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余凜洲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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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知敘」還未走近,便被一道無形的靈力牆擋在了三步之外。

  他微微一愣,隨即眉宇間浮現出委屈,眼睫低垂:「師尊這是做什麼?弟子只是許久未見師尊,想近前說說話。」

  佘知意靠在假山石上,姿態閒適。

  他抬手虛虛一點,那面靈力牆又凝實了幾分:「就站在那兒說。近了我怕忍不住動手。」

  他唇角微微上揚,笑意卻沒有抵達眼底,「打壞了這張臉,多少有點可惜。畢竟仿得確實挺像的。」

  「林知敘」臉上的委屈僵了一瞬。

  他迅速調整表情,換上一副清冷中帶著幾分倔強的神態,微微抬眸直視余凜洲的眼睛,聲音裡帶上一絲茫然。

  「師尊在說什麼,弟子聽不明白。」

  看著眼前的假貨,居然用自己愛徒的臉做出這種姿態,佘知意感到噁心。

  冷聲打斷他,語氣里多了幾分不耐煩,「他從不跟我這麼說話。我要是真偷看他洗澡,他只會狠心的對我用殺招,從不會在我面前露出這種做作的神情。」

  林知敘:「……」

  「林知敘」也慍怒起來,覺得這人真不識好歹。

  這麼多年,他從來沒有失手過。

  他能窺探到每個人最在乎的人,用對方的臉蠱惑對方,無一例外都會沉溺。

  可他看不懂這人為什麼對自己喜歡的人還這麼惡劣?

  余凜洲已經沒有耐心再看這場拙劣的獨角戲。

  他抬手打了個響指,指尖竄起一簇幽紫色的靈力火焰,火光映在他幽深的瞳孔里,將突然變成豎瞳的眼睛映出幾分詭異。

  「林知敘」心中一驚,後退一步。

  他居然感覺到了恐懼。

  這人到底是誰?

  他想要說些什麼,試圖挽救一次。

  佘知意卻已經不想再和他廢話了。

  火焰從他指尖激射而出,在半空中化作數十道細密的火蛇,朝那具幻象纏繞而去。

  假林知敘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臉上的清冷與倔強瞬間褪去,露出底下那張沒有五官的空白面孔。

  它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嘯,身形在火光中扭曲、縮小,最終化為一縷青煙,消散在氤氳的霧氣中。

  幻境開始崩塌。

  園林、溫泉、花木,所有精緻的布景像被撕碎的畫卷般一片片剝落,露出底下灰濛濛的虛空。

  佘知意吹滅手上的火焰,「這麼弱?沒意思。」

  剛說完,空間破碎,畫面瞬間轉變,來到了一處小木屋。

  他百無聊賴地看著這個幻境,打算看看它到底又想幹什麼,就看到木屋裡出來了一個老人。

  老人身形佝僂,鬚髮皆白,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袍子,手裡拄著一根磨得光滑的舊木杖。

  他抬起頭,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臉,渾濁的眼睛看向余凜洲,嘴角慢慢扯出一個慈祥的笑。

  佘知意瞳孔驟縮,嘴角的笑徹底收斂。

  輕聲道:「你真是好大的膽子。本尊真的有點生氣了。」

  ……

  林知敘進了門後,發現自己置身於一處昏暗的地下洞穴。

  空氣乾燥,帶著岩石被歲月風化後的微塵氣息。

  四周是粗糲的石壁,頭頂懸著幾根不知多少年歲的鐘乳石。

  周圍什麼都沒有,只有洞穴中央,一堆乾枯的雜草上,孤零零地放著一枚蛋。

  通體漆黑,殼面上浮著暗金色的紋路,隨著不知從何處滲來的微風時明時暗,像是什麼東西在蛋殼深處微弱地呼吸。

  林知敘站在原地謹慎地觀察了片刻,沒有察覺到任何危險的氣息,才放輕腳步走近了些。

  就在他靠近的瞬間,那枚蛋忽然動了。

  蛋殼發出一聲細微的碎裂聲,頂部裂開一道細紋。

  緊接著,裡面傳來篤篤的輕響,像是有什么小東西正用盡全力敲擊著困住自己的壁壘。

  林知敘驚了一下,停了下來。

  蛋殼被一下一下地從內部敲裂,裂紋蛛網般蔓延,好半晌才被頂開一個小小的口子。


  一顆黑漆漆的小腦袋從裂口裡探了出來,細密的鱗片上還沾著晶瑩的黏液,在微光下泛著濕潤的光澤。

  居然是一條通體漆黑的小蛇。

  它似乎費了極大的力氣才破開這道口子,趴在蛋殼邊緣微微喘息了片刻,便憑著本能低下頭,開始一口一口地啃咬自己的蛋殼。

  林知敘蹲看著那條小蛇一口一口將自己的蛋殼啃食殆盡。

  每咽下一片,它細小的身軀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長大一圈。

  它似乎完全感知不到林知敘的存在,吃飽後懶洋洋地吐了吐信子,慢悠悠地朝洞口方向游去。

  林知敘看著它一扭一扭的背影,心裡忽然冒出一個荒唐的念頭。

  這不會是余凜洲小時候吧?

  他認識的黑蛇只有一條,怎麼就這麼巧呢?

  眼見小蛇快沒影了,林知敘趕緊跟了上去。

  小蛇鑽出洞口,外頭是一片陌生的荒野。

  天色低垂,烏雲翻湧,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它似乎對這方天地充滿了好奇,昂著小腦袋左右探了探,正要往草叢深處游去,天空中忽然炸開一道驚雷。

  那雷來得毫無徵兆,黑紫色的電光撕裂雲層,直直朝地上那條不過手臂粗細的小蛇劈了下去。

  林知敘瞳孔驟縮,下意識閃身替他阻擋。

  雷光卻穿透他的身體,像是穿過一片虛無的空氣,毫無阻滯地劈落在小蛇身上。

  他愣了一瞬,反應過來自己應該是沒有實體的狀態。

  在這個早已註定的過去里,他只是一個無能為力的旁觀者。

  身後傳來小蛇痛苦的嘶鳴。

  弱小的身軀被雷光吞沒,在地上劇烈翻滾。

  剛吃完蛋殼才長大的身體被劈得皮開肉綻,幾片細小的鱗片飛濺出去,落在泥土裡,很快便被滲出的血水浸透。

  但它沒有死,在第一道雷的餘威還未散盡時,第二道緊跟著劈了下來,緊接著是第三道、第四道……

  小蛇的掙扎漸漸微弱,蛇尾無意識地抽搐著,額心的金線明滅不定,像是在替它護住最後一絲生機。

  林知敘只能幹看著。

  頭一次切實地感受到天雷對這種異獸血脈的克制是多麼可怕。

  從破殼而出的第一天起,天道就盯上了它。

  不知過了多久,雷雲終於散去。

  荒野上一片狼藉,焦黑的泥土冒著縷縷青煙,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

  那條小蛇趴在雷坑中央,一動不動,身上沒有一處完好的鱗片,只有額心浮現著一道金線還在微弱地閃爍。

  林知敘走過去,在它旁邊蹲下,沉默地看著它。

  他幫不了它,只能安靜地陪著它。

  過了很久,小蛇的尾巴尖輕輕動了一下,那道金線又亮了一點。

  林知敘笑了。

  余凜洲,初次見面,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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