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十年前的大黑鍋今天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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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斷了。

  聽筒里只剩下一聲聲忙音。

  蘇念念從門邊站直,盯著那部座機。

  「這電話來得夠快。咱們前腳進門,後腳就有人告狀。」

  周主任按下回撥鍵,號碼經過轉接,始終無法接通。

  陳浪掃了一眼座機屏幕。

  「對面知道咱們到了村委,也知道咱們要查合作社。」

  顧清商把來電時間和通話內容錄進電腦。

  「守在院外的那幾個人,已經把消息遞出去了。」

  周主任抬頭望向門外。

  鄉道上沒停什麼車,只有一輛農用車拖著化肥駛過。車輪捲起薄灰,司機扶著方向盤,經過辦公室時連頭都沒偏一下。

  周主任放下聽筒,起身拉開身後的鐵皮文件櫃。

  「詐騙案才剛立檔,這就有人打電話教我怎麼辦事了。」

  他彎腰搬出一隻積灰的檔案箱。

  「先把話說明白,村民住址和電話不能查。」

  檔案箱落上長桌,灰塵從箱蓋邊緣散開。

  「公開檔案可以給你們看,原件不能拿出辦公室。要拍哪一頁,先把箱號、頁碼和用途登記清楚。」

  蘇念念靠回門框,吐出胸口憋著的那口氣。

  白薇薇挪到沈清辭身旁,壓低嗓音。

  「沈老師,今天這張桌歸你管了。」

  沈清辭翻開硬皮本,停在空白頁。

  「我只是把話說清楚。」

  陳浪拖來一把椅子,放到她身後。

  「免費顧問額度再送你三分鐘。」

  沈清辭坐下,抽過檔案目錄。

  「先欠著。」

  一隻只檔案箱被搬上長桌。

  紙頁受了潮,邊角向上卷著,翻動時帶出倉庫里的霉味。

  雲岫合作社在項目期間交付過十七批藥材,白朮、黃芪、茯苓、三七,每一批都記著產地、重量和驗收情況。

  驗收人那一欄,反覆出現同一個名字。

  周鶴年。

  顧清商把箱號和頁碼錄入電腦。沈清辭按日期核對時間線,翻到第十三批藥材的交付記錄時,目錄里多出一張人員補錄表。

  程守拙的名字只出現過一次。

  身份一欄寫著外聘技術諮詢。

  證件號碼空著。

  聯繫方式空著。

  補貼金額為零。

  簽收欄也沒有簽字。

  顧清商壓平那張紙。

  「項目的正式用工名單里沒有他。」

  「這張表是後補的。」沈清辭點向紙張底部的列印編號,「項目開了四個月,這份補錄表才列印出來。」

  陳浪把材料翻到背面。

  「有人需要他幹活,又不願讓他留下正式身份。」

  周主任從另一隻檔案盒裡抽出一疊裝訂材料。

  「項目停工前,鬧過一回醫療糾紛。」

  一份情況說明被他放到桌上。

  康養項目的一名試住者入住第九天,肝功能指標出現異常。家屬堵住項目部,認定問題出在調理藥材上,要求項目停業賠償。

  當晚,項目組暫停使用全部藥材。

  次日,程守拙退出醫療協作。

  顧清商往後翻了幾頁。

  附件目錄列著血液檢測、藥物排查、食物留樣和既往病史,中間夾著一張補印文件,紙色比前後幾頁淺,頁腳還貼著補印標籤。

  七天後的聯合檢測結論寫得明白。

  患者入項前已有肝功能指標異常,項目期間私自服用來源不明的減肥藥,送檢藥材未檢出肝損傷相關成分,調理方案與本次指標變化沒有直接關聯。

  蘇念念讀完結論,一掌拍在桌沿。

  「黑鍋先扣他頭上,後面都查清楚了,怎麼連句澄清都沒有?」


  周主任抽出最後一頁。

  「當年發出去的通報,只寫了停工和賠償,後面的覆核結果沒對外發,一直壓在內部檔案里。」

  顧清商盯著頁面下方的簽批意見。

  那是顧老爺子的字。

  停止項目。

  封存全部藥材。

  先行賠付試住者。

  不得向患者及家屬追責。

  她讀完簽批日期,把電腦上的時間線往前拖了四天。

  「爺爺簽字停工的時候,檢測結果還沒出來。」

  沈清辭把程守拙離開的日期拖到同一段時間。

  「程守拙走的時候,也不知道後面會查出什麼。」

  陳浪抽出項目宣傳支出表,紙上列著康養套餐、藥膳體驗、名醫調理等項目。

  最貴的一檔,一個月收費二十八萬。

  「項目拿他的方子賣二十八萬一個月,出了事,第一個就把他推到前面頂著。」

  他敲了敲那份檢測結論。

  「查完證明跟他沒關係,這幾張紙就塞進柜子里吃灰。」

  顧清商翻過人員補錄表。

  紙張背面留著撕除膠帶的痕跡,原本貼在上面的東西已經被人揭走。

  「他離開的原因找到了。」

