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早朝的雙簧
鍾文瀚道：「運河沿線一千八百餘里，每段河道的水文、地勢、民情都不相同。策論提的是通盤方案，但真要落到每一段河上，就得逐段勘測、逐段規劃。臣怕的是紙上談兵容易，實地動工難。
若是一處勘測不準，可能整段工程都要推倒重來，到時候錢糧花了，工期拖了，漕運反而受影響。」
永和帝沒有立刻接話，目光轉向戶部：「李愛卿，錢糧方面，你算過沒有？」
李光地出列，躬身道：「回陛下，臣粗略估算過。策論里提到的分段疏浚，若按十里一段、每段徵調兩千民夫、工期兩個月來算，整個工程下來，大約需要——白銀一百二十萬兩，糧食五十萬石。這只是粗略估計，實際花費只會多，不會少。」
這話一出口，殿內頓時起了些微的騷動。一百二十萬兩白銀，五十萬石糧食，這可不是個小數目。
永和帝的面色沒有明顯變化，但他握著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李光地又道：「陛下，臣不是說不該辦這事。漕運確實該整治了，這幾年運糧延誤的事一年比一年多，朝廷催問的摺子也一年比一年厚。臣只是想說，錢糧的事，得提前備好，不能工程動工了，戶部拿不出錢來，那才是真麻煩。」
永和帝點了點頭：「你說得對，銀子得提前備好。」
他看向張廷玉：「張愛卿，內閣的意思呢？」
張廷玉沉吟片刻，道：「陛下，臣以為，漕運這事，是該辦了。這幾年的情況，陛下比臣更清楚。」
他頓了頓，語氣平緩：「去年山東段漕船擱淺二十三天，今年南直隸段又因為水淺停運了半個月，河運總督連遞了三道摺子請朝廷撥銀疏浚。但臣也同意鍾大人的話，光憑一篇文章就動工，確實倉促。
臣以為，可以先把策論發往沿河各省，讓各省總督、巡撫、河運官員實地勘驗，把各自轄段的情況摸清楚，再匯總到工部統一規劃。這樣既不耽誤時間，也不至於冒進。」
永和帝聽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知道張廷玉說的是穩妥的法子，但他心裡也清楚，這套流程走下來，少說也得一年半載。
而漕運這事，已經拖了不是一年兩年了。
他心裡急，但他不能表現出來。
「張愛卿說的，是個穩妥的法子。」永和帝開口，語氣不疾不徐，「但朕也想聽聽其他卿家的意思。」
禮部尚書王文韶這時候出列了，笑眯眯的，先躬身行了一禮：「陛下，臣有個小問題。」
永和帝看他一眼：「說。」
王文韶道：「寫這篇策論的，是個叫林硯秋的舉子吧？臣記得上次農具改良的策論，好像也是他寫的？」
這事兒，他們內閣那幾位可都知道。
在早朝的時候提，也是他們商量好的。
也是時候該給他揚揚名了，之前改良農具的時候之所以沒有大肆宣揚，其實還是為了保護，而現在他已經考過了鄉試，自然就不必多慮了。
更何況，他現在名氣已經不小了，也沒什麼藏著掖著的必要了。
這話一落，殿內又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幾個大臣交換了一下眼神，農具改良那件事，他們多少都聽說過。
上回工部為了造那批新犁，折騰了小半年，連戶部都跟著撥了幾筆銀子。
結果那犁還真管用，錢知府報上來的摺子里說了，新犁比舊犁省一半力氣，耕深也夠了，農戶們都說好。
王文韶的話，成功把注意力引到了寫策論的人身上。
永和帝道：「就是他寫的。怎麼，王愛卿有什麼看法？」
王文韶笑道：「臣沒什麼看法，就是覺得有點意思。一個舉子，既能寫農具改良，又能寫漕運整治，涉獵倒是挺廣的。」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殿裡的人都聽得出來，這話里多少帶著點不以為然的意思。
一個舉子，寫寫策論可以，當真要把朝廷大事交到一個還沒入仕的人手上？
