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群臣討論
張懷玉的聲音不急不緩，但滿朝文武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林硯秋此人，天資是有的，但並非一帆風順。「
張懷玉道，「他十六歲第一次參加縣試，落了榜。十七歲第二次，又落了。十八歲第三次，還是沒中。「
殿內安靜下來。
一個連中四元的人，居然考了三次縣試都沒過？
「那三年裡，他父親已經過世了，家裡就靠寡母給人漿洗衣裳度日。他一邊讀書一邊幫襯家裡，沒錢買書就借，借不到就抄。到了十九歲那年，第四次參加縣試，才考中。從那以後，縣試案首，府試案首，院試案首，鄉試解元。連中四元，一路考上來的。「
張懷玉說到這裡，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讚許：「他不是天賦異稟一蹴而就的那種人。他是跌過跟頭、爬起來接著走的那種人。「
劉統勛聽完，捻了捻鬍鬚，沒說話，但眼神柔和了些。
王文韶臉上的笑意也收斂了幾分，換了個更認真的表情。
永和帝坐在龍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停了一下。
「二十一歲，連中四元。「永和帝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情緒，但殿裡的人都聽得出來，皇帝對這個人更上心了。
張懷玉又道：「至於農具改良一事，臣也只是聽聞過大概。具體的情況......「他轉過頭，看向工部班列靠後的位置，「趙大人應該比臣清楚。當初奉旨前往袁州府查驗農具的，正是趙明遠趙大人。「
眾人的目光跟著張懷玉一起轉了過去。
趙明遠站在工部班列里，穿著六品官服，位置靠後，本來不太顯眼。
這時候被點了名，他深吸一口氣，持笏出列，躬身道：「臣確實去了一趟袁州府。臣奉旨查驗農具改良一事，前後在袁州府待了半個月，實地看了曲轅犁和筒車的使用情況。「
永和帝微微點頭：「說說看。「
永和帝雖然早就看過了他上的摺子，不過他還是讓他在群臣面前講講。
因為這不是講給他聽的，而是給朝上的眾位大臣聽的。
趙明遠道：「先說曲轅犁。臣到袁州府的第二天，就去了柳樹灣村的田裡實地察看。當時正是春耕時節，地已經翻了大半。臣找了一戶姓鄭的老農，讓他用舊犁和新犁各犁了一壟地，當場對比。「
「舊犁是直轅犁，體量大，轉彎費勁，犁地的時候得兩個人扶著，一個人在後頭推，一個人在前頭拉繩，耕牛也累得直喘。
換了曲轅犁以後，只一個人就能扶著走，轉彎靈活，深淺可以自己調。
老鄭頭說，以前一頭牛一天能犁三畝地，累得晚上草都不想吃；用新犁，半天就能犁三畝，節省了半天的時間，剩下的半天，還能借給其他農戶繼續犁。「
這大景王朝，很多貧窮的村子，一共也沒幾頭耕牛，都是互相借來借去的，再加上生老病死，耕牛數量更是嚴重缺乏。
趙明遠說到這裡，忽然笑了笑：「那老鄭頭原話是，有了新犁，現在一頭牛能當以前兩頭牛使了。「
（耕牛：為我發聲！！！）
這話一出，殿內有人沒忍住，輕輕笑了一聲。永和帝的嘴角也微微動了一下。
趙明遠繼續道：「臣當時不太放心，又讓老鄭頭連著試了三天，每天都記了時間。三天下來，數據都差不多，用曲轅犁，比舊犁省力三成以上，耕地速度快了將近一倍。
臣問老鄭頭，覺得這犁怎麼樣。
老鄭頭說：要是家家都能用上這犁，春耕能提前半個月幹完。「
「筒車也是。「趙明遠道，「臣去了幾個沿河的村子，看了筒車的運轉。那東西不用人推不用牛拉，就靠水流自己轉，把水從河裡提到田裡。
農戶說，以前澆地得兩個人輪班挑水，一天下來腰都直不起來；現在只要把筒車裝好，水自己就上來了。周大人當時也在場，還特意量了水的流量，說是比人工挑水快了三倍不止。「
