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三人成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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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硯秋和張氏回到徽縣的小別院,日子一下子安穩下來。

  張氏每天變著法兒給兒子做好吃的,林硯秋則一頭扎進那間藏書豐富的書房,按部就班地溫習功課,準備府試。

  母子倆都挺滿意這清靜日子。

  可他們老家水口村那邊,這幾天可就不太平靜了。

  這天晌午剛過,兩個穿著青灰色官差服、腰挎腰刀的人影,晃晃悠悠地出現在了水口村村口的小路上。

  那身官差衣服,在鄉下地方格外扎眼。

  年紀輕點的那個官差,看著村口那塊寫著「水口村」三個歪歪扭扭大字的破木牌子,撓了撓頭:「頭兒,是這地兒沒錯吧?」

  年長點的官差眯著眼瞅了瞅,又掏出懷裡一張皺巴巴的紙條對了對地址:

  「嗯,袁州縣水口村,沒跑了。就是這破地方,找個人可真費勁。」

  他們倆是袁州縣的衙役,奉了縣令大人的命令,來水口村找個人,林硯秋。

  可縣太爺只說了名字和村子,沒具體說為啥找。

  這差事辦得有點沒頭沒腦。

  這年頭,老百姓看見官差,就跟老鼠見了貓似的。

  兩人剛進村,原本在樹蔭下嘮嗑、在門口做活計的村民,遠遠瞧見那身官皮,「呼啦」一下全躲屋裡去了,動作快得跟兔子似的。

  路上瞬間空蕩蕩的。

  兩個衙役在村里轉悠了半天,愣是連個問路的人都逮不著!

  好不容易,在一條窄巷子口,堵住了一個沒來得及跑掉的漢子。

  那漢子縮著脖子,臉都嚇白了:「差……差爺?有……有啥吩咐?」

  年輕衙役沒好氣地問:「喂!知道林硯秋家怎麼走嗎?就是那個考科舉的林硯秋!」

  漢子一聽「林硯秋」三個字,心裡咯噔一下,再瞅瞅官差那嚴肅的臉,冷汗「唰」就下來了。

  官差找林硯秋?

  能有什麼好事?

  莫非是……犯事了?

  他心裡瞬間翻江倒海:

  林硯秋考了三年縣試都沒過,今年突然就過了?

  該不會是……科舉作弊,被查出來了?

  官差這是來拿人的?!

  這念頭一起,越想越覺得可能!

  漢子趕緊指了路:「就……就在村東頭,最……最破那家院子就是!」

  指完路,他腳底抹油,溜得比誰都快。

  看著官差朝村東頭走去,漢子一口氣跑回家,關上門,心還怦怦跳。

  他媳婦見他慌裡慌張的,忙問:「咋了?見鬼了?」

  漢子喘著粗氣,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比見鬼還邪乎!官差!兩個官差,找林家那小子去了!」

  「啊?找秋娃子?為啥啊?」媳婦也嚇了一跳。

  「為啥?還能為啥!」

  漢子一臉篤定,「肯定是科舉作弊露餡了!你想啊,他前幾年啥德行?今年突然就考過了?哪有那麼好的事!官差指定是來鎖人的!」

  媳婦聽得目瞪口呆:

  「我的天爺!真……真的假的?」

  「那還能有假?官差都上門了!」

  漢子越想越覺得自己分析得對,「我看啊,林家娘倆這幾天不見人影,保不齊就是聽到風聲,提前跑了!」

  「跑……跑了?那官差不是撲個空?」

  媳婦也跟著緊張起來。

  「那可不!」漢子一拍大腿,「等著瞧吧,這下林家可攤上大事了!」

  另一邊,兩個衙役按著指的路,果然找到了村東頭最破敗的那個小院。

  院門虛掩著,裡面靜悄悄的。

  「有人嗎?林硯秋在家嗎?」年長衙役上前敲門,砰砰砰敲了好幾下。

  裡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奇了怪了,沒人?」年輕衙役探頭探腦地往門縫裡瞧,「看著像是真沒人住啊?」

