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獵戶與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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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後許多年,林知敘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它。

  看那條剛破殼的小蛇在雷劫過後,拖著焦黑的身軀一點一點爬出雷坑。

  看著它因為飢餓在荒野里捕捉比它體型大上數倍的妖獸,每一次撲咬都用盡全力,每一次都險勝,拖著殘血回到洞穴。

  看它因為好奇偷偷溜進人間,趴在麵攤底下偷吃半塊炊餅,被老闆一鍋鏟拍在尾巴尖上,險些被捉去泡了蛇酒。

  看它歷經千辛萬苦終於找到自己的族群,因為天賦異稟,在化形前夕被同族嫉妒圍攻,被污衊成叛徒。

  幻境裡的時間流逝得飛快,此時已過了千年。

  余凜洲,不,現在應該叫他佘酆珩。

  林知敘這才知道余凜洲原來以前的名字叫佘酆珩,原來酆珩仙尊是他用本名起的尊號

  不過他叫余凜洲叫習慣了,就一直沒改過來。

  余凜洲已化形成少年模樣,面容還帶著幾分未褪盡的稚氣,但已經可以看出日後的風華。

  此刻他正靠在一處山洞裡調息療傷,身上被同族追殺留下的傷口觸目驚心。

  林知敘坐在他對面,看著他閉著眼忍痛的模樣。

  這才知道,余凜洲原來是那麼怕痛的一個人。

  洞外忽然傳來嘈雜聲響,幾道粗糲的嗓音在林間迴蕩:「仔細搜!他受了那麼重的傷,跑不了多遠!」

  余凜洲猛地睜開眼,勉強撐起傷痕累累的身體,知道這裡不能再待了。

  他如今尚未成長起來,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條,等他以後強大了,他要讓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他咬緊牙關,翻身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朝一個方向極速掠去。

  他不知道哪裡才是安全的地方。

  那些人緊追不捨,他不敢回頭,只是埋著頭往前飛掠。

  直到體內最後一絲氣力被徹底榨乾,眼前一黑,從半空中墜了下去。

  他靈力耗盡,又受了傷,在墜落中不由自主地變回原形。

  一條渾身是傷的黑蛇直直落入湍急的河流。

  河水卷著他順流而下,在亂石間跌跌撞撞,最終漂進了一處不知名的淺溪。

  林知敘緊跟著他,明知道這是早已註定的過去,還是忍不住擔心。

  他四處張望著,想找到哪怕一丁點能幫到他的辦法。

  就在這時,他看見不遠處的林間有個獵戶正在彎弓射兔。

  見他本來要射出弓箭,卻見兔子身後還跟著幾隻小兔子,像是心軟了,又放下了弓箭。

  「唉,當獵戶當成我這樣子,也是難得。看來今天又要啃乾糧了。」

  林知敘瞬間判斷出他是一個善良的人。

  沒有選擇的餘地,他用盡全力調動起全部意念,將靈力灌入溪邊一塊半浸在水中的石頭。

  石頭在昏暗的林間發出微弱的光芒,一閃一閃,像是陽光透過樹葉灑下的碎金。

  獵戶放下弓箭,眯起眼朝這邊望了望,似乎有些疑惑,猶豫片刻,還是收起弓箭朝這邊走了過來。

  他的腳步聲踩過落葉,越來越近,終於停在了溪邊。

  一眼就看到了泡在溪中,染紅了一片溪水的黑蛇。

  獵戶彎下腰,粗糙的手指探進水裡,將那條早已失去意識的小蛇從溪水中撈了起來。

  粗壯的漢子低頭看了看掌心裡渾身是傷,氣息奄奄的黑蛇,嘖了一聲,自言自語道:「怎麼傷成這樣,怪可憐的。算了,也是有緣,就當積德了。」

  「說不定救不活,還能吃碗蛇羹。」

  他把小蛇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轉身朝村子的方向走去。

  心中還有些可惜,剛剛被閃了一下眼,他還以為是金子呢,沒想到只是塊石頭。

  唉,他就知道,這種好事怎麼可能輪得到他。

  林知敘站在原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只是他聽到了獵戶最後的話,也不知道對余凜洲是好是壞了。

  他不知道余凜洲當初是怎麼活下來的,或許也是這個獵戶救的。

  但這次有了他的插手,也不知道會不會產生蝴蝶效應。


  ……

  獵戶把余凜洲帶回了家,替他包紮了傷口。

  他將包紮好的小蛇放進一個鋪了舊棉絮的竹籃里,拍了拍手上的藥渣,起身去灶台邊生火做飯。

  獵戶家中只有他一人,無妻無子,灶台上冷冷清清,他也懶得折騰什麼花樣,就煮了碗稀粥,又在鐵鍋邊沿烤了兩張餅子,就著一碟鹹菜對付了一頓。

  余凜洲是在三天後醒來的。

  他睜開眼,入目是陌生的木樑和泥牆,空氣里瀰漫著草藥和柴火的味道。

  昏迷前的記憶潮水般涌回來,他渾身鱗片瞬間繃緊,豎瞳緊縮,下意識擺出防禦的姿態。

  獵戶正推門進來,手裡端著碗水,見他醒了,臉上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咧嘴笑道:「嘿,你這小東西還真是命大。」

  「都三天了,我還以為你醒不過來了,正打算起鍋燒油呢。」

  余凜洲:「……」

  余凜洲下意識想開口,卻只發出幾聲嘶嘶的氣音。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纏滿布條的身體,這才意識到可能靈力損耗太重,暫時變不回去了,連人話都說不出來了。

  獵戶見他只是盤在籃子裡,沒有攻擊的意圖,暗暗鬆了口氣。

  他也認不出來這條黑蛇是什麼品種,也不知道有沒有毒。

  老實說,前兩天他剛救完就後悔了。

  他這人別的毛病沒有,就是心軟。不少人都說他這個性子再不改,早晚要吃大虧。

  他也知道自己這個毛病,但是就是忍不住。

  這些年陸陸續續救過不少野物,養好了就往山林里一放,倒也沒出過什麼岔子。

  可蛇不一樣,這東西畢竟是冷血動物,說不定還有劇毒,咬一口可不是鬧著玩的。

  萬一自己好心養活了它,到頭來反被咬一口毒死,那才叫冤。

  獵戶不敢靠太近,小心地把手中的碗擱在旁邊的木桌上,往後退了半步才開口:「我不是壞人,我是在小溪裡邊發現你的,你受了很重的傷,我就帶你回來包紮了。」

  「這裡有水,你要是渴了就喝點。你要是餓了,我去給你打兩隻田鼠。等你傷好了,我就放你回山里去。」

  他知道對方是條蛇,應該聽不懂他說的話,可他就莫名的想要跟它說清楚,就像是他能聽明白一樣。

  他正心裡失笑,罵自己犯傻,就看那條蛇點了點頭。

  獵戶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瞪大:「你、你聽得懂我說話?」

  黑蛇又點了一下頭。

  獵戶咽了口唾沫,往後退了一步,後腰撞在桌沿上。

  乖乖,他這是救了什麼東西?

  以前倒是聽村裡的老人說過,那片深山裡有開了智的靈獸能通人性、懂人言,他一直以為是老一輩編出來唬孩子的。

  沒想到是真的,還被他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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