  她把兩份材料並排拍下,又登記好頁碼。

  「他不肯留下來幫人賣高價套餐。」

  周主任將登記表收回文件夾。

  「材料可以查,周鶴年的住址還是不能給。」

  「行。」顧清商合上電腦,「我們去合作社舊址看一圈,只核對現場,不找人。」

  「我叫網格員跟你們一起去。」

  周主任拿起車鑰匙。

  「只能在外面看,鎖不能碰,屋子也不能進。舊址產權還沒清算完,誰來了都得守規矩。」

  半小時後,兩輛越野車停在一片荒草外。

  半人高的院牆圈著三間磚房,藤蔓爬過牆頭,鐵門上掛著鏽鎖,鎖孔塞滿泥。

  門口的木牌斷了半截,雨水沖刷多年,只留下模糊的「雲岫」二字。

  網格員沿著院牆走了一圈。

  「這裡停用七八年了。村里偶爾過來割草,屋子一直沒人管。」

  陳浪沒往鐵門前湊。

  他蹲在門檻外,撿起一截枯枝,撥開壓在泥地上的兩片落葉。

  下面露出一道自行車胎印。

  輪胎窄,花紋已經磨損。車印從側巷拐來,在鐵門前停過,又折向屋後。泥土邊緣還立著,昨夜的露水積在凹槽底部。

  「今天有人騎車來過。」

  網格員俯身辨認幾眼,摸出手機。

  「平時沒人往這邊騎,我先跟村里報一聲。」

  白薇薇沿院牆走到晾藥架旁。

  木架塌了半邊,下面堆著枯枝和碎瓦。幾截黃芪混在落葉中,斷口還新,表皮帶著曬土的氣味。

  她用一片枯葉墊著,將藥材挑起來。

  「這幾截黃芪剛斷沒多久。」

  沈清辭停在牆邊,低頭檢查磚縫。

  幾根藥渣卡在排水口,葉片被水泡軟,濕痕沿牆根拖出半米。螞蟻避開濕泥,繞出一條歪斜的隊伍。

  「這裡剛排過水。」

  顧清商往前走了兩步。

  院牆裡面傳來陶蓋碰過鍋沿的輕響。

  噠。

  幾個人同時停下腳步。

  網格員已經撥出電話,壓著聲音報出合作社舊址和現場情況。

  蘇念念轉身就要繞向屋後。

  陳浪抬起手臂,把她攔了下來。

  「看腳下,別把車印踩了。」

  他沿院牆外側往後走,鞋底只落在乾燥的石塊上,繞過牆角,一扇木質後門藏在藤蔓後面。

  門板下方沒有積灰。


  門檻旁停著一輛舊自行車,後架綁著竹筐,車鏈上掛著新泥,竹筐里壓著半塊藍布,下面露出幾株洗淨的藥草。

  煎藥味從門縫裡鑽出來。

  黃芪、白朮,還混著一股辛苦氣味。

  灶火剛停,煙正從破損的瓦縫往外冒。

  啪。

  門閂從裡面扣上了。

  蘇念念抄起牆邊的斷木,朝後門轉去。

  陳浪橫過胳膊,將她擋在原地。

  「裡面那位,外頭說什麼,你聽得見。」

  屋內沒有人接話。

  網格員結束通話,仍把手機握在手裡。

  「村警已經過來了,八分鐘左右能到。」

  顧清商抱著資料袋,視線停在門板上。

  「我們不砸門,也不會進屋。」

  她往前走了半步,隔著木門開口。

  「我是顧成章的孫女。今天過來,是想查十年前那個山地康養項目。」

  門後傳出碗底擦過木桌的聲音。

  陳浪側過臉。

  屋裡的人停下了收拾東西的動作。

  顧清商繼續說道:

  「程守拙給我爺爺做過調理。老人現在躺在醫院裡,我想把當年的治療過程問清楚。」

  她抱穩資料袋。

  「藥方不會拿去賣錢,村里人的病情和住址也不會往外傳。您不願意開門,我們就站在門外說。」

  門板後傳來兩下腳步聲。

  右腳落地時拖過地面,發出輕響。

  沈清辭翻開硬皮本,筆停在日期欄上方,沒有落字。

  木門下方的縫隙暗了暗。

  有人站到了門後。

  「顧成章還活著?」

  男人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嗓子被煙燻過,尾音壓得很低。

  顧清商喉嚨動了一下。

  「還在醫院。」

  門後的人咳了兩聲。

  「程先生當年就說過,顧家早晚會有人回來翻這本帳。」

  門閂被推開半寸。

  一張摺疊多次的舊報紙從門縫裡塞了出來,紙角沾著藥汁。

  報紙頭版刊登著山地康養項目正式啟動的消息。

  照片中央,顧老爺子與項目負責人並肩剪彩。

  右下角卻被人用紅筆圈出一個站在台階下的男人。

  那人沒有面向鏡頭,只露出背上的木藥箱。

  紅圈旁寫著六個字。

  程守拙,被他們趕走。

  門後的人壓住木閂,沒有繼續開門。

  「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你們今天來這裡,是顧家要救人——」

  他的聲音頓了一拍。

  「還是顧家要滅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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