟲已經從她後頸挪到了肩胛骨附近，體型縮小了將近一半，活力也明顯下降了。
醫生問她用了什麼治療方法，林雨眠沒有回答，只是微微鞠了一躬，說了聲謝謝，然後轉身走出了病房。
葉陽已經在停車場等著了。
他坐在林雨眠那輛銀灰色越野車的駕駛位上，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正在調整後視鏡的角度。
他透過後視鏡看到林雨眠從醫院大門走出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長袖襯衫，外面套了件淺灰色的薄外套，頭髮還是像往常一樣挽成低馬尾。
她走路的步伐也恢復了平時的從容，但仔細看的話能注意到她走路的時候脊背挺得比平時還要直，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氣向自己證明什麼。
林櫻跟在她身後，手裡拎著裝換洗衣物的紙袋，她幾步小跑追上來，然後把袋子遞給大姐。
林星燃從自己的紅色超跑里探出半個身子，對著越野車的方向喊了一聲「你們先走我們馬上跟上來」，然後又縮回去翻找什麼。
林雨眠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上來，然後系好安全帶。
她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然後轉頭安靜的看向窗外。
她的側臉在晨光里顯得很安靜，那雙深褐色的眼睛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葉陽發動了車子。
越野車的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他單手打方向盤，把車穩穩地駛出了停車場。
出了醫院大門之後路上沒什麼車，晨光從東邊斜斜地打過來，把整條馬路染成了淡金色。
葉陽每隔一小會兒就會往副駕駛的方向瞄一眼。林雨眠保持著那個看窗外的姿勢已經好幾分鐘了，整個人就像雕塑一樣一動不動。
「大姐，感覺怎麼樣了？」葉陽輕快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清亮。
林雨眠轉過頭來看著他，聲音平穩的說道：「感覺好多了。」
然後她低下頭，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她沉默了好一陣才終於鼓起勇氣說道：「謝謝。」
葉陽笑了笑，語氣隨意的說道：「謝什麼，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
林雨眠搖了搖頭。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攥了一下，指節在深藍色的褲子上按出幾道淺淺的褶皺。
「謝謝你幫我說話。在病房裡。你跟父親說的那些話，我很感激。」
葉陽轉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的說道：「我只是把我想說的告訴大家而已。」
車子拐過一個街角，前方是一個小型商業街。
路邊的店鋪剛開始營業，早餐鋪的蒸籠冒著白蒙蒙的熱氣，奶茶店門口掛著一串彩色的氣球。
葉陽看了看後視鏡，鏡子裡一片安靜，二姐那輛紅色超跑連影子都還沒有出現在視野盡頭。
林星燃大概又在停車場裡找她的墨鏡了。
葉陽的嘴角翹起來，然後往右邊慢慢打了方向盤，把車停在了路邊的臨時停車位上。
他轉過頭看著林雨眠，臉上露出個淺淺的笑容：「他們好像還沒跟過來。大姐想要喝點東西嗎？今天我剛去常媽媽那邊幹完活，屬實有些渴了。買杯水沒問題吧？」
林雨眠看著他，那雙深褐色的眼睛在他臉上停了兩秒，最後輕輕點了點頭。
葉陽笑了笑，然後輕輕推開了車門。
葉陽關上車門後，小跑著穿過馬路，走進路邊那家蜜雪冰城。
奶茶店剛開門不久，門口的音響還沒開始放歌，玻璃櫃檯後面站著一個繫著紅色圍裙的店員。
葉陽站在櫃檯前，仰頭看著菜單。他歪著頭想了幾秒，然後對著店員比了個「兩杯」的手勢。
幾分鐘之後他從店裡走出來，兩隻手各端著一杯楊枝甘露。
他彎腰坐進駕駛位，然後把其中一杯遞給林雨眠：「來，給你的。」
林雨眠雙手接過杯子。
她的手指接觸到杯壁的時候微微顫了一下。
她把杯子捧在手心裡，低下頭，手指輕輕摩挲著杯壁上的水珠。
杯子裡的液體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奶黃色，芒果粒和西柚粒沉在底下，吸管還捏在她另一隻手的手指縫裡。