  年長衙役皺了皺眉,走到隔壁那家看起來稍微齊整點的院子門口,用力拍了拍門。


  過了好一會兒,門才小心翼翼地開了條縫,露出李嬸那張緊張又警惕的臉:「誰……誰啊?」

  「衙門辦差!問個事!」

  年長衙役亮了下腰牌,「隔壁林硯秋家怎麼沒人?知道他們去哪了嗎?」

  李嬸一看是官差,腿肚子都有點轉筋,趕緊回答:「差……差爺,林家……林家好像出遠門了,聽說是……是去徽縣了!走了好幾天了!」

  她心裡其實也納悶官差為啥找林硯秋,但看著對方那張臉,愣是沒敢多問一句。

  「徽縣?」年長衙役和同伴對視一眼,得了,白跑一趟。

  他記下「徽縣」兩個字,對李嬸擺擺手:「行了,知道了。」

  兩人轉身就走,一點多餘的話都沒有。

  看著官差走遠的背影,李嬸才鬆了口氣,趕緊關上門,心有餘悸地拍著胸口。

  這官差上門,准沒好事!秋娃子……該不會真惹上啥麻煩了吧?

  李嬸雖然心裡嘀咕,但也不敢亂說。

  可這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尤其在水口村這種地方。

  被問路的那個漢子,他媳婦轉頭去河邊洗衣裳時,無意間跟幾個相熟的婆娘嘀咕了幾句。

  「哎,聽說了嗎?林家那小子,科舉作弊,露餡啦!」

  「真的假的?官差都上門了?」

  「那可不!兩個穿官服的!凶神惡煞的!直接奔林家去了!」

  「結果呢?」

  「結果?林家早就人去屋空,跑啦!肯定是做賊心虛,知道要壞事,提前逃荒去了!」

  「我的老天爺!怪不得張氏和她兒子這幾天不見人影!原來是跑了!」

  「嘖嘖,我就說嘛,他前幾年屁都考不上,今年咋突然就中了?原來是作弊!這下可好,連官差都驚動了,看他往哪跑!」

  「就是!聽說官差撲了個空,氣得不行,又去隔壁李嬸家打聽,李嬸親口說他們去徽縣了!這不就是畏罪潛逃嘛!」

  這消息像長了翅膀,又像滾雪球,越傳越離譜,細節越來越豐富。

  不到半天功夫,整個水口村都知道了:

  林硯秋科舉作弊,東窗事發!

  官差奉命前來捉拿!

  林家母子聞風喪膽,已經舉家逃往徽縣避禍!

  傳得有鼻子有眼,仿佛親眼所見。

  聽見這件事,最高興的還屬錢夫子,這下好了,賭約自然是不作數了。

  只要在路上聽見有人在討論這件事,立馬加入進去評論幾句,最後都會語重心長的開口:

  「這人吶,沒考上不要緊,但是作弊,這就屬於道德敗壞,這是人品問題!」

  眾人還能不明白,這是他自己考了一輩子科舉都沒考上,找理由開脫呢。

  「按你這麼說,那你考了一輩子科舉沒考上,就因為你人品好?」

  李嬸自然是不慣著他,這件事都還沒弄清楚呢,也不知道是哪個多嘴的瞎傳。

  「咳咳...咳」錢夫子被嗆了一句,有些氣短,「我可沒這麼說,但是起碼我沒有作弊。」

  「哦?」李嬸挑了挑眉頭,「照您這意思,這考上科舉的人,都是作弊考上的?」

  錢夫子自然是不敢接這個話頭,賠著笑開口:「李大嫂,是我錯了,我多嘴。」

  眼見著錢夫子都道歉了,李嬸也沒有揪著這事不放。

  按大景例律,誣告者反坐。

  他可擔不起這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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