未免有些兒戲了。
吏部尚書劉統勛這時候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但殿內的人都聽得很清楚：「涉獵廣不一定是壞事。關鍵是看他說得對不對。」
他看了一眼王文韶，語氣平淡：「農具改良的事，工部已經驗證過了，效果確實好。
這說明此人的策論不是空談。至於漕運這事，現在說能不能辦成還太早，但至少他提的思路，工部看了也說有道理。總不能因為他是舉子，就把他寫的東西全盤否定。」
王文韶笑了笑，沒再接話。
嗯，目的達成了！
果然還是老劉懂我。
倆人這雙簧配合的天衣無縫，引起了其他大臣一陣討論，林硯秋這個名字，頓時就被所有人記住了。
能讓兩位尚書大人當庭爭論的人，想不被人記住都難。
這時，站在武將班列末席的一位中年武官出列了，是漕運總督衙門派駐京城的參將何永昌。
他拱手道：「陛下，末將常年在漕運上跑，有幾句話想說。」
永和帝抬了抬手：「講。」
何永昌道：「策論里說分段疏浚，末將覺得這個辦法是對的。運河太長，要是整段一起動工，民夫徵調不過來，錢糧也跟不上。一段一段來，先弄最堵的那幾段，見效快，也不耽誤運糧。」
他說得糙，但話在理。
永和帝點了點頭：「你說得實在。」
何永昌退回去，殿內又安靜了下來。
這時候，一直沒說話的張懷玉出列了。
他作為豫章省鄉試主考官，原本站在文官班列中段，此時持笏出班，聲音不急不緩：「陛下，臣有幾句話，想說一說。」
永和帝看了他一眼：「張愛卿請講。」
張懷玉道：「這篇策論，是臣從豫章省鄉試中挑出來的。當時鄉試策論題目是漕運，林硯秋的卷子是臣親自批閱的，當時給他打了頭等。後來臣覺得這篇策論寫得紮實，便謄錄了一份，呈給了陛下。」
他頓了頓，繼續道：「臣在豫章省主持鄉試期間，對此人有過一些了解。」
這話一出，殿內的目光都匯聚到了張懷玉身上。
張懷玉道：「林硯秋，袁州府人，今年二十一。縣試案首，府試案首，院試案首，鄉試又是解元，連中四元此人自幼家貧，父親當年考上了秀才，不過早些年病逝，由寡母撫養長大。沒有拜過名師，也沒有進過書院，全靠自學。」
若是一處勘測不準，可能整段工程都要推倒重來，到時候錢糧花了，工期拖了，漕運反而受影響。」
永和帝沒有立刻接話，目光轉向戶部：「李愛卿，錢糧方面，你算過沒有？」
李光地出列，躬身道：「回陛下，臣粗略估算過。策論里提到的分段疏浚，若按十里一段、每段徵調兩千民夫、工期兩個月來算，整個工程下來，大約需要——白銀一百二十萬兩，糧食五十萬石。這只是粗略估計，實際花費只會多，不會少。」
這話一出口，殿內頓時起了些微的騷動。一百二十萬兩白銀，五十萬石糧食，這可不是個小數目。
永和帝的面色沒有明顯變化，但他握著扶手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李光地又道：「陛下，臣不是說不該辦這事。漕運確實該整治了，這幾年運糧延誤的事一年比一年多，朝廷催問的摺子也一年比一年厚。臣只是想說，錢糧的事，得提前備好，不能工程動工了，戶部拿不出錢來，那才是真麻煩。」
永和帝點了點頭：「你說得對，銀子得提前備好。」
他看向張廷玉：「張愛卿，內閣的意思呢？」
張廷玉沉吟片刻，道：「陛下，臣以為，漕運這事，是該辦了。這幾年的情況，陛下比臣更清楚。」
他頓了頓，語氣平緩：「去年山東段漕船擱淺二十三天，今年南直隸段又因為水淺停運了半個月，河運總督連遞了三道摺子請朝廷撥銀疏浚。但臣也同意鍾大人的話，光憑一篇文章就動工，確實倉促。
臣以為，可以先把策論發往沿河各省，讓各省總督、巡撫、河運官員實地勘驗，把各自轄段的情況摸清楚，再匯總到工部統一規劃。這樣既不耽誤時間，也不至於冒進。」
永和帝聽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知道張廷玉說的是穩妥的法子，但他心裡也清楚，這套流程走下來，少說也得一年半載。