趙明遠說完，朝永和帝拱了拱手：「陛下，臣看到的就這些。臣不是農官，不敢說這農具能解決所有問題，但至少臣親眼看到的那些地方，農戶們確實省了力氣，地也種得更快了。「
他說完退回班列里。
殿內安靜了片刻，隨後響起了嗡嗡的議論聲。
一個工部主事低聲跟旁邊的人說：「之前就聽說工部撥了一筆銀子做新犁，我還以為又是糊弄事兒的，沒想到還真管用。「
旁邊的人回他：「誰說不是呢，我當時也覺得就是個樣子貨。結果趙大人親自去看過，那應該假不了。「
「省一半力氣，速度快一倍……這要是全國推廣，每年能多收多少糧食？「
「關鍵是省人。農忙的時候人手不夠一直是老大難，現在一個人能幹兩個人的活，那多出來的人就能幹別的。「
議論聲越來越大。
有幾個官員原本站得端正，這會兒也忍不住側過頭交頭接耳。
這時候，站在前排的一位御史忽然開口了：「陛下，臣有一問。「
永和帝看他一眼：「講。「
那御史道：「趙大人說這農具成效顯著，臣沒有懷疑的意思。但臣想問的是，一個讀書人，他怎麼懂種地的事？又怎麼懂鐵匠的活？連農具都能改，這未免有些……「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很明顯：一個連縣試都考了三次才過的人，怎麼還有精力去琢磨農具？
這話問完，殿裡又安靜了下來。
永和帝卻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掃了一眼殿內眾臣，然後開口了。
「這事，朕本來打算等到今年秋收以後再說。「
他的聲音不大，但殿內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當初趙明遠和周德清從袁州府回來，寫了詳細的摺子報給朕。摺子里附了數據，也附了農戶的口述。
朕看了以後，讓工部先小範圍試製了一批新犁，發給了袁州府幾個縣的農戶試用。「
「林硯秋此人，天資是有的，但並非一帆風順。「
張懷玉道，「他十六歲第一次參加縣試，落了榜。十七歲第二次，又落了。十八歲第三次，還是沒中。「
殿內安靜下來。
一個連中四元的人，居然考了三次縣試都沒過？
「那三年裡，他父親已經過世了，家裡就靠寡母給人漿洗衣裳度日。他一邊讀書一邊幫襯家裡，沒錢買書就借，借不到就抄。到了十九歲那年，第四次參加縣試，才考中。從那以後，縣試案首，府試案首，院試案首，鄉試解元。連中四元，一路考上來的。「
張懷玉說到這裡，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讚許：「他不是天賦異稟一蹴而就的那種人。他是跌過跟頭、爬起來接著走的那種人。「
劉統勛聽完，捻了捻鬍鬚，沒說話，但眼神柔和了些。
王文韶臉上的笑意也收斂了幾分，換了個更認真的表情。
永和帝坐在龍椅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停了一下。
「二十一歲，連中四元。「永和帝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語氣里聽不出什麼情緒，但殿裡的人都聽得出來，皇帝對這個人更上心了。
張懷玉又道：「至於農具改良一事，臣也只是聽聞過大概。具體的情況......「他轉過頭，看向工部班列靠後的位置，「趙大人應該比臣清楚。當初奉旨前往袁州府查驗農具的，正是趙明遠趙大人。「
眾人的目光跟著張懷玉一起轉了過去。
趙明遠站在工部班列里，穿著六品官服，位置靠後，本來不太顯眼。
這時候被點了名，他深吸一口氣，持笏出列，躬身道：「臣確實去了一趟袁州府。臣奉旨查驗農具改良一事，前後在袁州府待了半個月，實地看了曲轅犁和筒車的使用情況。「