葉陽已經把吸管插進杯子裡，猛吸了一大口，發出一聲很響的吸溜聲，然後眯起眼睛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你喝喝看，這家店的楊枝甘露料放得很足，芒果都是今天現切的。」
林雨眠把吸管插進杯子裡，低頭喝了一小口。
椰奶的甜味在舌尖上化開，芒果粒軟糯香甜，西柚粒帶著一絲微苦的清爽。
她不記得自己上一次喝這種東西是什麼時候了，大概是很久很久以前，也許是初中，也許是更早。
林家沒有人會買這種東西。林遠山只喝清茶，蘇婉清偶爾會喝花茶，林星燃倒是喜歡喝可樂，但蜜雪冰城這種地方，她大概覺得不夠檔次。
林雨眠把杯子放在膝蓋上，兩隻手圍著杯壁，讓那股冰涼的溫度透過掌心傳遍全身。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她的嘴唇只是動了動，就又抿了回去。
她又喝了一小口楊枝甘露，目光落在膝蓋上那個小小的水珠圈上。
葉陽把吸管從嘴裡拿出來，轉過頭看著她，語氣裡帶著一絲關切的詢問道：「怎麼了？大姐想說什麼嗎？」
林雨眠抬起頭看著他。
她的眼眶微微有些發紅，某種在心底憋了太久的情緒忽然被輕輕地撬了一下。
她低下頭，聲音很輕的說道：「我只是——覺得自己特別差勁。」
葉陽把楊枝甘露放在扶手箱的杯座里，轉過身來看著她。他沒有插嘴，就是安安靜靜地聽著。
林雨眠的手指在杯壁上輕輕畫著圈，留下幾道歪歪扭扭的水痕。
「從小——我就是父親和母親眼中的驕傲。每次家族聚會，親戚們都會說『雨眠真懂事』『雨眠真優秀』『林家後繼有人』。」
「我習慣了，習慣了一直站在聚光燈下，習慣了所有人都看著我，習慣了任何一個小失誤都會被放大成一個大問題。」
「我不能變差。我也沒有資格變差。因為我是站在燈下的人，我的一舉一動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我是父親和母親的驕傲，是妹妹們的榜樣。所以我——」
她停頓了一下。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
「我不敢示弱。林家大小姐不應該這樣的。」
她抬起頭看著葉陽，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的水光已經很亮了。
「所以每次當我遇到困難的時候，我都憋在心裡，不願意跟別人說。印象最深的是一次全國大賽。那次團體賽的決賽，我們隊五個隊員，打到後半段的時候只剩下我一個人，對面還有三個人。」
「我是小隊隊長，身上背負著學校的期待，背負著林家的榮譽，我不能輸，也不敢輸。我不敢想像如果我輸了，會怎麼樣。」
她深吸了一口氣，手指重新開始摩挲杯壁。
「當我終於贏下比賽的時候，大家都笑著圍過來跟我慶祝。教練在對我豎大拇指，觀眾席上林星燃在尖叫，林櫻也在鼓掌。按理說那個時候我應該笑的。但我笑不出來。」
她的聲音在這裡停頓了。車廂里安靜了幾秒，只聽到空調出風口低低的呼呼聲和遠處早餐鋪老闆娘招呼客人的吆喝聲。
然後她的聲音重新響起來，比剛才更輕了一些。
「後來，我一個人走到訓練館後面那個沒人用的樓梯間裡，坐在地上，把頭埋在膝蓋中間，哭了好久。」
「我那時候真的想過放棄，想去一個沒有人知道我的地方躲一小會兒。可第二天起來，我還是得站在隊伍最前面，還是得對所有人笑，還是得是那個什麼都能做到的林雨眠。」
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自己已經開始流淚了。
第一顆滾燙的淚珠落在她捧著楊枝甘露的手背上，然後第二顆順著臉頰滑下來，滴在膝蓋上深藍色的褲子上，洇出一個小小的深色圓點。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濕漉漉的臉頰，然後低頭看著手指上的水痕，表情有點茫然。
葉陽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他沒有說任何話，只是把手伸進儲物盒裡，拿出一包紙巾，然後遞到她手邊。
林雨眠接過紙巾，輕輕按在眼角上。紙巾很快就被洇濕了一小片。
她低著頭，拿著紙巾的那隻手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勁。」
葉陽眼神平靜的看著她。然後他把身體靠在椅背上，手臂搭在方向盤上，指尖輕輕敲了兩下。
