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亂,亂,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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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不一樣了。

  「老太太。」

  「我以前以為您真聾。」

  「現在看,何家的事,您聽得比誰都清楚。」

  他說完,拉開門走了。

  門外,江天仍在看報紙。

  傻柱走到他面前。

  「她知道包裹。」

  「嗯。」

  「你早猜到了?」

  「她和易中海在院裡這麼多年。易中海要做一件影響你一輩子的事,不可能完全不讓她知道。」

  傻柱坐到旁邊的凳子上。

  「她說是怕我去找何大清。」

  「可能有這部分原因。」

  「那她也算為我好?」

  江天把報紙折起來。

  「一個人可以真心覺得自己為你好,同時真心剝奪你的選擇。」

  「這兩件事不衝突。」

  傻柱想了很久。

  「那怎麼辦?」

  「查包裹。」

  「上哪查?」

  「當年街道辦的治安、救濟、外來物品登記。有些東西郵局沒記,街道可能記過。」

  傻柱站起來:

  「我去找王主任。」

  「今天太晚。」

  「那我明天一早去。」

  他說走就走。

  江天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這次不用人推。

  傻柱開始自己往前查了。

  與此同時,軋鋼廠宣傳科。

  李知溪抱著一摞工藝小組的簡報,走進檔案室。

  她要找上個月的失敗試驗記錄。

  登記冊顯示,記錄一共二十七頁。

  可裝訂本里只有二十六頁。

  缺失的正是第十三頁。

  李知溪沒有聲張。

  她先檢查裝訂線。

  線不是自然斷的。

  有人把第十三頁完整拆走,又重新穿過線。

  她抬頭看向借閱登記。

  最近一個月,翻過這本記錄的人,一共有三名。

  其中一個名字,她很熟。

  黃幹事。

  李知溪合上檔案,轉身走出門。

  她沒有立刻去找江天。

  先把借閱登記的日期、時間和經手人,一項項抄了下來。

  街道舊檔案比郵局更亂。

  王主任帶著何雨水翻了整整一上午,才從一隻木櫃底層找到一本1954年的外來物品登記。

  封面被蟲蛀掉一角。

  內頁上,大部分記錄只是幾行字。

  某某家收到外地糧票。

  某某家親戚送來舊衣。

  某某外來包裹暫由鄰居代收。

  翻到冬季那一欄時,何雨水的手停住。

  「南鑼鼓巷九十五號何家。」

  「保城帶回布包一件。」

  「內有成人舊棉衣一件、兒童棉鞋一雙、臘肉半斤、信件兩封。」

  「由易中海代收。」

  登記旁邊,還有當年街道幹事寫的一行小字:

  「囑轉交本人。」

  證據到這裡,已經不是老鄭的回憶。

  布包真實存在。

  內容真實存在。

  而且街道明確要求轉交。

  何雨水把那一頁看了很久。

  「臘肉呢?」傻柱問。

  沒人回答。

  那個年月的半斤臘肉,不可能無聲無息消失。


  王主任讓工作人員複印摘抄,又叫來一大媽。

  一大媽進辦公室時,臉上沒有血色。

  她看見桌上的登記,便知道瞞不住了。

  「鞋我見過。」

  她坐下後,第一句話就承認。

  「臘肉也見過。」

  傻柱的眼睛瞬間紅了。

  「誰吃了?」

  一大媽低下頭。

  「那年老易說,你們不能收何大清的東西。收了,就會一直等他。」

  「臘肉……燉了。」

  「誰吃的?」

  「我、老易,還有老太太。」

  傻柱一拳砸在桌邊。

  茶缸被震得跳了一下。

  王主任厲聲道:「何雨柱!」

  傻柱閉上眼,手背青筋暴起。

  半晌,他把拳頭收了回來。

  「鞋呢?」

  一大媽哭了。

  「我想給雨水。」

  「老易不讓。」

  「後來老太太說,留著總是個念想,不如送人。鞋給了她一個遠房親戚家的孩子。」

  何雨水坐得很直。

  眼淚卻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

  她不是為了那雙鞋哭。

  鞋早就小了。

  就算現在找到,也穿不了。

  她哭的是那個冬天。

  她腳凍得腫起來,站在一大媽門口,看著本該屬於自己的鞋,被人藏到身後。

  那些大人明明都知道。

  卻沒有一個人告訴她。

  「為什麼?」她問。

  一大媽哭著搖頭。

  「我那時候覺得老易說得也有道理。」

  「何大清走得狠。我們怕你們有盼頭,最後更難受。」

  何雨水擦掉眼淚。

  「可你們有沒有想過,沒盼頭也會難受?」

  一大媽說不出話。

  傻柱站起來,走到窗邊。

  他的肩膀繃得很緊。

  「雨水小時候問過我,咱爹會不會給她買鞋。」

  「我罵她。」

  「我說那個人早死了。」

  「她哭了一晚上。」

  他轉過身,看著一大媽。

  「原來鞋到了。」

  一大媽捂住臉。

  屋裡只剩壓抑的哭聲。

  江天沒有參加這次詢問。

  這是何家兄妹必須自己面對的事實。

  下午,他在軋鋼廠見到李知溪。

  李知溪把一張抄錄紙放在他桌上。

  「工藝失敗記錄少了一頁。」

  江天掃了一眼。

  「什麼時候發現的?」

  「今天上午。」

  「告訴別人了嗎?」

  「沒有。」

  「原件動過?」

  「第十三頁被拆走,裝訂線重新穿過。」

  李知溪指著紙上的三個名字。

  「這三個人最近借過。」

  江天看到黃幹事的名字,目光停了一下。

  黃幹事此前負責工藝小組的部分行政記錄。

  技術不算懂,卻總喜歡在會議上強調「統一口徑」。

  「缺失頁寫了什麼?」

  「第一次裂紋試驗的溫度曲線,還有失敗原因猜測。」

  「有最終結論嗎?」

  「沒有。」

  「那別人拿它做什麼?」


  李知溪道:

  「如果只拿這一頁,沒有前後記錄,很容易以為溫度曲線就是正確方向。」

  江天抬頭。

  兩人對視一眼。

  不是有人想偷正確答案。

  有人可能想拿走一個不完整、甚至錯誤的方向。

  「先別補頁。」江天道。

  「為什麼?」

  「讓拿走的人以為我們還沒發現。」

  李知溪明白了。

  「你想看它會去哪。」

  江天點頭。

  「不過先確認一件事。」

  「什麼?」

  「這頁有沒有被複製過。」

  「廠里沒有複印設備。」

  「手抄呢?」

  李知溪沉思片刻。

  「黃幹事的字有個習慣。他寫數字時,喜歡在末尾補一點,像怕別人再往後加。」

  「那就找字。」

  江天把三個人的名字重新抄了一遍。

  「工藝線先不驚動。」

  「何家的事,明天要開正式核查會。」

  李知溪看了他一眼。

  「你去嗎?」

  「去。」

  「易中海會說你藉機打擊老工人。」

  「讓他說。」

  江天將缺頁記錄放進抽屜。

  「他做過的事,和他的技術,是兩本帳。」

  「正好趁明天,讓所有人看清楚帳該怎麼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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