永和帝微微點頭：「說說看。「
永和帝雖然早就看過了他上的摺子，不過他還是讓他在群臣面前講講。
因為這不是講給他聽的，而是給朝上的眾位大臣聽的。
趙明遠道：「先說曲轅犁。臣到袁州府的第二天，就去了柳樹灣村的田裡實地察看。當時正是春耕時節，地已經翻了大半。臣找了一戶姓鄭的老農，讓他用舊犁和新犁各犁了一壟地，當場對比。「
「舊犁是直轅犁，體量大，轉彎費勁，犁地的時候得兩個人扶著，一個人在後頭推，一個人在前頭拉繩，耕牛也累得直喘。
換了曲轅犁以後，只一個人就能扶著走，轉彎靈活，深淺可以自己調。
老鄭頭說，以前一頭牛一天能犁三畝地，累得晚上草都不想吃；用新犁，半天就能犁三畝，節省了半天的時間，剩下的半天，還能借給其他農戶繼續犁。「
這大景王朝，很多貧窮的村子，一共也沒幾頭耕牛，都是互相借來借去的，再加上生老病死，耕牛數量更是嚴重缺乏。
趙明遠說到這裡，忽然笑了笑：「那老鄭頭原話是，有了新犁，現在一頭牛能當以前兩頭牛使了。「
（耕牛：為我發聲！！！）
這話一出，殿內有人沒忍住，輕輕笑了一聲。永和帝的嘴角也微微動了一下。
趙明遠繼續道：「臣當時不太放心，又讓老鄭頭連著試了三天，每天都記了時間。三天下來，數據都差不多，用曲轅犁，比舊犁省力三成以上，耕地速度快了將近一倍。
臣問老鄭頭，覺得這犁怎麼樣。
老鄭頭說：要是家家都能用上這犁，春耕能提前半個月幹完。「
「筒車也是。「趙明遠道，「臣去了幾個沿河的村子，看了筒車的運轉。那東西不用人推不用牛拉，就靠水流自己轉，把水從河裡提到田裡。
農戶說，以前澆地得兩個人輪班挑水，一天下來腰都直不起來；現在只要把筒車裝好，水自己就上來了。周大人當時也在場，還特意量了水的流量，說是比人工挑水快了三倍不止。「
趙明遠說完，朝永和帝拱了拱手：「陛下，臣看到的就這些。臣不是農官，不敢說這農具能解決所有問題，但至少臣親眼看到的那些地方，農戶們確實省了力氣，地也種得更快了。「
他說完退回班列里。
殿內安靜了片刻，隨後響起了嗡嗡的議論聲。
一個工部主事低聲跟旁邊的人說：「之前就聽說工部撥了一筆銀子做新犁，我還以為又是糊弄事兒的，沒想到還真管用。「
旁邊的人回他：「誰說不是呢，我當時也覺得就是個樣子貨。結果趙大人親自去看過，那應該假不了。「
「省一半力氣，速度快一倍……這要是全國推廣，每年能多收多少糧食？「
「關鍵是省人。農忙的時候人手不夠一直是老大難，現在一個人能幹兩個人的活，那多出來的人就能幹別的。「
議論聲越來越大。
有幾個官員原本站得端正，這會兒也忍不住側過頭交頭接耳。
這時候，站在前排的一位御史忽然開口了：「陛下，臣有一問。「
永和帝看他一眼：「講。「
那御史道：「趙大人說這農具成效顯著，臣沒有懷疑的意思。但臣想問的是，一個讀書人，他怎麼懂種地的事？又怎麼懂鐵匠的活？連農具都能改，這未免有些……「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很明顯：一個連縣試都考了三次才過的人，怎麼還有精力去琢磨農具？
這話問完，殿裡又安靜了下來。
永和帝卻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掃了一眼殿內眾臣，然後開口了。
「這事，朕本來打算等到今年秋收以後再說。「
他的聲音不大，但殿內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當初趙明遠和周德清從袁州府回來，寫了詳細的摺子報給朕。摺子里附了數據，也附了農戶的口述。
朕看了以後，讓工部先小範圍試製了一批新犁，發給了袁州府幾個縣的農戶試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