「我並不這麼認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煩惱，不是嗎？我們也無法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
「活在聚光燈下的人渴望躲到黑暗裡，而身處黑暗的人渴望站在聚光燈下。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心裡的煩惱。」
他把手從方向盤上拿下來，轉過頭看著林雨眠，聲音放輕了一點。
「我知道這件事對於大姐你來說打擊很大。被信任的人背叛，被人從背後捅刀子，這種感覺很難受。」
「但是，這就是生活，不是嗎？我們最終都是要慢慢爬起來，繼續往前走。你不必忍著疼往前走。你也可以哭，也可以喊疼，可以停下來歇一歇。路會越來越順的，前面的風景也會越來越好。大家一起好。」
林雨眠抬起頭眼眶紅紅的看著他，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
她用紙巾輕輕按了一下眼角，然後把紙巾攥在手心裡，輕輕地吸了一下鼻子，點了點頭。
葉陽從扶手箱裡重新拿起自己的楊枝甘露，然後吸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說：
「快點喝吧——等會兒林星燃追上來，要是看到你手裡拿著楊枝甘露，肯定要氣我們不帶她一起買。」
「她那個脾氣你是知道的，能念叨我們念一整天，說不定還會把咱們杯子裡的料都挑走自己吃。」
林雨眠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杯已經喝了小半的楊枝甘露，然後又看了看葉陽。她重新把吸管放進嘴裡，喝了一小口。
葉陽再次發動了車子。車子從路邊緩緩駛出來，重新駛上了通往城外的主幹道。後視鏡里，遠處終於出現了一抹熟悉的紅色。
林星燃的超跑正從街角拐過來，車燈還閃了兩下，大概是在說「你們怎麼不等我」。
葉陽對著後視鏡笑了一下，然後踩下油門，越野車迎著早晨的陽光穩穩地向前駛去。
林雨眠能下地走路的那天，天還沒亮透她就醒了。
她在病房裡自己換好了衣服後，把病號服疊得整整齊齊放在床尾，然後坐在床沿上，等著醫生來做最後一次檢查。
這三天，葉陽每天早上都會來幫她調整一次針位，每次調整完都會跟她說「今天比昨天好一點了」。
她不知道葉陽是真的能看出來蠱蟲在消退，還是單純在安慰她。
醫生來做完檢查之後，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反覆看了好幾遍片子。
那隻蠱蟲已經從她後頸挪到了肩胛骨附近，體型縮小了將近一半，活力也明顯下降了。
醫生問她用了什麼治療方法，林雨眠沒有回答，只是微微鞠了一躬，說了聲謝謝，然後轉身走出了病房。
葉陽已經在停車場等著了。
他坐在林雨眠那輛銀灰色越野車的駕駛位上，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正在調整後視鏡的角度。
他透過後視鏡看到林雨眠從醫院大門走出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長袖襯衫，外面套了件淺灰色的薄外套，頭髮還是像往常一樣挽成低馬尾。
她走路的步伐也恢復了平時的從容，但仔細看的話能注意到她走路的時候脊背挺得比平時還要直，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氣向自己證明什麼。
林櫻跟在她身後，手裡拎著裝換洗衣物的紙袋，她幾步小跑追上來，然後把袋子遞給大姐。
林星燃從自己的紅色超跑里探出半個身子，對著越野車的方向喊了一聲「你們先走我們馬上跟上來」，然後又縮回去翻找什麼。
林雨眠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上來，然後系好安全帶。
她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然後轉頭安靜的看向窗外。
她的側臉在晨光里顯得很安靜，那雙深褐色的眼睛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街景，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葉陽發動了車子。
越野車的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他單手打方向盤，把車穩穩地駛出了停車場。
出了醫院大門之後路上沒什麼車，晨光從東邊斜斜地打過來，把整條馬路染成了淡金色。