而漕運這事，已經拖了不是一年兩年了。
他心裡急，但他不能表現出來。
「張愛卿說的，是個穩妥的法子。」永和帝開口，語氣不疾不徐，「但朕也想聽聽其他卿家的意思。」
禮部尚書王文韶這時候出列了，笑眯眯的，先躬身行了一禮：「陛下，臣有個小問題。」
永和帝看他一眼：「說。」
王文韶道：「寫這篇策論的，是個叫林硯秋的舉子吧？臣記得上次農具改良的策論，好像也是他寫的？」
這事兒，他們內閣那幾位可都知道。
在早朝的時候提，也是他們商量好的。
也是時候該給他揚揚名了，之前改良農具的時候之所以沒有大肆宣揚，其實還是為了保護，而現在他已經考過了鄉試，自然就不必多慮了。
更何況，他現在名氣已經不小了，也沒什麼藏著掖著的必要了。
這話一落，殿內又起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幾個大臣交換了一下眼神，農具改良那件事，他們多少都聽說過。
上回工部為了造那批新犁，折騰了小半年，連戶部都跟著撥了幾筆銀子。
結果那犁還真管用，錢知府報上來的摺子里說了，新犁比舊犁省一半力氣，耕深也夠了，農戶們都說好。
王文韶的話，成功把注意力引到了寫策論的人身上。
永和帝道：「就是他寫的。怎麼，王愛卿有什麼看法？」
王文韶笑道：「臣沒什麼看法，就是覺得有點意思。一個舉子，既能寫農具改良，又能寫漕運整治，涉獵倒是挺廣的。」
他說得輕描淡寫，但殿裡的人都聽得出來，這話里多少帶著點不以為然的意思。
一個舉子，寫寫策論可以，當真要把朝廷大事交到一個還沒入仕的人手上？
未免有些兒戲了。
吏部尚書劉統勛這時候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但殿內的人都聽得很清楚：「涉獵廣不一定是壞事。關鍵是看他說得對不對。」
他看了一眼王文韶，語氣平淡：「農具改良的事，工部已經驗證過了，效果確實好。
這說明此人的策論不是空談。至於漕運這事，現在說能不能辦成還太早，但至少他提的思路，工部看了也說有道理。總不能因為他是舉子，就把他寫的東西全盤否定。」
王文韶笑了笑，沒再接話。
嗯，目的達成了！
果然還是老劉懂我。
倆人這雙簧配合的天衣無縫，引起了其他大臣一陣討論，林硯秋這個名字，頓時就被所有人記住了。
能讓兩位尚書大人當庭爭論的人，想不被人記住都難。
這時，站在武將班列末席的一位中年武官出列了，是漕運總督衙門派駐京城的參將何永昌。
他拱手道：「陛下，末將常年在漕運上跑，有幾句話想說。」
永和帝抬了抬手：「講。」
何永昌道：「策論里說分段疏浚，末將覺得這個辦法是對的。運河太長，要是整段一起動工，民夫徵調不過來，錢糧也跟不上。一段一段來，先弄最堵的那幾段，見效快，也不耽誤運糧。」
他說得糙，但話在理。
永和帝點了點頭：「你說得實在。」
何永昌退回去，殿內又安靜了下來。
這時候，一直沒說話的張懷玉出列了。
他作為豫章省鄉試主考官，原本站在文官班列中段，此時持笏出班，聲音不急不緩：「陛下，臣有幾句話，想說一說。」
永和帝看了他一眼：「張愛卿請講。」
張懷玉道：「這篇策論，是臣從豫章省鄉試中挑出來的。當時鄉試策論題目是漕運，林硯秋的卷子是臣親自批閱的，當時給他打了頭等。後來臣覺得這篇策論寫得紮實，便謄錄了一份，呈給了陛下。」
他頓了頓，繼續道：「臣在豫章省主持鄉試期間，對此人有過一些了解。」
這話一出，殿內的目光都匯聚到了張懷玉身上。
張懷玉道：「林硯秋，袁州府人，今年二十一。縣試案首，府試案首，院試案首，鄉試又是解元，連中四元此人自幼家貧，父親當年考上了秀才，不過早些年病逝，由寡母撫養長大。沒有拜過名師，也沒有進過書院，全靠自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