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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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互相看了看,為首的那個硬著頭皮說:「這……這也不見得就完全工整。『若雪』對『如鉤』,虛詞對虛詞是不錯,但『石潮』這個詞,也是你自己造的吧?」

  林硯秋也不生氣,淡淡反問:「『石潮』二字,並非生造。

  前朝詩人有句:『石潮生海日,沙鳥入秋煙。』『石潮』指的是潮水拍打礁石時激起的浪花,早就有人用過了。」

  那人又說:「可『若雪』是不是有點俗了?」

  林硯秋笑了笑:「『若雪』俗?那『如鉤』就不俗?『月如鉤』是前人用過的,『石潮若雪』同樣是前人用過的。

  對仗講究的是字面相對、意境相合。『鉤』是器物,『雪』是自然之物,這反而更顯得有意趣。」

  那人噎住了,說不出話來。

  圍觀的人群里,已經有人開始搖頭了。

  一個小聲說:「人家對得已經很好了,還要挑毛病,這不是存心為難人嗎?」

  另一個接話:「就是。我剛才聽見他們自己說女子無才便是德,結果被人家駁得啞口無言,現在又想找茬,也太難看了。」

  那幾個年輕人還不想認輸。

  又有人站出來,說:「你這下聯,我總認為還是有些牽強。如果就是這樣的話,我們也不算輸。」

  「就是,這下聯我也覺得一般。」

  林硯秋笑了。

  人在無語的時候,也只能用笑容表達了。

  行,你們覺得一般是吧?

  那我就讓你們看看不一般的。

  他放下筆,重新拿起另一張紙,提筆就寫。

  一口氣寫了好幾副下聯:

  「水榭聽風風聽水,水風若弦。」

  「山寺觀云云觀山,山雲似帶。」

  「花徑聞鶯鶯聞花,花鶯若語。」

  每寫一幅,圍觀的人就念一幅,每念一幅,就有人叫一聲好。

  寫到第四幅的時候,那幾個年輕人的臉色已經徹底垮了。

  他們想挑毛病,都無從開口。

  每一幅都對仗工整、意境相合、平仄無誤,甚至比第一幅還要出彩。

  書鋪掌柜在旁看完了全程,臉上的表情從震驚變成了狂喜。

  他搓著手,看著那幾副下聯,跟看寶貝似的。

  「林解元,你這幾副下聯,小的心服口服。不用再寫了,您的文采,大家都是看在眼裡的。」

  他轉過身,對著圍觀的人群朗聲道,「這副上聯,加上林解元的幾副下聯,從今天起就掛在學生書鋪門口,永遠不撤!以後來往的客人,都能欣賞到林解元的文采!」

  他說完,心想著:「回頭我就讓人刻塊木匾,上面寫『豫章省林解元親筆』。這排面,嘖嘖……」

  圍觀的人紛紛叫好。

  有人大聲道:「林解元大氣!不愧是新科解元!」

  有人跟著說:「這才是真正的大才子!不像某些人,光會挑毛病。」

  還有人已經開始念那幾副下聯,像是要當場背下來。

  「水榭聽風風聽水,水風若弦。這句好,聽著就有畫面感。」

  「我喜歡『花徑聞鶯鶯聞花,花鶯若語』,這句最有靈氣。」

  「都別爭了,我覺得『山寺觀云云觀山,山雲似帶』最有味道……」

  那幾個年輕人站在人群里,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們想走,但腿邁不開。

  這麼多人看著,灰溜溜地走了,以後在江州府還怎麼抬頭?

  想繼續嘴硬,可人家一口氣對了四副下聯,每一副都挑不出毛病,再硬撐下去,就是明擺著耍賴了。

  為首的那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旁邊那個瘦高個低聲道:「怎麼辦?要不……認個慫?」

  胖子急了:「認慫?那以後咱們在江州府還怎麼混?」

  瘦高個道:「不認慫還能怎麼辦?你沒看那些人都在看咱們笑話?」

  三人正進退兩難時,人群外傳來一個聲音:「怎麼回事?」


  聲音不大,但帶著幾分威嚴。

  圍觀的人紛紛回頭,讓開一條路。

  一個穿著灰布長衫的老者走了進來。

  他六十來歲,面容清瘦,留著三縷長須,眼神銳利,背著手,步子不緊不慢。

  那幾個年輕人一看見他,眼睛頓時亮了,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張教授!您來得正好!」

  為首的那個連忙迎上去,語氣裡帶著幾分委屈,「這兒有人欺負我們江州府的學子!那個外來的,仗著自己……」

  老者抬手打斷他:「行了,不必說了。老夫已經來了好一會兒,事情經過都聽見了。」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那幾個年輕人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了。

  老者沒有看他們,而是先走到林硯秋面前,拱了拱手:「老夫姓張,名文遠,忝為江州府府學教授。敢問公子可是豫章省解元林硯秋?」

  林硯秋回禮:「學生正是。張教授客氣了。」

  張文遠上下打量了他幾眼,點了點頭:「老夫方才在人群後頭,聽了一會兒。林解元的才學,老夫看在眼裡。那幾副下聯,確實對得好。」

  他轉過身,看向那幾個年輕人,語氣陡然嚴厲:「你們幾個,平日裡讀書不用功,嘴上倒是不饒人。方才那些話,老夫都聽見了。

  女子無才便是德。

  這話是這麼用的?出處都不清楚就拿來壓人,丟不丟人?」

  那幾個年輕人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

  張文遠又道:「柳姑娘當眾對聯,無論對得好不好,這份膽氣就該敬重。你們倒好,非但不敬,還在背後說三道四。書讀到狗肚子裡去了?」

  他說著,看了林硯秋一眼,語氣緩和了些:「林解元,老夫方才的話,不是偏袒他們。這幾個後生確實不懂事,得罪了柳姑娘,老夫替他們賠個不是。」

  林硯秋笑道:「教授言重了。學生與幾位兄台不過是學問上的爭論,算不得什麼大事。辯輸了辯贏了,都是常事。這道歉什麼的,可以不必當真。」

  徐長年在旁邊聽了,嘴角微微一抽,心裡暗笑:以退為進,好傢夥,這一招夠厲害的。

  他瞥了林硯秋一眼,見林硯秋面色如常,仿佛真的不在意似的。

  但他知道林硯秋那脾氣,越是這樣輕描淡寫,越讓人下不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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