葉陽每隔一小會兒就會往副駕駛的方向瞄一眼。林雨眠保持著那個看窗外的姿勢已經好幾分鐘了，整個人就像雕塑一樣一動不動。
「大姐，感覺怎麼樣了？」葉陽輕快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清亮。
林雨眠轉過頭來看著他，聲音平穩的說道：「感覺好多了。」
然後她低下頭，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她沉默了好一陣才終於鼓起勇氣說道：「謝謝。」
葉陽笑了笑，語氣隨意的說道：「謝什麼，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
林雨眠搖了搖頭。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攥了一下，指節在深藍色的褲子上按出幾道淺淺的褶皺。
「謝謝你幫我說話。在病房裡。你跟父親說的那些話，我很感激。」
葉陽轉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的說道：「我只是把我想說的告訴大家而已。」
車子拐過一個街角，前方是一個小型商業街。
路邊的店鋪剛開始營業，早餐鋪的蒸籠冒著白蒙蒙的熱氣，奶茶店門口掛著一串彩色的氣球。
葉陽看了看後視鏡，鏡子裡一片安靜，二姐那輛紅色超跑連影子都還沒有出現在視野盡頭。
林星燃大概又在停車場裡找她的墨鏡了。
葉陽的嘴角翹起來，然後往右邊慢慢打了方向盤，把車停在了路邊的臨時停車位上。
他轉過頭看著林雨眠，臉上露出個淺淺的笑容：「他們好像還沒跟過來。大姐想要喝點東西嗎？今天我剛去常媽媽那邊幹完活，屬實有些渴了。買杯水沒問題吧？」
林雨眠看著他，那雙深褐色的眼睛在他臉上停了兩秒，最後輕輕點了點頭。
葉陽笑了笑，然後輕輕推開了車門。
葉陽關上車門後，小跑著穿過馬路，走進路邊那家蜜雪冰城。
奶茶店剛開門不久，門口的音響還沒開始放歌，玻璃櫃檯後面站著一個繫著紅色圍裙的店員。
葉陽站在櫃檯前，仰頭看著菜單。他歪著頭想了幾秒，然後對著店員比了個「兩杯」的手勢。
幾分鐘之後他從店裡走出來，兩隻手各端著一杯楊枝甘露。
他彎腰坐進駕駛位，然後把其中一杯遞給林雨眠：「來，給你的。」
林雨眠雙手接過杯子。
她的手指接觸到杯壁的時候微微顫了一下。
她把杯子捧在手心裡，低下頭，手指輕輕摩挲著杯壁上的水珠。
杯子裡的液體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奶黃色，芒果粒和西柚粒沉在底下，吸管還捏在她另一隻手的手指縫裡。
葉陽已經把吸管插進杯子裡，猛吸了一大口，發出一聲很響的吸溜聲，然後眯起眼睛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你喝喝看，這家店的楊枝甘露料放得很足，芒果都是今天現切的。」
林雨眠把吸管插進杯子裡，低頭喝了一小口。
椰奶的甜味在舌尖上化開，芒果粒軟糯香甜，西柚粒帶著一絲微苦的清爽。
她不記得自己上一次喝這種東西是什麼時候了，大概是很久很久以前，也許是初中，也許是更早。
林家沒有人會買這種東西。林遠山只喝清茶，蘇婉清偶爾會喝花茶，林星燃倒是喜歡喝可樂，但蜜雪冰城這種地方，她大概覺得不夠檔次。
林雨眠把杯子放在膝蓋上，兩隻手圍著杯壁，讓那股冰涼的溫度透過掌心傳遍全身。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她的嘴唇只是動了動，就又抿了回去。
她又喝了一小口楊枝甘露，目光落在膝蓋上那個小小的水珠圈上。
葉陽把吸管從嘴裡拿出來，轉過頭看著她，語氣裡帶著一絲關切的詢問道：「怎麼了？大姐想說什麼嗎？」
林雨眠抬起頭看著他。
她的眼眶微微有些發紅，某種在心底憋了太久的情緒忽然被輕輕地撬了一下。
她低下頭，聲音很輕的說道：「我只是——覺得自己特別差勁。」
葉陽把楊枝甘露放在扶手箱的杯座里，轉過身來看著她。他沒有插嘴，就是安安靜靜地聽著。
林雨眠的手指在杯壁上輕輕畫著圈，留下幾道歪歪扭扭的水痕。
「從小——我就是父親和母親眼中的驕傲。每次家族聚會，親戚們都會說『雨眠真懂事』『雨眠真優秀』『林家後繼有人』。」
「我習慣了，習慣了一直站在聚光燈下，習慣了所有人都看著我，習慣了任何一個小失誤都會被放大成一個大問題。」
「我不能變差。我也沒有資格變差。因為我是站在燈下的人，我的一舉一動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我是父親和母親的驕傲，是妹妹們的榜樣。所以我——」
她停頓了一下。手指在杯壁上停住了。
「我不敢示弱。林家大小姐不應該這樣的。」
她抬起頭看著葉陽，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的水光已經很亮了。
「所以每次當我遇到困難的時候，我都憋在心裡，不願意跟別人說。印象最深的是一次全國大賽。那次團體賽的決賽，我們隊五個隊員，打到後半段的時候只剩下我一個人，對面還有三個人。」
「我是小隊隊長，身上背負著學校的期待，背負著林家的榮譽，我不能輸，也不敢輸。我不敢想像如果我輸了，會怎麼樣。」
她深吸了一口氣，手指重新開始摩挲杯壁。
「當我終於贏下比賽的時候，大家都笑著圍過來跟我慶祝。教練在對我豎大拇指，觀眾席上林星燃在尖叫，林櫻也在鼓掌。按理說那個時候我應該笑的。但我笑不出來。」
她的聲音在這裡停頓了。車廂里安靜了幾秒，只聽到空調出風口低低的呼呼聲和遠處早餐鋪老闆娘招呼客人的吆喝聲。
然後她的聲音重新響起來，比剛才更輕了一些。
「後來，我一個人走到訓練館後面那個沒人用的樓梯間裡，坐在地上，把頭埋在膝蓋中間，哭了好久。」
「我那時候真的想過放棄，想去一個沒有人知道我的地方躲一小會兒。可第二天起來，我還是得站在隊伍最前面，還是得對所有人笑，還是得是那個什麼都能做到的林雨眠。」
她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自己可能都沒意識到自己已經開始流淚了。
第一顆滾燙的淚珠落在她捧著楊枝甘露的手背上，然後第二顆順著臉頰滑下來，滴在膝蓋上深藍色的褲子上，洇出一個小小的深色圓點。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濕漉漉的臉頰，然後低頭看著手指上的水痕，表情有點茫然。
葉陽看著她，沉默了幾秒。然後他沒有說任何話，只是把手伸進儲物盒裡，拿出一包紙巾，然後遞到她手邊。
林雨眠接過紙巾，輕輕按在眼角上。紙巾很快就被洇濕了一小片。
她低著頭，拿著紙巾的那隻手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勁。」
葉陽眼神平靜的看著她。然後他把身體靠在椅背上，手臂搭在方向盤上，指尖輕輕敲了兩下。
「我並不這麼認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煩惱，不是嗎？我們也無法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
「活在聚光燈下的人渴望躲到黑暗裡，而身處黑暗的人渴望站在聚光燈下。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心裡的煩惱。」
他把手從方向盤上拿下來，轉過頭看著林雨眠，聲音放輕了一點。
「我知道這件事對於大姐你來說打擊很大。被信任的人背叛，被人從背後捅刀子，這種感覺很難受。」
「但是，這就是生活，不是嗎？我們最終都是要慢慢爬起來，繼續往前走。你不必忍著疼往前走。你也可以哭，也可以喊疼，可以停下來歇一歇。路會越來越順的，前面的風景也會越來越好。大家一起好。」
林雨眠抬起頭眼眶紅紅的看著他，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
她用紙巾輕輕按了一下眼角，然後把紙巾攥在手心裡，輕輕地吸了一下鼻子，點了點頭。
葉陽從扶手箱裡重新拿起自己的楊枝甘露，然後吸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說：
「快點喝吧——等會兒林星燃追上來，要是看到你手裡拿著楊枝甘露，肯定要氣我們不帶她一起買。」
「她那個脾氣你是知道的，能念叨我們念一整天，說不定還會把咱們杯子裡的料都挑走自己吃。」
林雨眠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杯已經喝了小半的楊枝甘露，然後又看了看葉陽。她重新把吸管放進嘴裡，喝了一小口。
葉陽再次發動了車子。車子從路邊緩緩駛出來，重新駛上了通往城外的主幹道。後視鏡里，遠處終於出現了一抹熟悉的紅色。
林星燃的超跑正從街角拐過來，車燈還閃了兩下，大概是在說「你們怎麼不等我」。
葉陽對著後視鏡笑了一下，然後踩下油門，越野車迎著早晨的陽光穩穩地向前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